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懂?开局就被死对头钓了!(玄幻灵异)——木木糖

分类:2026

作者:木木糖
更新:2026-11-04 20:02:24

  一方刻着钟不语的名讳,另一方,刻着琴轻雨。
  没有谥号,没有生平,没有多余的铭文,简简单单两个名字,嵌在冰冷青石之上。
  钟不闻立在坟前静静地看着,谁都没有上前打扰他,以往爱鬼哭狼嚎的阴魂怨鬼们只安安静静缩在谢长晏身后,等待着吩咐,只有安安时不时低声呜咽,湿漉漉的眼睛凝望着那块刻着钟不语名字的青石碑,尾巴无力地垂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的风渐渐缓了下来。
  钟不闻这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虚虚捻起一片飘落在青石碑上的纸钱。一旁的阴魂见此,十分有眼色地捧着那纸钱飘了上去。
  “钟玄师……”
  小阴魂眼巴巴盯着钟不闻,嘴唇翕动,似乎想说很多话,可到嘴边的,只有一句闷闷的,“纸钱。”
  他这个年纪原本不该懂生离死别,可他却晓得,人死后,就见不到自己的亲人,吃不得阿爹阿娘做的甜糕、饺子,也不会有人为他着新衣、贺新岁。
  每每他因着这事儿难过,年纪稍长的阴魂们,总会摸着他的脑袋,告诉他,要节哀。
  可…为什么要节哀?
  痛苦就是痛苦,难过就是难过。
  失去的人或物再也回不来了,心口的窟窿实实在在摆在那里,为什么要强行压住这份悲恸,要学着释怀,故作平静呢?
  小阴魂不懂,明明哥哥姐姐们心口都有一个窟窿,可为什么……
  明明自己还痛着,却还要教别人不要痛?
  难过不是错,痛苦是因为爱。
  所以,当第一把火燃起,纸钱在火苗里蜷曲成黑灰,小阴魂忽然飘上前,大胆地伸出手,扯住了钟不闻的衣袖。
  钟不闻缓缓侧过头。
  火光跃在他半透明的侧脸,眼底蒙着一层沉沉的雾。他垂眸看向那团小小的阴魂,声音沙哑:“怎么了。”
  小阴魂仰着头,一双灰蒙蒙的眼望着跳动的火堆,又望向两座青石碑,最后落在钟不闻眼底的薄雾上,稚嫩的嗓音脆生生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和共情。
  “钟玄师…钟哥哥…”
  “可以哭的。”
  “痛可以哭出来的。”
  钟不闻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小阴魂会拉着他说这些话,不知出于何种心绪,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哭。”
  小阴魂却揪紧钟不闻的衣袖,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轻声道:“不丢人。”
  “不管是谢哥哥,还是万千阴魂怨鬼们,我们都不会笑话钟哥哥。”
  “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填不上的窟窿,在心底发疼、腐烂。”
  小阴魂蹭着蹭着,眉眼便耷拉了下来。
  “我也想阿爹阿娘了……”
  “我想告诉他们,我熬过了许多岁岁年年,却再听不见,他们年年都会道一句的新岁无虞。”
  钟不闻没说话,只抿着唇,轻轻揉着小阴魂的脑袋,而后回眸望了眼谢长晏。
  而此刻,谢长晏正静静立在不远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着抱着檀木盒,走到树荫下,盘腿坐着,摆弄着手中的折扇。
  他没再看钟不闻。
  一旁的阴魂冤鬼们也齐齐低下头。
  钟不闻收回目光,重新转回身,望向坟前跳动的火堆。
  橘红色的火苗明明灭灭的,蹿起缕缕呛人黑烟,纸灰被风卷得四下分飞。
  钟不闻沉默着,自怀中掏出一方旧素绢帕,那是钟不语的遗物。
  钟不闻垂眸望着,捏在手中摸索了一会儿,发现帕角浅浅绣着一个小字。
  家。
  不是花草纹样,也不是她名字里的“语”。
  而是“家”。
  绣得很丑。
  歪歪扭扭的,针脚深浅不一,想来是钟不语早些年时偷偷练手绣下的,也没再绣新的,就这么一直带在身上。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绣字,最后只是轻轻抬手,将它扔进火堆。
  素白绢帕悠然飘落,刚一触到火苗,瞬间便蜷曲起来,黑烟丝丝缕缕往上蹿,边角迅速焦黑。
  火光摇曳晃动,帕上的那一个“家”字,被跳动的火舌舔舐着,绣迹一点点焦黑消融,轮廓越看越模糊。
  越来越模糊…
  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忽然,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划过脸颊、下颌,坠向地面,消失无踪。


