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盛昌却仍是笑著,将前倾的身体收了回去。但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片刻从对方身上移开,很轻,但很笃定的说道,“无嗔,你又错了。──方才那一刻,你的眼里没有佛,只有我。”
  说完,他站起身来,转过身之後才又向无嗔问道:“几时出发?”
  无嗔亦跟著起身,对著他的背影先是双手合什,默默的行了一礼,方才答道:“下月十五。”
  虽然只是个背影,无嗔却觉得盛昌似乎还要向他诉说些什麽,但对方最後仍只是点了点头,轻轻道了句“我知晓了”。


第12章 遇刺
  阿愁梦见自己在追一只兔子。
  但那兔子跑得极快,每当阿愁觉得自己只要飞身跃起,大张著嘴,就能“啊呜”一口咬住它那白花花毛绒绒的屁股时,它总会突然一个加速,“嗖”的一下再次从阿愁的嘴边逃开……
  好几次,阿愁几乎能感到兔子尾巴上的毛拂在脸上时,那痒痒麻麻的触感。但阿愁很快又敏感的觉得,对於一只兔子来说,那在自己脸颊边骚动不已的尾巴,也委实太细太长了点!
  不过既然自己是在做梦,那麽就不要介意这点与现实不符的小小瑕疵了罢……
  阿愁一边宽容的想,一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愁,你可算是醒了!”
  这是阿愁醒来後听到的第一句话。
  然後他有些吃力的转过头,看见了说话人手中提溜的一根毛绒绒的狗尾巴草。
  发现了阿愁的目光,盛宁得意洋洋的将那根狗尾巴草在阿愁的眼前挥了挥,而这次阿愁总算是成功了,──只见他拼著扭断脖子的危险,一口将那狗尾巴草的末端咬在嘴里。
  “阿愁你……!”
  他那没头没脑却又猝不及防的举动将盛宁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拿著草棍末端的手僵在半空,差点儿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属下……”
  阿愁有些尴尬的吐著满嘴绒毛,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盛宁解释自己的条件反射。
  “嗯,阿愁你累了罢!”
  好在盛宁很快的替他自圆其说了,并且好像十分信服这听上去似乎没有因果逻辑关系的理由似的,带著一脸鼓励向他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阿愁决定不违逆他的好意,顺水推舟的转开话题问道:“五殿下,属下睡了多久?”
  “唔……多久呢?”盛宁偏著头,露出讨人喜欢的顽皮表情,“我来时你便睡著了,不过我也没来多久……”
  没多久麽?我怎麽觉得我在梦里追了很久的兔子啊?
  阿愁有些悻悻的想。
  “不过阿愁,”见阿愁不吱声,盛宁便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我听说这几日下来,你的箭术已练得极好了!既如此,那七日後的狩猎,便是你大显身手,替二哥在父皇面前长长脸面的好时机!”
  还说呢!若不是因为听你的话,天天练习拉弓射箭,我又岂会连做梦都在抓兔子!──阿愁有些不忿的继续想著,──而且人抓兔子的法子实在是麻烦至极,哪有狐狸那般畅快恣意!
  话虽如此,阿愁面上却不曾流露出丝毫不屑与不满,而是好奇的问道:“五殿下,狩猎那天,难道你要让我跟著二殿下行动麽?”
  盛宁点头道:“正是哩!打猎这麽累的事情,我是没丁点兴趣的,到时候跟去做个样子便罢了。可二哥原本是个比我还懒散的性子,若非是为了讨好父皇,又岂会硬著头皮去跟仁王忠王他们争这些个?只可惜他府里那些侍卫,平日里看来武功高强,但狩猎时却常常是不顶大用,这些日子让二哥也头疼的紧哩!好在那天我突然福至心灵,只道是若说狩猎,阿愁你的实战经验岂非是最丰富的?这麽一想之下,我便提出将你借给二哥使一天了。──嗳,阿愁你可愿意?”
  愿意不愿意的,现在再问起可就假了。
  心里这麽嘀咕著,阿愁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又道:“依著五殿下的说法,二殿下对此次狩猎当是极上心的,可我似乎……恕属下无礼,──属下似乎全然看不出来呐。”
  盛宁摇头叹道:“嗳,莫说是你了,我都不知怎麽搞得,眼见著二哥上月底时还对这事志得意满,提早了好些时候便开始训练准备。但自上月底他去了趟广化寺之後,回来便将自己关在府里,好似对什麽事都没了心思,看得我和母妃好生心急!”
  一听到“广化寺”三字,阿愁心中已有了计较,立刻反过来安慰盛宁道:“五殿下莫急!狩猎之事,本就不需殿下们亲自出手的,也许二殿下他心中已有什麽计较也未可知。但五殿下既然吩咐下来,属下此次必当替二殿下竭尽全力,定不会让二殿下输给仁王忠王他们的。若有违今日之言,属下……我……”
  “嗳,别!”听到这,盛宁赶紧一伸手挡住了阿愁还未出口的赌咒,笑道,“世上大小事,无非尽人事,听天命。你若尽力,便是输了来年再比过就是了,你这样又是何苦来哉?不值当罢。”
  盛宁那从来不沾阳春水的一双手,白白嫩嫩,软软滑滑,在阿愁的唇上一蹭而过,只一下,阿愁觉得自己身上的毛“噌”的一声全站起来了。
  “咦?阿愁,你突然脸红个什麽劲?”
