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什麽?!”
  异口同声的相同两字,阿愁的回话,却是被忽然闯入的另一个高亢嗓音盖过。那声音在阿愁的话音停下之後,依旧不停歇的大声追问道:“二哥你方才说了什麽?四哥……四哥他究竟如何了?”──却是盛宁正巧在这个时候闯进门来,满脸无法理解盛昌的话般的惶惑神情,三两步便冲到盛昌面前,问话时几乎已要贴上盛昌的脸。
  未料到盛宁的出现,盛昌微微一愣,却在看清了来者何人之後,深深了叹了口气,方才道:“宁儿……你……你莫伤心……我也是方才收到消息,说是礼王在去往北漠府的路上遇刺了……”
  “那四哥可有受伤?四哥……四哥的身边,不是还有宁毓和镇远公手下的两大高手麽?他们……可有护得四哥周全?”
  盛宁那连珠炮一般的问题,每问出一句,盛昌的神情便更加沈重几分。最後,盛昌甚至不觉低下了头,不敢与盛宁对视一般,不太自然的躲避著盛宁的目光。
  看著他的样子,盛宁问话的声音渐渐低沈了下去,原本话音中充满的希望,更是一点点的被绝望蚕食。反倒是阿愁在听到宁毓的名字之後,突然之间不管不顾的大叫起来,道:“对了!宁毓!五殿下,我今日一早才收到宁毓的来信!那信……据说那信是昨日……昨日……”
  “那信是昨日寄到你家里的麽?”盛昌沈痛的声音无情的打碎了两人的希望,摇了摇头道,“可我这消息是北漠府的府尹命人连夜快马加鞭送来的,想来那信……你收到的那封信,是宁毓在四弟他们遇害前的四五天便寄出了……”
  “遇害?”尽管心中已有了预感,但真正听到盛昌说出这两字时,盛宁的声音里,还是充满了许多的不置信,“二哥……你莫不是说……”
  未等他说完,盛昌已闭上眼,满脸悲伤的点了下头。过了好久,他方才再次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一般,重新睁开眼,向盛宁道:“你四哥和王妃……还有小公主……他们都被恶贼杀害了……”
  “那宁毓呢?”
  听到这个消息,阿愁再也顾不得盛宁脸上霎时留下的泪,顾不得盛宁口中不停低声喃喃的“怎麽会”,迫不及待的问出了心中最为关切的问题。
  但在场的另外二人心中皆已被悲伤占满,因此无人对他的无礼表示不满。盛昌只是条件反射般的摇著头回他道:“消息里只提到了礼王一家的情况,其他人的死伤并未详细提及。”
  “那……可有提到是……是何人所为?”
  最初的那一阵强烈的悲伤过後,盛宁的脑海中立刻便浮现出了这个最为重要的问题。
  可是对於他的问题,盛昌的回答依然是摇头。他语气恨恨的说道:“府尹的传话只说他们已开始在北漠地界内仔细搜寻那些恶贼的踪迹,但消息传来之时,显然还未有线索……”
  “那……四哥他们的……他们的遗体……可已派人去接回来了?”
  在说出“遗体”那两个字之前,盛宁那久久的停顿,仿佛要说出这两个字,简直要耗去他全身的力气与勇气一般。
  盛昌好似疲惫至极般微微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一下,道:“我原就是想进宫向父皇提出,由我去北漠府接你四哥回来的。可我走到途中,才想起应该先来将这个消息告知与你。──我总觉得,这消息若是让你由别人口中听说,你该会比现在还要伤心!还要难过!因此……那我这就上父皇那儿去了。”
  “二哥留步!”
  就在盛昌说完那许多话,转身欲走的当口,原本伤心欲绝的盛宁忽然开口,停住了盛昌的脚步。
  他问:“二哥,可否让我跟你一起……”
  “可是……玉儿的头七……”
  而只用了五个字,盛昌便轻而易举的打消了他的念头。
  左右为难之下,盛宁最终还是选择了沈默著看盛昌离开。
  看著盛昌离开时,那不再意气风发,甚至已露出些颓然之态的背影,盛宁的眼泪终於再次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第99章 噩耗
  盛昌离开之後的某一天,京城那早已回暖的天气忽然骤冷,一夜之间,竟又将大大小小的街道装点得银装素裹,冬意逼人了。但毕竟时节已是初春,那雪积了不到两天便渐渐的化了。也不知是因为化雪天冷,还是因为仍未放下玉儿之事,或是听到礼王遇刺的消息雪上加霜的原因,那些天里,盛宁的情绪始终就低落著,也只有在阿愁和“小红薯”面前,才会偶尔流露出些放松的模样。
  尽管如此,阿愁依旧是觉得,盛宁自玉儿死後,露出的屈指可数的几次笑脸,无论怎麽看都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但因著阿愁心中亦有著无比忧心的宁毓之事,根本无暇花太多心思讨对方的欢心,因此他们两人的关系比之玉儿在世时,竟是还要冷淡了些。
  且说这日,阿愁伺候好盛宁的午休之後,一个人来到外室。推开窗看著屋外的点点残雪,他的心中不由的又开始计算起盛昌离开的时间。
  盛昌离开之前,阿愁曾经单独去见过对方。那次见面阿愁已做好了将姿态低到尘埃里的准备,只为了求盛昌一到北漠府之後,便能派个人将宁毓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告知自己。
  却不想盛昌竟一点儿也没有为难自己。听完自己的请求之後,他马上便点头答应了。
  就因为此事,阿愁对盛昌的观感一下子又提升了不少,甚至就连之前盛昌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他都可以暂且深埋进心底,不再与他计较了。
  而今算算时日,盛昌的信最快应该在这一两天之内便能到达。而阿愁的心情更是随著时间的推移,一天比一天矛盾起来。──他既希望早日得知宁毓的情况,又害怕传来的,会是自己无法接受的坏消息。看著那自礼王一家遇害的讯息传来之後,气氛便一天比一天肃穆萧索的皇宫後花园,阿愁的心情竟是从未有过的纷乱,彷徨。
  为了平复自己的心境,阿愁从怀中掏出了那盛宁赠予他,他却久未用过的小小玉笛。虽然技艺已有些生疏,但那偶有磕绊的乐音,却令阿愁不知不觉的将自己最近的烦恼,委屈,不安全盘吐露而出。一曲奏罢,那哀哀切切的笛声似还在梁柱间缭绕,阿愁已感到自己的面上湿润而冰冷,伸手一摸,竟是自己在吹奏时,不自觉竟流了满脸的泪。
  原来,自己心中的负担,已沈重至此了麽?
