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少年(穿越重生)——夜宵南瓜饼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8:37

  在反复思量却找不到合理解释的那些时刻,他甚至宁愿这是某种自己尚未理解的算计——至少那样,他不必面对这份无法回应的情感,也不必背负让对方难过的愧疚。
  他之前打算,暂时减少见面,保持距离。至于那些道不明的情绪波动,大概是慌乱和危机之下产生的错觉,只要让生活回到正轨,一切就能回归平常。
  后来,未经思考来到这里,又追问对方不回消息的事情,他也很快给自己找出了理由。
  陈瓒告诉自己,来到这里只是应尽的责任,询问是基本的人情往来,留下则是因为暂时无处可去。
  只是这些理由,始终无法说服心里的摆动。
  现在望着对方的侧影,陈瓒做了个深呼吸,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摒弃了所有逃避的念头,开始冷静地剖析自己的行为。
  其实没回消息不代表一定出事。就算联系不上余沉,也可以先发短信问何文秀。
  没必要放下一切就跑来。
  他一向怕麻烦,也懂得点到为止,从不会追问到底。余沉说没看到消息,大可以顺着台阶下。
  没必要揪住漏洞,询问一个答案。
  回学校奇怪,回家有顾虑,就真的没有第三个选择了吗?随便找家小店,书店,哪里不能消磨时间?
  没必要坐下来,留在这里。
  他把自己的矛盾一处处挑出来,冷静地剖开内心,所有的“不必要”,这一刻都清晰浮现出来。
  所以……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担心。等不及确认对方的安危。
  不快。因为对方没有及时回应,所以感到不满。
  放松。觉得在对方身边待着舒服,所以不排斥,愿意留下。
  人只有因为情感,才会做理性之外的事。
  答案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但看清之后,空荡和慌乱却漫了上来——这份情感从哪里来?
  有什么即将浮出水面,又被他强行按回深处。陈瓒给自己找到了解释。或许是因为,在察觉余沉的心思之前,他是真的想和对方做朋友。
  虽然后来有所猜测,相处时却还是感到合拍。而人担心朋友,因为朋友没回消息不快,愿意和朋友待在一起,再正常不过。
  像给即将沸腾的汽水猛然拧紧瓶盖,再若无其事地放回货架。
  陈瓒缓缓吐出一口气。复杂的情绪在弥漫,像是遗憾,又像释然。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余沉是第一个,让他生出可以成为朋友这种念头的人。
  但如果余沉真的对他抱有那种心思,自己就不可能再坦然以对。
  所以才觉得失落,才会这么挣扎。
  余沉思绪仍在李文川的事上打转。
  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让本该在这个节点没出事的人提前折了进去?
  虽然对他来说,这自然是好事——毕竟少了个麻烦。可总有股隐约的不安挥之不去。
  余沉在乎的当然不是李文川如何,而是偏离他记忆的轨迹。
  如果这么小的节点都能改变……他手指摩挲着纸盒边缘。
  按这个逻辑,前世那些事,其他那些看似必然的走向,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在某个他没注意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偏离轨道?
  那陈瓒呢?
  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拉住的人,那些他以为注定要发生的灾厄……
  动作停了。纸盒边缘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这些会改变吗?
  闭了闭眼,他最后将纸盒边缘一点点抚平,直到恢复平整。
  余沉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眼底已重归平静。
  变就变吧,来什么,就挡什么。
  既然决定了,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收拾妥当,余沉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时自然地看向陈瓒。
  陈瓒的视线原本就停在他那边。觉察到他转身的瞬间,迅速看向纸面,笔尖在题干上勾画,一副正专注解题的模样。
  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泄露了一点没能完全掩饰的慌张。
  天色灰蒙蒙的,如果不是实在必要,人们都不乐意出门。超市里一时冷清,半天都没再有客人进来。
  阴翳的光线,几十平米的空间,咫尺的距离,两个人。
  余沉静静看了陈瓒一会儿,看得十分专注。
  逃课来找他。因为担心他会出事。
  剥离了所有紧张和匆忙,眼前只剩下一个简单的事实:有人在意他的安危。
  而这个人,恰是少年时的自己。
  松弛感是悄然漫上来的。等他意识到时,整个人已浸在一种久违的,甚至有点恍惚的平静里。
  在这样直白的注视下,陈瓒的脊背线条微微收紧。笔尖在纸面缓缓游移,每个字都读得极慢,仿佛要用这份刻意的专注,压住所有不该流露的痕迹。
  余沉并未察觉到这些细微的抵抗。
  他只是在这片难得的安宁中看了许久,直到心里微微一动,抿了抿唇,轻声开口:
  “谢了。”
  陈瓒笔尖瞬间顿住。
  “谢谢你过来。”余沉笑笑,话说出口又觉得太正式,便没再往下说。
  他点了点头,觉得这意思对方应该能明白。
  但陈瓒像走了神,直到抬起眼,迎上余沉的目光,眼睫才轻轻一颤,然后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也没移开视线。
  余沉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也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按对方的性子,确实不知该怎么接。
  话掉在地上,总得有人弯腰捡起来。
  余沉想了想,又记起这周没见面的缘由。
  “你身体怎么样了?”他说,目光在陈瓒身上扫了一遍,“上次没来得及细问。”
  看着倒没什么异样。
  “……没事,已经好了。”陈瓒声音有些发紧。
  “感冒?”余沉问。
  陈瓒别开视线:“……嗯。”
  谎话说出口就知道要想办法圆下去,可他此刻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余沉眉梢抬了抬。
  他往前走去,陈瓒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弯下腰,手指触上陈瓒的裤腿。
  陈瓒呼吸滞了一瞬。
  “裤子太薄了。”余沉皱着眉说。
  这校服材质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夏天闷汗,冬天又不挡风。
  他顺手又捏了下陈瓒的卫衣衣角,上衣倒是够厚。刚收回手,想说什么,抬起眼,却对上了陈瓒的目光。
  陈瓒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是有点惊讶。
  余沉顿了顿,这才迟来地意识到:刚才那个距离,那个动作……对陈瓒来说是不是太近了?