  可怜那不解世事的小皇子,还将软软香香的身子探上前来查看。
  好在阿愁现在这样子毛短,否则给盛宁这一撩拨,他怕是已臊成一个毛球了!
  “阿愁,阿愁,你究竟是怎麽了?”
  小皇子的温言软语声声入耳,阿愁抬眼看那四周草长花开,身上感受著阵阵薰风送暖,心中却顿时是警铃大作,──怎麽不知不觉之间,已到了那时节了麽?!
  “阿愁?阿愁?”
  “五殿下,不好了!”
  适时传来的仓惶呼叫,终於将阿愁从那生理上难以抗拒的危险情境中解救出来。
  “珠儿,何事如此惊惶?”
  阿愁就是搞不懂,为何盛宁在任何旁的人面前,总是比在自己面前正儿八经许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仪态端庄。
  尽管盛宁一脸镇定,但那名唤珠儿的丫鬟还是难得的露出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只见她有些粗率的行了个礼,还未站直便断断续续的开口道:“五殿下……恭王府传话来……恭王……恭王方才在广化寺外……遇刺……重伤……”


第13章 梦魇
  时近傍晚,恭王府内有如街上的闹市般,人头攒动,人声嘈杂。但充溢在府中众人身边的气氛,比之府外热闹却祥和的街市,却显得那般惶然不安,甚至说是人人自危也不为过。
  盛宁带著阿愁来到时,府里满溢各处的紧绷空气虽比之前已有所缓和,但仍是无人有闲暇在门口迎接他二人。盛宁一下了马车,见门口连个通报迎接的人都没留,心中又是一惊,自然也顾不得那些虚礼,领著阿愁便向府门里闯了进去。
  熟门熟路径自往盛昌平日里歇息的所在行去,盛宁却发现一路上遇著的人,无不是一副愁眉苦脸,行色匆匆的紧张模样。一见此景盛宁登时便觉得腿已有些软了,几乎要向後倚住了阿愁方能继续前行。而阿愁见状,心中虽亦是忧心不已,但脑子倒还算清楚,立刻硬是拦下了路上的一个小丫头,问她道:“恭王如何了?”
  那小丫头原正低著头赶路,被人拦到了眼前才有功夫抬起眼看清来人的样子。这一看清小丫头却是更惊了,赶紧欲向二人行个大礼,却被盛宁不耐的挥手打断,向她重复著阿愁方才的问题道:“二哥他如何了?”
  被盛宁这麽板著脸一追问,小丫头抖抖索索的弯了弯膝盖,喘了两口才颤声道:“回……回五殿下,王爷……王爷背上中了一箭,刚才林太医和另一位太医一同来看过,说……说幸亏那箭是擦著要害过去的,总算是保住了一命……两位太医回去的时候,说道王爷的身子已无大碍,调养些时日便可恢复……只是……只是……”
  那小丫头说得虽慢,但条理总算是清晰,在听到“无大碍”三字时,盛宁已十分用力的吐了口气,可才吐到一半,又听到那小丫头一句“只是……”,盛宁的那口气就那麽卡在那里,整张小脸儿憋得通红,僵著舌头“吭哧”了半天,好容易才狠狠挤出一句:“只是什麽?”
  可那小丫头又将头低了,眼睛直盯著自己的鞋尖,好似现在要说的话比之前的那些更难以启齿一般。
  阿愁见盛宁已急得差不多要跳脚了,赶紧出声安抚那小丫头道:“你就照实说吧,五殿下心里急,并不是要骂你。”
  听了他的话,那小丫头就著低头的姿势偷偷抬了下眼,飞快的向他瞅了眼之後,立刻更低眉顺目的道:“奴婢无礼,只是……只是王爷现在……那两位太医说,王爷似乎是魇著了……”
  “魇著了?”好容易逼得人家说了,盛宁却又不信,满脸疑惑的摇头道,“你莫胡说!二哥该是吓著了吧!怎麽会是魇著了?”但语气已明显有些放下心来。
  小丫头不敢直言反驳,只能顺著他的意思嗫喏道:“这……也许是吓著了吧……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只是听两位太医所言……请五殿下恕罪……”
  “五殿下,我们还是直接去看看吧!”阿愁看不下去了,挺身提议道。
  给他这一提,盛宁已回过神来,一边向前迈开腿,一边道:“说的是!正该如此!──你退下吧。”说完已一溜小跑,向前走出了好远。
  阿愁跟在他身後,又拐过两个转角便到了盛昌的居处。天色已晚,但那院中早就是灯火通明,除了院里稀稀落落的站的几个人外,其余人等便全堆积在那卧室门口,将那双扇雕花的黄梨木门堵得是水泄不通。
  终於,不知是何人率先发现了盛宁,向那挤作一团的人群呼喝了一声,又听盛宁厉声骂了句“成何体统”,这下子那群人才一下子四散开来,将盛宁和阿愁围在中间,眨眼之间就恭恭敬敬的在院中跪了一地。
  可盛宁却看也不看那些人,直接向盛昌的寝室冲了过去,待他进门之後,阿愁方才回头对院中众人道了句“都起来散了吧”,说完便跟进屋去将门给掩了。
  进到药香弥漫的屋内,仍是有几个丫鬟嬷嬷立在床前,使得阿愁第一眼没看见躺在床上的盛昌,直到盛宁大步走上前去将人群劈开,扑到床上叫了句“二哥”後,阿愁才瞧见盛昌躺在床上的样子,──却是给著著实实的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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