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昨天夜里,他甚至特地在家里弄了个和从前在山里差不多的草窝子,结果对著那草窝子戳了半天,出来倒是出来了,但出来之後那空虚的感觉,反倒令阿愁更睡不好了!
  想到昨晚睡前的心境,在看看盛宁现在昂首阔步的样子,阿愁差点儿要生起对方的气来。
  但愈走近盛昌的寝室,阿愁便渐渐将那些不愉快抛在了脑後,只因为这股令他无法忍受的味道愈发明显了。──到得那居室所在的小院之後,若非有人跟著,阿愁几乎又要按捺不住将尾巴放出来甩甩的冲动。
  强忍著不适站在院中耸了耸鼻子,阿愁谢天谢地的发现,那味儿是从盛昌卧室隔壁的小屋中传出来的,这才提步跟在盛宁身後,继续向盛昌寝室那紧闭的房门走去。
  到门口时,那引路的小丫头正要叩门,盛宁忽向她问道:“青儿,无嗔师父可在里面?”
  那丫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转头微微颔首道:“回五殿下,无嗔大师正在隔壁坐禅。”
  果然!
  阿愁的心里这才又长长的吁了口气,却听盛宁遗憾的叹道:“怎麽又这样不巧!无嗔师父每日坐禅的时间都这样长麽?”
  小丫头点头道:“可不是。除却劝王爷吃饭吃药,还有王爷闹脾气的时候,无嗔大师几乎都在那屋内坐禅。”
  “是这样。”盛宁听了她的回答却笑了起来,道,“但这样算来,师父他每日坐禅的时间,已是少了许多了!”
  他正说话时,却听房门“吱呀”一声朝里打开,一个红衣红裙的娇俏丫鬟站在门内,一个声音却从她身後的房间深处传来,一待他话音落下便接著道:“宁儿这话说得倒怪了,二哥我驽钝参不透,可否请宁儿进屋来给二哥讲讲其中深意?”
  这声音听上去虽仍十分虚弱,但比之几日前的气若游丝已好上了许多,更是全没有了最初那种让人不安的恹恹之气,反倒是带著明显的嬉笑意味,令人听来便觉得说话之人身体虽虚,但精神倒还是不差的。
  因此盛宁听见这一句之後,便立刻完全展开了笑靥,一边踏进门去一边大声道:“听听这话,可见是好了!二哥呀,这麽多天,你可算是让宁儿放下心来了!”话中的俏皮之意更佐证了他现在的心情大好。
  而仍斜倚在病榻上的盛昌,看上去脸色虽还是格外苍白,但因他已不再披发,却将一头青丝挽成个简单的发髻,这发型衬著他带上了病容的脸庞,倒显得格外相得益彰,情态十分楚楚可人。
  一阵寒暄行礼之後,盛昌有些无力的挥了下手,遣退了仍留在屋内的两个丫头,那姿态比之平时柔弱了许多,却也更高雅了不少。那二人出去之後,盛昌一回头,便见盛宁满面调笑的看著自己。二人目光一对上,盛宁便抚掌笑道:“比下去了!比下去了!二哥这副样子,可真是连那你们府里最漂亮的红儿都比下去了!”
  “这叫什麽话!”盛昌面色一沈,啐了他一口道,“拿我比丫鬟麽?”
  盛宁一听,自知失言,忙起身向他深深一揖,道:“宁儿说错了!二哥切莫误会!宁儿只是感叹,二哥这次遭此飞来横祸,本是大不幸,但二哥不仅是吉人天相避过此劫,此番身体渐好之後,竟是越发好看了!嗳,这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吧!”
  随著他的话音,盛昌的面上渐渐露出笑容,待他话音一落,盛昌更是一下子笑出声来,摇头道:“这话说得……倒是越发牙尖嘴利了!”
  见他神色已霁,盛宁却仍是不放心,凑上前道:“二哥可不生宁儿的气了?”
  盛昌白眼道:“还真当我是小丫头麽?哪里真的在乎这个。”
  这下盛宁才舒了口气,坐回床边,嬉皮笑脸道:“二哥原是逗我的,吓死我了!”一串动作极尽夸张诙谐之能事,逗得盛昌捧腹连连,咳呛不止。
  在盛宁和阿愁好一阵顺气喂水之後,盛昌方止住了咳。兄弟二人百无聊赖的枯坐了片刻,忽闻盛宁压低了声音向盛昌问道:“二哥……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盛昌睨他道:“这可奇了!你几时跟我讲究起这个来了?”
  见他如此,盛宁便开口问道:“二哥,虽说是飞来横祸,但你可知道这横祸是从何处飞来的麽?”
  听了他的话,盛昌面上一冷,一双墨色眸子将盛宁盯了好一会儿,忽而长叹一声道:“我原是不想将你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来的……”
  只听他的话音随著喟叹的尾音微微一顿,忽然稍稍偏转了身子,伸手进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却是握在手里,似在犹豫著不知是否该向盛宁递出去。
  但盛宁却不迟疑,直接伸手拿过,凑近身子时,却听盛昌轻声在自己耳边道:“看著是一回事,但也未必然就是了……”
  盛宁初时还不明所以,摊开手,却见手中是一小截连著箭羽的箭杆,那箭杆上的羽毛却是竟数染成了纯黑的颜色。
  盛宁一惊,再抬头看向盛昌的眼中满是惊讶与激愤,口中却已脱口而出了两个字:“仁王?”