  “下次裤子记得也穿厚点。”余沉移开视线,假装低头去拔充电器,借这个动作掩饰片刻的尴尬。
  陈瓒没出声。
  余沉站起身,将充电线仔细卷好。手机电量差不多满了,该去还给水果店老板了。
  他拿起线,才要迈步的时候,陈瓒的声音忽然响起。
  “余沉。”
  余沉动作一顿,抬眼看去,愣了愣,突然喊他名字干什么?
  对面的人喉结动了动,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有事情想问你。”陈瓒说。
  问明白吧。趁着这阵突如其来的冲动。
  就现在。
  毕竟是第一个让他真正想结交的人。仅凭试探和猜测,可能还不足以让他做出决断。
  他需要确凿的证据来明确对方的心意。如果是,便需要重新考虑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果不是,或许还能保留这份难得的友谊。
  “嗯,你说。”余沉应道,眼里带着疑问。
  陈瓒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你——”
  “嗡嗡嗡嗡嗡!”
  手机铃声骤然炸响,截断了未说完的话。
  两人同时怔住。
  陈瓒的表情有一瞬空白。
  余沉也被铃声惊扰,先看了陈瓒一眼,才移开视线看向屏幕。
  是何文秀。
  他顿了下,还是先接起:“喂?妈?”
  “帅帅,手机能开机了?”
  “嗯,可以了。”余沉的声音还有些飘忽,思绪飘散,刚才陈瓒想说什么?神色那样认真。
  “那就好。妈妈中午可能回去得晚,你饿了先从店里拿点吃的垫垫,或者出去买也行,抽屉里有钱。”何文秀笑着说。余沉伤口拆了线,她就不那么担心了,“现在不用太忌口,想吃什么就买点。”
  “好。”
  “对了,没人看店可能有人偷东西,要是出去的话记得锁门啊。”何文秀顺口叮嘱。
  余沉默了一瞬,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陈瓒,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何文秀现在陈瓒在这里。
  但没等他开口,何文秀那边又传来声音:“先不说了帅帅。妈这有电话进来。”
  电话被挂断。
  “……”余沉暂时放下这事,因为眼下还有更要紧的。
  他重新看向陈瓒:“你刚才想说什么?”
  陈瓒目光微垂,沉默下来。
  那股冲动被打断,原本想问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余沉看着他的神情,眉头蹙起,这是怎么了?
  静了一息,陈瓒抬起眼,视线换了个方向,“哦……我是想问,你耳钉怎么不戴了?”
  他看向余沉的右耳垂。
  那里曾经缀着黑色的金属,如今空空荡荡,只留下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印痕。
  余沉怔了怔。
  耳钉?
  自从那天在正安街摘下来,他就再没碰过。他本就没有戴饰品的习惯,就把它和原身的其他旧物一起收了起来。
  “……啊,你问这个,”他语气自然,解释道,“反正也不混了,还得上学,戴着也扎眼,就摘了。”
  陈瓒点点头:“哦。”
  短暂的安静。
  余沉有些意外:“你刚才就想问我这个?”
  那副表情,他还以为要问什么大事。
  “嗯,”陈瓒顿了顿,“还想问,怎么之前只打了一边。”
  这话是临时找的托词,但他确实早在第一次见余沉就留意过。此刻问出来,也算解了心底一个无足轻重的疑点。
  余沉目光动了一下。
  想起之前那场误会,他看着陈瓒,心情一时有些微妙。当初差点以为原身是同性恋,还对陈瓒存着那种心思。
  他叹了口气,恍惚间忘了防备,无奈笑笑,如实答道:“因为打的时候觉得疼,就只打了一边,没继续。”
  这就是实情。
  说完以后,余沉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他当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因为这个。
  话音落下,陈瓒却愣了愣。
  怕疼?
  他的目光落在余沉手臂上,那里应该刚拆过线。又想起之前亲眼见到的,余沉打架时冷厉的眼神,被刀划伤后不甚在乎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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