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槿哥儿听的已经晕乎乎了，他哪儿遇到过这种场面，程时稔的嘴简直比媒婆都厉害，平日里若是有媒婆来提亲，他和他师傅几句话就能将人堵走，今日倒是叫程时稔这个弟弟给绕进去了。
　　“停…大时，我还没答应你呢。”
　　程时稔停住喋喋不休的话头：“那我是哪里不好，你说，我改就是了。”
　　”也没说你不好。”阿槿抿着唇细声道。
　　“那我就是好了，好你还不喜欢啊。”程时稔不明白了。
　　阿槿第一回觉得这程时稔真是挺能说话儿的。
　　“咱们还小，不是，是你还小，这事儿急不得的，再过几年，等你稍大了再商议也不迟。”阿槿心想，说不定那会儿他就不喜欢自个儿了，现下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我晓得我还小，可你不小了啊，我也不是叫你现在就成亲的，槿哥儿你且等上我几年，我来娶你就是了。”程时稔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娶媳妇儿这事儿还是得趁早定下，好饭不怕晚，可好饭要招人惦记。
　　“那你也不用现在就来说，这般着急，我…我还没想好……”阿槿有些慌乱，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打量眼前的程时稔，印象里那个小小的喜欢跟在他身后的男孩，已经不知不觉长成了男子汉。
　　昔日眉眼尚带稚气的少年已然长开，脸庞褪去了娃娃脸的圆润，下颌线条硬朗分明。眉骨更为突出，浓眉斜扬，少年时清亮的眸子沉了几分，多了沉稳，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低沉浑厚。
　　个头蹿高了一大截，肩膀宽阔厚实，比他高了一个头，因着农忙时节常要下地劳作，脊背也变得挺得笔直，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离他这般近，竟让他有些压迫感。
　　程时稔倒打一耙，压低眉眼道：“我本是不急的，但这还不是赖你么，谁叫你长的这般好看，医术又学得厉害的，叫十里八村都有人念着。”
　　阿槿无奈，怎还最后怪到他头上了。
　　“总归，现下咱们两可说好了，有旁人来提亲你都不许答应，得等着我。”程时稔已经拍板。
　　阿槿只得点点头：“行…吧。”
　　程时稔接着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小东西，拉过阿槿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这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不带反悔的。”
　　阿槿低头一瞧，是个白白的小小的东西，手指捏起来一看，居然是颗牙齿。
　　“你给我牙做什么”
　　程时稔：“当初换了牙，该扔到屋顶上求平安的，可我留着了，现下托付给你保管。”
　　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从孩童迈向长大的印记。
　　把牙交给他，也就是代表着自己成长的痕迹交付给她，等于把自己的过往、性命平安一并相托，这是独属于他世间仅此一件的东西。
　　“那我好好给你保管起来。”阿槿点头。
　　程时稔又说了几句话，瞧着天色已经黑了，便终于舍得走了，阿槿看着他的身影在村巷转弯后消失在视线里，吁了口气这才转身回到院儿里。
　　刚进院儿，就听见墙后传来了动静，自己的师傅青哥儿正靠在墙边，笑的一脸灿烂：“这程家的大时就该去做媒婆的，谁家自卖自夸能有他厉害。”
　　“师傅！你怎么…怎么偷听呢。”阿槿臊的脸一下全红了。
　　青哥儿回道：“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瞧你半天不回，我要去寻你，谁知道撞见了程家大时给你表明心意，我也就趁机听了一耳朵。”
　　师傅这人也真是，自个儿不寻门亲事，至今都是一个人，现下倒是打趣起他来了。
　　“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青哥儿可不这么认为：“程家两小子最是随他们阿爹的性子来，认定就不改，是个真心专情的，他不会是一时心血来潮。”
　　“师傅也觉得大时好吗”阿槿问。
　　青哥儿笑了笑：“好不好的还不是看你啊，这事儿得你自个儿做主，你想明白就好。”
　　说罢他便进了屋子。
　　阿槿站在院儿里，肩上淋着月光，他也说不清好还是不好，如果他以后要嫁人，只是觉得嫁给大时的话，倒也还不错。
　　另一边，程岁安揣着鸡腿去了香料坊，因着香料坊都是些妇人小哥儿，没有男子，晚上是要锁大门的。
　　程岁安也不进去，绕到了香料坊的后墙，从地上捡了个石头扔在了二楼的最左边窗户上。
　　没一会儿，窗户便悄悄的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因着天已经黑了，程岁安便从袖子里掏了根蜡烛出来点着。
　　一点亮光，像是星星一般在手里摇曳，映照着他的面庞，楼上的玉姐儿瞧见了，轻轻的笑了一声，压低了嗓音道：“安小哥，你怎么来了”
