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那快感像是从心脏流出，顺著血管涌至每一寸皮肤的末梢，再回流汇聚成一股，裹挟著全身的快意冲上脑际。
　　盛宁只来得及觉得眼前的景色变得一片白茫茫，便一边哭喊著一边射了出来。待阿愁自己从喘息和高潮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对方已然挂著满脸的眼泪，趴在自己的身上昏了过去。
　　将盛宁在床上安顿好之後，阿愁轻手轻脚的下床为自己清理。方才情动时还不自觉，此刻脚一沾地，阿愁只觉得双腿微微打颤，每迈出一步，便有一阵疼痛从那方才私密的交合处顺著脊梁骨直往头顶心冲上来。
　　阿愁不由得咬紧了牙关，费了好大功夫，方才慢慢的扶著墙，一步一步由床边走到门口的位置。他一边伸手去拉那门，一边便要唤吉祥如意为自己取水来，可才将门打开时，他便瞧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背对著光站在门口的黑暗里……
　　阿愁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
　　可是再定睛一看时，阿愁那已到了嘴边的责骂，顿时化为一个带著许多惊慌的叹声，疑问道：“呀！瑛儿！你怎会一个人站在这里？”
　　屋外灯光昏暗，阿愁仅能勉强瞧见瑛儿的脸孔，却很难看清她的表情。只听她沈默了好一阵子，方才用仍带著些颤抖的细弱声音，一字一句的回道：“回愁侍卫话，今日事多，玲儿姐姐和珠儿姐姐忙了一日已累坏了，见五殿下歇下，她们便也各自歇息去了。但她们担心五殿下夜里醒来要人伺候，因此便在离开前，让奴婢一个人守在这里……愁侍卫，你可是有什麽吩咐麽？”
　　就算她已极力掩饰，但当她说出最後那句话时，阿愁还是清楚的听见了她声音中的不满与质问之意。
　　但也难怪她如此，──她的朋友走了，而在一定程度上直接或间接造成了她朋友悲剧的两个人，竟在这样的夜里，共赴巫山云雨！而这两人其中的一个，更还是她朋友孩子的父亲！
　　这样的事实，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让她如何能不气愤？如何能不替她的朋友不甘心？
　　瑛儿的声音里，早已不见了之前的温和亲切，甚至变得比今夜阿愁第一次在门口撞见她时更加陌生，更加疏离。
　　阿愁的心中有些凄楚，但他只是在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依旧语气平静的问道：“瑛儿，可否麻烦你，帮我取些热水来？”
　　“‘麻烦’二字可不敢当，愁侍卫在此稍待片刻，奴婢这就去……”
　　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阿愁终於在对方转身的一瞬，看见了对方那双在自己的印象中十分好看的凤眼。
　　那双眼睛的神色比玉儿的生动了许多，但在那眼波流转之间，阿愁却只能看到一种和玉儿生前看向自己时如出一辙的情绪……
　　那是怨恨。


第97章 预感
　　玉儿的葬礼，在盛宁的坚持下，采用了皇子妃的规格。
　　形式上虽然办得排场万分，但实际参加葬礼的，却只有清风殿的大部分人，以及几个永安宫的丫鬟嬷嬷。
　　即便是这样，这个认真的过场也给了盛宁不小的安慰。玉儿活著的时候自己丝毫都不肯给予她的东西，在她死後便任她予取予求，也许在盛宁的眼里，这已是自己所能给出的最大补偿了。
　　玉儿下葬的时候，阿愁依旧被盛宁独自留在清风殿里。
　　屋外朔风阵阵，屋里几个火盆却将室内的温度蒸得暖烘烘的。可阿愁却还是感到骨子里伸出的丝丝寒意。
　　虽然门窗紧闭，但向来敏锐的他，仍旧能听见屋外瑛儿阵阵压抑的抽泣，能闻见瑛儿在院子里烧纸的阵阵烟火气息。那凄凄惨惨的声音和气味时时刻刻都在往屋内渗，一下子就占满了整个宽广孤寂的空间。很快的，阿愁的整个人，都浸淫在那悲悲切切的气氛之中了。
　　今日，阿愁原本是想让盛宁将瑛儿带去，让她与自己的好姐妹做最後的告别的。但不知是因为不想接受对方的“同情与施舍”，还是为了别的什麽缘由，瑛儿竟断然拒绝了盛宁的好意，执意要留在清风殿之中。可是盛宁前脚才带著清风殿的大部分人马离开，她後脚便在院中一角摆下蜡烛冥纸，呜呜咽咽的哭起丧来。
　　因她之前已得了盛宁的应允，她做这些事时，留在殿中的几个干粗活的老嬷嬷亦不敢说她些什麽。因此盛宁离开了一个多时辰，阿愁便隔著门听了她一个多时辰的血泪控诉。
　　其间阿愁也曾忍不住开门，欲劝她几句，却结结实实的吃了个“闭门羹”，──从头至尾，瑛儿都只拿一个冷冷的背影对著自己，无论自己说些什麽，她都绝不回过头来。情势至此，阿愁亦是无奈，无法了。他只得再次缩回屋子里，默默的听著那越发嘶哑的声音不太连贯的哭诉著“姐姐你死得好惨”，“那狐狸精一定会有报应的”……
　　狐狸精啊……
　　听到这个词，阿愁不由得苦笑了。
　　他想起玉儿在水底时那张苍白吊诡的脸，扭曲著嘴唇，似乎也向自己吐出了这恶狠狠的三个字。
　　可见“狐狸精”这种东西，在她们的眼中，是一个多麽刻毒邪恶的概念。而自己这些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是否亦更加充分的证实了她们的想法呢？
　　这样看来，世事人心总有些耐人寻味的地方。比如在这样纠缠不清的三角关系里，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往往会轻忽那摇摆不定的男人的责任，而不由自主的将绝大部分怒火对准所谓的“狐狸精”。
