世子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曲轻舟

分类:2026

作者:曲轻舟
更新:2026-11-04 20:09:38

  “叫旺财吧。”
  长喜在旁小声提醒:“小主子,府里已经有一条叫旺财的看门狗了。”
  谢安歌沉思片刻,他先是盯着那小黄狗湿漉漉的黑鼻子,又瞧了瞧它那双圆滚滚的黑眼珠。
  视线微移,落在了燕无羁身上。
  燕无羁此时正低着头,怀里搂着那团枯黄。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紧束的革带勾勒出一线劲窄的腰身,衬得肩背宽阔挺拔。
  此刻平日一身凛人的杀伐气被怀里的生灵冲散了大半,几缕散落的乌发顺着额角滑落,拂过他那骨相深邃的侧脸,竟在这低头的一瞬,平添了几分意想不到的温润。
  “那就叫小黑。”
  谢安歌收回视线,拍板定案。
  “小黑?”燕无羁抱着怀里那只通体姜黄的小家伙,略显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一旁的长喜嘴快,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小主子,这狗娃全身没一根黑毛,真的要叫小黑吗?”
  “它鼻子是黑的,眼珠也是黑的,怎么叫不得?”谢安歌理直气壮地反问,他说这话时看着燕无羁,语调里藏着抹散不去的戏谑。
  燕无羁闻言,抱着狗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平日素来爱穿近乎墨色的衣服,如今这通体枯黄的小狗被冠上个“小黑”的名儿,总让他觉得这世子的话里透着股子指桑骂槐的促狭。
  可他偏又没办法,只能转过话头,低声道:“……名字不错,好记。”
  “将军不嫌弃便好。”谢安歌轻笑道,转身上了马车。
  *
  回到侯府,谢安歌处理完积压的几桩公事,这才阖上眼想小憩片刻。
  不多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他睁开眼,见是心腹亲随冬五。冬五行了一礼,低声禀道:“主子,大公子刚出了宫门,这会儿正往侯府赶。”
  谢安歌复又闭上眼,嗓音透着股疲色:“现下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刚过申正。”
  “宫里可有什么动静?”
  “据传,大公子在御前伴驾近半个时辰,圣上似是龙心大悦。”
  谢安歌闻言,脸上并无喜色。谢安翊封伯的事,大抵是板上钉钉了。
  在之前,他尚且觉得这是件光耀门楣的好事。毕竟无论谢安翊私下里存了什么心思,在他看来,对方终究是谢家的一分子。他亦不觉得,凭谢安翊如今在军中的那点根基,真能奈何得了他这名正言顺的世子身份。
  可此时,他掌心正攥着一块质地极佳的白玉镂雕螭龙纹佩。
  那玉质触手生温,可谢安歌的心底一寸寸凉了下去。
  螭龙无角,其纹样向来只有皇室成员方可使用。远的不说,他那位小舅舅府上,这类物件便不在少数。
  侯府中虽也有几件御赐的螭龙纹玉器,连同玉福郡主当年的陪嫁在内,每一件的来去去向,谢安歌都命人时刻点算,绝不许出半点差池。这等关乎阖府性命的规矩,他平日便叮嘱母亲,务必额外留神。
  他很确定,谢家原本没有这一枚玉佩。
  在侯府众人眼中,徐姨娘从来是个不会撒谎的木讷性子。可偏偏是这个足不出户、存在感极低的女人,瞒过了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
  起疑是从那盘带毒的云片糕开始的。
  谢安歌那次假借生病发脾气说没胃口,扬言再不碰厨房送来的点心。大厨房的厨役们诚惶诚恐,生怕被世子责罚,这乃是人之常情;偏偏徐姨娘身边的丫鬟,竟在这期间背地里数次打听他如今的口味。
  这份不合时宜的关心,让谢安歌留了心眼,也开始让冬五留意徐姨娘的小院。
  自打谢安翊重阳归京的消息传开,徐姨娘便借口要给亲生儿子裁制新衣,数次向玉福郡主请求出府置办布料。郡主念在她慈母心切,便也允了。
  从那趟出门回来,徐姨娘那座往日里常年虚掩的小院,便日日门闩紧扣。进了门,丫鬟总要回身再推一推门扇,确认严丝合缝了才肯往里走。
  夜里稍微起点风声,徐姨娘便要惊醒,非得起身亲自查看窗棂门锁,方能勉强合眼。
  冬五在暗处观察数日,得了谢安歌的准首后,潜入那座小院。而徐姨娘深夜起身反复摩挲检查的角落,自然就是藏了命脉的所在。这一搜,便搜出了这枚质地惊人的白玉佩。
  玉佩是昨夜窃来的,今日谢安翊恰好入京,也不知那院里的人发现东西丢了没有。
  “徐姨娘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谢安歌指尖缓缓摩挲着玉佩上的螭龙纹,缓缓说道。
  冬五垂首回道:“她现下正随郡主娘娘在前厅候着,等着大公子进府。瞧着神色如常,尚未见异样。”
  “传话下去,待大公子入府见过礼,请他来我书房一叙。”
  “遵命。”冬五迟疑了瞬,低声问道,“主子,这玉佩……可要属下原样放回去?”
  “不必。”谢安歌合拢五指,将那温润的白玉佩压入掌心,“我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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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下午3:00-5:00;申正-下午4:00