第18章 反击
  见了那墨色箭羽,盛宁讶然脱口而出道:“仁王?”却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停下继续拿眼瞧著盛昌。
  盛昌仍是不语,先是将那箭羽从他手中取回,复又在枕下放好,方低声道:“瞧著倒像是那府里的,只是……嗳……”
  听盛昌说话这般断断续续,大片留白,盛宁忍不住续道:“为何会是仁王?仁王为何要对二哥不利?”
  盛昌点头道:“这是其一,但还有其二,便是仁王看上去虽不是长於诡计之人,但偷袭时使用标志这样明显的武器,是否太也笨了些?”
  这些话听著颇有道理,盛宁一边频频点头的同时,一边仍是思绪不停,沈吟了片刻,便又道:“这麽说来,莫非是有人要嫁祸於仁王?”
  盛昌不置可否,苦笑了一声,叹道:“是耶非耶,我现在身子是这个样子,手上又只有这件证据,又如何能够查得清楚?”
  见他一时话中有些颓丧之意,盛宁再顾不得猜测推断这件事中的蹊跷,赶忙出言安慰他道:“二哥莫急,依我看来,此事倒也并非丝毫无迹可查!”虽然一开始只是劝慰之意,但话说到後来,却也颇有自信。
  盛昌听後仍是沈默,但已不自觉的将身子坐直了些,上身微微朝盛宁的方向靠去。见他被自己勾起了兴趣,盛宁亦不卖关子,不等他追问便接著说道:“首先,二哥常去广化寺之事,现在在宫中虽已几乎是人尽皆知,但外面的人却少有知道的,於是此事多半该是宫中之人所为,可对?”
  盛昌苦笑道:“对,且合理,但那又如何?”
  盛宁笑道:“二哥还是急了。且听我再道来,淑妃已死,七皇弟又小,礼王这麽些年在後宫里便没了可靠的呼应。礼王的外公虽身居高位,但对宫里发生的这类琐事一向是不大上心的,因此若说这宫里还有人对二哥的行踪并不十分清楚,那必然便是礼王。因此七皇弟不论,礼王的嫌疑当是最轻。二哥说可对?”
  “对。再来……”
  “那再说六皇弟。贤妃现下虽是万千宠爱於一身,但毕竟根基尚浅,而且父皇现在对六皇弟最为宠爱,大有令他後来居上,一步登上太子之尊的意思,那依常理看,贤妃现在该是一门心思的钻研著该如何保住这宠爱,而不会节外生枝,可对?”
  “对极。然後?”
  “然後便只剩仁王和忠王二人。此二人在宫中的後台不相上下,仁王有太後,忠王更是皇後所出,且此二人皆是野心十足,心狠手辣之人,因此该是皆有对二哥不利的充分理由。那现在剩下的疑点,便只是此事究竟是仁王所为,还是忠王故意嫁祸仁王了……”
  “等等。”自这个话题开始以来的第一次,盛昌打断了盛宁的话,问道,“你说他们皆有理由对我不利,虽然倒并非不能如此说,──但为何是我?他们彼此岂非才是更强劲的敌手麽?”
  这一问却是将盛宁问得一愣,但停顿片刻後便很快又道:“话虽如此,但他们既知彼此才是最大的敌手,因此便对彼此更谨慎些,也是自然的,方才对彼此不敢轻举妄动吧。”
  盛昌道:“听著倒是有些道理,只是依我之见,父皇龙体已大愈了,那件事也已有些消停下来,他们却在这个时候行动,岂非有些不合常理麽?”
  盛宁摇头道:“二哥此言差矣!若说这件大事会随著父皇龙体渐愈便消停下来,那二哥前些日子那好长一段时间,却在忙忙碌碌的做著什麽?”
  一语点醒梦中人,盛昌笑叹道:“倒也是。嗳,我这一病,脑子竟也不灵光了!”
  盛宁摆手道:“二哥切莫谦虚了!只怕你心里早就有些计较了,此刻引我说出这番话来,可是有什麽事要我办麽?”
  “嗳……”盛昌却还是不置可否,脸上的表情有些暧昧,欲言又止了好一阵之後,最後还是摇头道,“明日便是狩猎了,我现在这副不中用的样子,又有什麽事能让你办的?”
  见他还是如此,盛宁佯嗔道:“二哥再如此,宁儿可就走了。”说完,便做了个起身的动作。
  “宁儿留步……”这下盛昌终於无法,只得从身後将他的手捉了,在自己手中握了会,方才深深的叹了口气,道,“阿愁,你去将对面那柜子最顶层的抽屉打开,将里面那只褐色的匣子取来。”
  阿愁依言做了,将那匣子递到他手里,却听他又道:“阿愁,你再出去,让红儿去将伯兴寻来。”
  阿愁领了命,刚走到门外,却听屋内盛宁大声道:“阿愁回来。”
  虽然摸不著头脑,但阿愁还是又返身回去了,推开门,却见盛昌手中的匣子里整齐的平放著几支羽箭,──那箭羽根根皆染成墨色,与盛昌之前给他们看的似乎毫无二致。
  阿愁听盛宁向盛昌道:“二哥的意思我已知道了,宁儿也觉得该给他们点教训,莫让他们当我们兄弟是好欺之人。但若要在明日狩猎之时行事,我却有个比伯兴更好的人选推荐。──阿愁你过来。”
  盛昌微微一愣,对他的意思似懂非懂,却道:“阿愁的武功的确是和伯兴不相上下。”
  盛宁道:“我非是说的武功。”
  盛昌道:“那你可是担心带著伯兴会令人起疑?”
  盛宁但笑不语,起身道:“二哥,此事既交予宁儿,二哥便在此敬候佳音就是了。──嗳,叨扰了这许久,二哥你且好生休养,宁儿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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