　　她就是当初被程家两兄弟买回来的那几个人里面的一个，还带着一个八岁的阿妹。
　　程岁安掏出干荷叶包着的鸡腿，喊道：“给你送好吃的来。”
　　他知道她最爱吃肉了，但香料坊人多，怕是住在这里平日里也是吃不上多少肉，便隔三差五来投喂两姊妹。
　　“呀，大鸡腿啊。”玉姐儿的眼睛都亮了。
　　程岁安嘴角扬着，高兴道：“你把绳子扔下来，我给你捆上去。”
　　“好。”
　　没一会儿一根绳子从二楼放了下来，程岁安快速的将手里的荷叶捆了上去，叫玉姐儿拉了上去。
　　“我走啦。”鸡腿送到他就要回了。
　　楼上的玉姐儿却叫住了他：“等等。”
　　程岁安停下脚步抬头看她，只见一个东西从楼上扔了下来，落到他的脚边。
　　程岁安俯身捡起来，是一个圆滚滚滑溜溜的鹅卵石，许是打磨了很久，磨的很是圆润，跟白玉似的手感，最巧的是上面还有一个类似小鸟的图案呢。
　　“这是我捡到的最好看的石头，我没什么可以送你的，觉得这个你应该…喜欢。”玉姐儿悄声道。
　　程岁安却是喜欢的很，紧紧的将石头攥紧在手心：“我喜欢的很，会一直带着的。”
　　“等我学成了，卖了香料有了银钱，我送你个好的。”玉姐儿低声道，嗓音里压着羞涩。
　　“这石头就成，你送的我都喜欢。”程岁安扯着唇笑起来，最是少年意气风发，连烛火都逊色两分。
　　玉姐儿看红了脸，她这辈子本来是要毁了的，可眼前这个少年给了她新的活路，也不图她回报，平日里还待他十分的好。
　　她想以后都和他待在一块儿。


第290章 
　　这一日，镇上的云天客栈开张做生意了，两串红鞭炸的一条街都响了。
　　蒋殷站在门前笑得满面红光，周桂香也是笑的合不拢嘴，自家儿子如今出息啦，做起了客栈的买卖，镇上本就只有一两家客栈，都不如蒋殷开的客栈大。
　　因着在驿站做了好些年，客栈的门道摸得清清楚楚，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白屿和程川远自是要前来庆贺的，提着红绸扎好的礼盒，携着程时稔程时安。
　　“蒋弟如今真是出息了！”程川远拍着他的肩膀高兴道。
　　蒋殷高兴的迎道：“嗐，不过是这些年没白攒，终于做上了自个儿的营生，哥，快，里面请。”说罢又迎白屿进屋，瞧见两个大侄儿更是高兴道：“两小子如今长的真是高大，一副好模样，日后比你阿爹都强。”
　　程时稔程时安忙叫了叔叔，都道恭喜，程时稔赞叹道：“阿叔的客栈好生气派，怕是咱镇头一家。”
　　“我瞧见楼上的那几间屋子宽敞的很，那是上房吧。”程岁安也是格外好奇。
　　蒋殷叫他们自个儿玩耍去，想吃想喝自管开口就是。
　　没一会儿朝姑娘他们也到了，这本是程川远自家的亲戚，这几年走着走着倒是都成了熟人好友，客栈开门大吉，他们自是要来庆贺的。
　　冉渠送了一坛好酒，朝姑娘另带了一个梅花瓷瓶，这是她的新作，冉渠赶忙致谢，只不过今日客栈客人太多，他没时间再多招待，只得匆匆道了歉，赶紧招待来往宾客，其中不乏有许多都是驿站之时积攒下的客人。
　　周桂香帮着递茶送水也是忙的脚不停，但她心里乐着呢。
　　快晌午时，一道倩影登了门，冬至姑娘簪着粉红绒花，穿着一袭兔毛镶边的鹅黄衣裳，扑了胭脂，峨眉弯弯，好一个佳人。
　　周桂香瞧见都认不出了，还是冬至喊了声：“婶婶。”
　　“冬至天嘞，我竟认不出你了，如今你这出落的忒俊俏了吧。”周桂香赶忙上前去握住她的手。
　　冬至心里是把周桂香当亲娘敬着的，眼底卧着笑：“我这都快成老姑娘了，也就婶婶还夸我俊俏，上回还是中秋去瞧过婶婶，有段时间没见婶婶了，莫不是要怨怪我吧。”
　　“嗐，知道你忙，一个女子顶着一家店呢，不容易的很！婶婶只要知道你过的好就成。”周桂香笑道。
　　冬至抿唇：“如今倒是手头宽绰，日子愈发好过了，婶婶不必惦念我，今儿蒋哥的客栈开张，我自是要来庆贺一番的。”
　　“哎，你蒋哥哥知道了定是高兴的很。”周桂香牵她上二楼，边问道：“对了，立春呢”
　　立春也算是在她膝下长了一段日子，颇有感情，逢年过节立春也会来瞧她。
　　“她啊，不知道做什么，之前在府县做女夫子，后面忽的就说不做了，要出去走南闯北当女掌柜，还没去，来了个诗画家先生，说是画兰花儿美人的，立春又同他来往了一段时日，这又不见人了。”冬至叹气，总感觉立春有事瞒她，可妹妹大了有自个儿的心思了，她也是管不住的。
　　周桂香叫她宽心：“立春向来是个好孩子，做事有分寸，你不必太忧心。”
　　“是了，我自己都孑然一身，还能管立春么，她读过许多诗书，一肚子才华，自然比我筹谋得当。”冬至点点头，抿了抿唇，缓声问：“蒋哥他…如今…有对眼的姑娘了么…”
　　周桂香摇头：“之前劝过，他道不急，一心要做自个儿的事，如今这客栈才开，怕是更要忙不过来了，我人如今也想开了，拿程家的两个娃崽当亲孙子带，横竖也有孙辈了，且随他吧。”
　　“蒋哥厉害，这客栈真是不错呢。”冬至弯着眉眼亲切的拢着周桂香的胳膊同她说话儿。
　　这厢，白屿，朝姑娘等人正在包间吃茶说话，桌上的板栗桂花擂茶很得他们的喜欢，正吃着，立春珊珊来迟，画着淡妆，描着眉，一袭青色长裙，头钗一朵素净兰花。
　　飘逸清雅，很是好看。
　　白屿忙唤她来坐，给她盛上一碗板栗桂花擂茶：“今儿这般好看，是要去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