第84章 哭了
  紧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钟不闻半跪于火堆之前,脊背绷得笔直,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出声,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断涌出来,模糊了他全部视线。
  小阴魂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小小的身子贴靠过来,安安静静陪着钟不闻,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静静看着那跃动在风中的火苗。
  山风漫过坟茔,吹得碑前纸灰漫天飞舞。
  树荫之下,谢长晏静静坐着,折扇搁在膝头,半垂着眼,望向不远处缓缓飘来的子束,打了个噤声的姿势。
  而后回眸望向半跪在两座坟前的钟不闻,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
  思绪如蚕丝抽茧般缓缓拉远。
  他当年也是这般,半跪在阿爹阿娘的灵堂前,默默掉着眼泪,他没让自己哭很久,因为谢家等不起。
  所以,他只给了自己一晚时间,去悲痛,去节哀,去学会隐藏痛苦。
  而后,于豺狼虎豹面前,撑起谢家。
  火堆里最后的火星缓缓熄落,余烬泛着暗红,一点点冷却下来。漫天飞舞的纸灰渐渐沉降,散落在坟前的泥土与石碑根部。
  钟不闻肩头的颤意慢慢平息,眼睫还沾着未散的水雾,魂泪不再滚落,只是怔怔地望着两方青石碑发呆。
  良久,钟不闻半跪的身子慢慢站起,侧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自己衣袖的小阴魂。
  “多谢。”钟不闻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轻得像山间掠过的风。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
  小家伙红着脸,小声应了一声,哒哒哒跑到谢长晏身侧,转而捏着谢长晏袖摆。
  谢长晏从树荫下站起身,将檀木盒重新收好,折扇轻振,朝他这边望来。
  该离开了。
  钟不闻回眸看向谢长晏,谢长晏望着他尚且泛红的眼尾,垂眸轻轻掂了掂掌心的檀木盒,挑眉看他:“站在那做什么,自己拿,我可是帮你拿了许久了。”
  谢长晏这么说着,扇尖拍了拍发酸的肩膀,语气嗔怪:“不知道我力气小么?”
  钟不闻没同他呛声,只是走上前,伸手将檀木盒抱了过来,声音低哑:“多谢。”
  谢长晏捏着折扇敲了敲檀木盒,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把票子烧给她们呢。”
  钟不闻:“……你能不能懂点律令?烧钱犯法。”
  亏谢长晏还是个商人呢!
  谢长晏眉头一挑,耸了耸肩:“再造几张不就行了?”
  钟不闻闻言,蹙眉抱紧手上的檀木盒,一双琉璃色桃花眼盯着谢长晏,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谢长晏睨他:“想什么呢?板着这么一张脸。”
  “我在想,检举你,官府会给我多少银子。”
  “想钱想疯了吧?”谢长晏折扇轻挥,黑雾如虚空之墨,挥洒于远方。
  钟不闻垂眸看着檀木盒,语气闷闷的:“谁会跟钱过不去?”
  “想要钱?谢家给你如何?”谢长晏摇着扇子,一双丹凤眸静静地望着他,声音蛊惑:“你知道么?谢家很值钱的。”
  “给我?那你日后不得同你未来娘子睡大街啊?”钟不闻挑眉。
  “啧…”谢长晏将手肘往钟不闻一搭,故作伤心:“慎安不打算养我么?”
  “饿死算了。”钟不闻撤开身子,不给他搭。
  “真狠心啊…”谢长晏低笑一声,抬眼看向一旁自打回来,便心事重重的子束。
  “子束,方才出了什么意外。”
  子束原本正望着山林远处出神,听见问话,猛地回神,连忙上前半步回话。
  “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阿奴。”
  此言一出,谢长晏和钟不闻微微一愣:“阿奴?”
  “是…”子束说着,抬眼看了眼钟不闻,一脸犹豫道:“阿奴说…让钟玄师你别干涉剧本,此间万事万物,不过纸上空谈,让你别细究。”
  钟不闻微微蹙眉:“纸上空谈?”
  什么叫纸上空谈?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空虚的文字,是有血有肉的人!
  在阿奴眼里,他们只是一张薄薄的纸,寥寥几笔,便已经写尽一生起落。
  没有血肉之痛,没有生离之苦,他们的执念、悲恸、挣扎,于他而言,仅仅是纸上落下的几行字迹。
  那么执笔者呢?是否同阿奴一样,也是这么认为的?
  谢长晏脸色也阴沉下来,虽没说话,但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他还说…”
  子束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似是始终琢磨不透阿奴话里真正的用意,便将当时听见的话语原封不动转述出来。
  “若你真想改旁人因果,便改吧,反正钟玄师你通幽眼厉害着呢,只要别把自己做散魂,旁的什么的,都随你。”
  话音落,山道间一时安静下来。
  山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边,沙沙作响。
  “这是…允许我干涉剧本?”钟不闻微微诧异。
  那阿奴跑出来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就为了告知一句,别把自己作死吧?
  钟不闻想着当时在荒谷时,阿奴出手将他拉出溯源时的模样,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他的意思。
  “他好像对你没恶意。”谢长晏侧眸看他。
  钟不闻不信这个,毕竟阿奴是执笔者身边的人,而自己和不语死于执笔者之手,执笔者想让他活,他瞧不出来,但能让阿奴这么护着他……
  钟不闻略一思忖:“总不能是留着我这条命,对执笔者还有旁的价值吧?”
  他能有什么?
  不过就个通幽眼和正阳魂力。
  正阳魂力倒不稀有,毕竟这世间玄师众多,不差他这一个。
  倒是通幽眼……世间倒是仅此一双。
  不过,执笔者要这通幽眼有什么用?毕竟通幽眼有的作用,它有,通幽眼没的,它还有。
  钟不闻想得认真,忽然,谢长晏捧起他的脸,一双丹凤眸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语气严肃:“总不能…你的通幽眼还有什么是我们没发现的吧?”
  钟不闻眨眨眼,脸颊被掌心微暖的温度焐得稍稍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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