第15章 将军可愿陪我过两招
  谢安歌走进小院。
  院内,燕无羁正握着一柄长刀在庭中劈砍,破风之声沉闷有力。那只叫“小黑”的黄狗正缩在廊根底下打盹。
  谢安歌没出声打扰,只吩咐长喜去取些热茶点心,自己则绕着小院信步,从各个方位打量着燕无羁的刀势。
  待燕无羁长刀收势、平复气息时,谢安歌从怀中抽出一柄折扇,挑眉道:“燕将军,可愿陪我过两招?”
  燕无羁反手将长刀横于身后,气息尚有些不稳,正色道:“世子身份尊贵,刀剑无眼,臣恐失手误伤。”
  “你空手便是,我只借这把折扇与你拆几式。”谢安歌唇角含笑,扇尖虚指,“点到即止。还请将军手下留情,且放轻些力道。”
  燕无羁见他兴致颇高,犹豫片刻,终是回身将长刀搁在一旁,在场中拉开了架势:“既如此,世子请赐教。”
  谢安歌微微颔首,脚下步法倏然一变,先一步欺身而上。
  燕无羁立在原地,见他逼近,抬手扣向谢安歌执扇的腕间。不料谢安歌身形轻捷如燕,在那指尖触及布料的刹那顺势一旋,衣袂擦着掌风掠过,轻巧避开了这一记擒拿。
  下一瞬,扇尖已直点燕无羁面门。
  燕无羁眸色微沉,猛地撤步后仰,堪堪避过横扫而来的扇骨,反手一探,已扯住了谢安歌半截衣袖。
  可谢安歌似早有预料,左手不知何时已接过折扇,腕间灵巧一翻,扇骨精准地打在燕无羁肘侧的麻穴之上。
  燕无羁只觉臂上一麻,指间力道顿松。
  待他再欲欺身逼近,谢安歌已借势飘然退后两步,衣摆轻荡,折扇收拢于掌心,含笑拱手:“可以了,到此为止。”
  燕无羁收势立定,也跟着拱手行礼,沉声道:“谢世子指教。”
  谢安歌转步坐进一旁的小亭,抬手示意燕无羁坐到对面。他执起长喜刚斟好的热茶,抿了一口,才掀起眼帘问道:“方才过招,将军可有什么感悟?”
  “世子身法灵动诡谲,臣一时竟难抓实。”
  谢安歌睨了他一眼,语气幽幽地放下茶盏:“我坐在这儿,可不是为了听你奉承的。”
  燕无羁被噎得没了声,他素来不善言辞,索性闭了口,沉默下来。
  “燕将军杀气太盛。”谢安歌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战场之上,杀意外露,自可震慑敌胆。可若刀未动,意先至,眼神先一步泄了行迹,对手自然能循迹而避。你不懂收敛神光,自会露出破绽,这就是为何我能避开你的招式,你却被我击中了麻穴。”
  说到此处,谢安歌顿了顿,唇角微扬:“再说,世间万事,皆有目不能及之处。再高明的人,也总有顾不到的死角。个中关窍,只能靠你自己去悟。”
  燕无羁沉吟良久,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思索。刚才过招时,确实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分明一直盯着谢安歌的身形,却还是在转眼之间弄丢了对方的行踪。他甚至没能看清谢安歌是何时换的手、又是从哪个刁钻的后角击中了他的手肘。
  “不过这些终究是纸上谈兵。”谢安歌自嘲地一笑,“说得再多,若下盘功夫不硬也是枉然。方才我若不是借了巧劲,迟早也会被将军拿住。”
  听到“纸上谈兵”四个字,燕无羁像是被扎了一下,想起自己先前嘲讽这人的言论,面上顿时火辣辣的。他再也坐不住,当即起身,郑重拱手道:“先前是燕某狂妄失礼,妄议世子。如今世子不计前嫌,反倒悉心教诲……臣,感激不尽。”
  谢安歌支着下颌,目光扫过燕无羁微红的耳根,眸底笑意流转,忽然含笑凑近了几分:“燕将军接连受我几番指点,算起来,是不是该唤我一声‘恩师’?”
  燕无羁杵在原地,那声“恩师”卡在嗓子眼里,进退两难。
  正当他局促不知如何应对时,一旁的小黄狗正对着草丛一阵扒拉,弄得枯草沙沙作响。谢安歌顺势转过头,轻唤了声:“小黑,过来。”
  小黄狗闻声抬头,瞧了瞧二人,随即从草丛里叼起一物,甩尾跑了回来。它将嘴里的东西往燕无羁脚边一扔,讨好地摇起了尾巴。
  那是一枚白玉镂雕螭龙纹佩,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哦?这是何物?”谢安歌明知故问,“长喜,拿来让我看看。”
  一旁的长喜忙上前将那玉佩捡了起来,用一方干净的丝帕小心包裹着,在谢安歌的指引下,放到了石桌正中。
  燕无羁盯着那玉佩,心口猛地一沉,手下意识往怀里探去,下一瞬又收住了动作。
  这玉佩,竟与那日太子萧齐霖私下赠予他的那一枚一模一样。那物事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块烫手山芋。收在伯府怕家里其他人察觉,搁在侯府房中亦觉不妥,故而他只能一直贴身藏着。
  方才见那狗从草丛里叼出此物,他那一瞬间只觉头皮发紧,还道是适才对招时动作过大,不慎将这东西落在了此处。
  可转念一想,那玉佩分明是藏在腰封内里的夹层中,断无可能轻易脱落。
  燕无羁压下心头的惊骇,视线在那枚白玉佩与谢安歌之间掠过。
  谢安歌垂眸,指尖摩挲着微烫的茶盏,瞧不出异样。
  这玉佩,自然是冬五帮谢安歌从徐姨娘那里取来的。他在白玉边角处刻意抹了层肉汁,趁着燕无羁回身放刀的空当,随手弹进了草丛。
  观燕无羁此刻僵冷的反应,谢安歌心中已有定论。
  看来,这位将军手里果然也攥着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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