　　可实在是，在这样不稳定，随时变化莫测的情势里，那处於中间地带的人意志是否足够坚定，往往才是真正决定这一切走向的关键。
　　但即便是通透如阿愁者，在最初的勃然大怒之後，亦渐渐由於心中情感的偏爱，而越来越将不满的天平倾向了玉儿。更遑论玉儿和瑛儿这对普通女子，甚至几乎不曾在心里怪罪过盛宁，反倒是一心陷入了“如果没有那个狐狸精，五殿下便会如何如何”的怪圈。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瑛儿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之前火烧火燎的烟味，亦逐渐散去，只余下些许余烬的模糊气息。
　　阿愁心道许是瑛儿哭得累了，亦或者是她估摸著盛宁就快要回来了，这才匆匆的偃旗息鼓，鸣金收兵。
　　侧耳细听了片刻，屋外的声响终於完全消失之後，阿愁揉了揉胀痛不已的额头，这才在椅子上坐定，品了口自己为自己斟上的香茗，接著，便从贴身的内袋里掏摸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札，认认真真的读了起来……
　　这封宁毓由旅途中寄出的信，昨日一早已送到了阿愁的狐狸窝，但却因阿愁耽在宫中无暇分神的缘故，因此今日一早方才到达阿愁的手中。收到信之後，阿愁只来得及匆匆忙忙的浏览了一遍，本想在盛宁离开之後细读的，可是这近两个时辰之内，他每每将信从怀中取出，读不下两行，便被屋外的哭声分去了心思，竟是读了几遍，都无法读完。
　　此刻终於得了空，阿愁忍不住一口气将那封算不得长的信件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
　　信上宁毓说他们一行人还需不到半月的功夫，便能到达目的地了。他说旅途的过程一切顺利，一切安好，让阿愁放心的同时，他还不忘让阿愁代自己向盛宁和盛昌请安。
　　在宁毓那简练的叙述著沿途见闻景观的字里行间，阿愁仿佛能看见对方诉说时，那娓娓道来的熟悉表情。
　　虽然是与从前毫无二致的温柔，但在那温柔之外，阿愁能感觉到宁毓此刻的心情，总是为著身边发生的些许小事而雀跃，总能发现四周一闪而过的各种小美好。
　　阿愁心想，也许这样的感情，便叫做幸福吧？
　　想到此，阿愁在为宁毓高兴的同时，心中更多了些小小的希冀……
　　也许有一天，他和盛宁也能离开这广阔却逼仄的宫殿，离开这凶险却无聊的斗争，离开这令人心力憔悴的怨毒目光和嘤嘤抽泣，去到他们心中的那个幸福的“北疆”……
　　只是，宁毓亦在信的结语处写道：“阿愁，若是有生之年有缘再次相见，宁毓定要与你再次对酒当歌，共话此人生几何！”
　　每每读到这句话时，阿愁便觉得那“有生之年”四个字格外扎眼，连带著这整句话，都仿佛沾染上些许不祥的气息……
　　就在阿愁为自己的这些古怪心思暗自不安，又暗自好笑的同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两声不太整齐的通报：“恭王驾到！恭王驾到！”瑛儿那喑哑的声音和著一位公公年迈的嗓音，听上去令人觉得格外刺耳，令人不快。
　　匆忙起身迎驾的时候，阿愁差点儿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好容易站定之後，也许是惊魂未定的关系，阿愁只觉得心中那片不祥的阴云，竟随著那渐次传来的声音慢慢扩散开来……
　　阿愁偷偷抬起头撇了眼盛昌那双墨黑的眼睛，只觉得对方那自己早已看熟的目光，在今日的自己看来，都格外令人胆寒起来！


第98章 突变
　　“是你？”
　　听到盛昌不甚满意的吐出两个字，阿愁心中的阴霾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是因著他话音中流露出的情绪，而愈发浓重起来。
　　阿愁低著头，因此看不见盛昌此刻的表情竟是从未有过的不安，紧皱著眉一脸凝重的盯视著自己。阿愁只能听见对方再开口时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语气急促的问道：“清风殿中只有你在麽？宁儿他……还未归麽？”
　　阿愁心中疑惑，却因盛昌口气十足迫人，反倒是令他不敢偷偷抬头看一眼对方的脸。他仍是低著头道：“回禀恭王，五殿下今日一早便送玉儿娘娘去了，离开已有近两个时辰，至今未回。”
　　盛昌闻言後，原本紧蹙的眉心几乎绞作一团，低声仿若自语道：“还未回麽？他原是说过想要再独个儿待会的，我也依了他的话，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可是这都快要一个时辰过去了，为何他……”
　　阿愁原不知今日盛昌亦去送别玉儿，此刻听他所言，又心道盛昌与玉儿素来毫无瓜葛，今日前去想必是为了陪伴盛宁，心中便对他起了些微感激。可再听他说他已与盛宁分别多时，盛宁却至今未归，阿愁却又隐隐有些担心，不禁抬起头来有些惶惑的看向盛昌。
　　这四目相对之下，阿愁只见盛昌脸上的表情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既焦急，又慌乱。这一下阿愁的心中更惊，终是忍不住逾矩向盛昌道：“请恭王恕罪，敢问恭王是何事急寻五殿下？”
　　听了阿愁的问题，盛昌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又低著头在原地打了两个圈，忽然停下脚步神情惨淡的一挥手，有气无力的道：“反正你总是要知道的，宁儿不在，我先告诉你也无妨……盛民他……礼王在离北漠府十几里地的荒草路上……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