  就连阿愁自己,都被自己此刻的脆弱微微惊到了。
  赶紧关上窗,正欲转身进屋清洗一番,阿愁却听见通往内室的“吱呀”一声打开,盛宁那裹在被子里,看上去有些可笑的身影,正努力睁开朦胧的睡眼,站在门边看著自己。
  “阿愁,你这是怎麽了?”
  阿愁还来不及掩饰自己的失态,盛宁却已将被子扔下,三两步跳到窗前,伸出手便往他的脸上摸过来。
  “属下无事。”
  话虽如此,但闪躲的动作已经完全出卖了阿愁的真心。
  “你莫要骗我!”
  盛宁捉住了阿愁欲往脸上擦的手,说话的声音中,已带上了十万分的焦急。显然,一向坚强开朗的阿愁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一副画面,一下子就搅乱了盛宁好容易方才稍稍平静下来的心。
  “五殿下,属下真的无事。属下只是……只是在担心宁毓的安全罢了。”
  虽然这亦是一个重要的诱因,但还有玉儿的事,甚至瑛儿的事,这许多一切的一切,说出来却只会徒增盛宁的烦恼,因此阿愁仍是选择了隐瞒。
  “真是如此?”
  盛宁便轻易信了他麽?聪敏如盛宁,又岂会想不到阿愁欲言又止的难言之隐?但他并没有揭破对方的心思,只是将阿愁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轻叹了声道:“你切莫胡思乱想!二哥走之前,我已拜托他,一得到宁毓的消息,便尽快传信来与我知道。想来最迟不过这两天,我们便能收到信了。”
  原来如此!
  听了盛宁的话,阿愁的心中涨得满满的,全是感激。──盛昌临走的那几日,正是盛宁为了玉儿的事最痛苦,最伤心的日子,但即便如此,盛宁仍能想到自己尚不知宁毓的情况,必然担心不已,仍不忘替自己向盛昌请求,让自己能尽快知晓宁毓的情况。
  而自己竟是因为不知盛宁会否吃宁毓的干醋,而刻意向盛宁隐瞒了前去与盛昌交涉的情况。两相对比之下,阿愁觉得自己竟有些承受不起盛宁的厚意。
  想到此,阿愁原已止住的泪,几乎忍不住又要滑落下来。
  盛宁见他神色又是一变,却连忙又道:“我知道我这些话而今於你原是无用的,要不你仍是吹些曲子,吹完之後也许你心里还能好过些!嗳……我原也久未听你吹笛了……”
  听盛宁这样说著,阿愁只恨不能将他打断,向他剖白自己此时真正的心意。但盛宁话音落後,阿愁反倒是不再急於反驳了,只是将那笛子举到唇边,问盛宁道:“五殿下可有什麽想听的曲子麽?”
  盛宁微微摇头:“不拘什麽,你吹的便好。”
  阿愁点了下头,闭目沈思片刻,才刚刚吹出两个凄婉的笛音,那通往前厅的门竟被人从外猛地一下推开,一句声调高昂的“五殿下,殿下怎麽只穿著单衣站在这里”便将屋内好容易沈淀下来的空气,又搅得混沌不安了。
  “瑛儿……”
  原本欲发怒的盛宁,在看到来人的样子之後,竟是硬生生的吞下了已到嘴边的责怪。
  而瑛儿的话更是将阿愁瞬间惊醒。──盛宁一向畏寒,自己怎会如此疏忽,让他这般站在此许久!
  阿愁心中愧疚,那瑛儿却似毫无自觉一般,不曾向他看上一眼,便径直进屋捡起地上的被子,又取了件厚厚的兔毛斗篷过来,替盛宁披上了。
  “瑛儿,你这是……”
  “对了,五殿下,这是恭王命人传来的手书。”
  盛宁看著瑛儿面无表情递来的白色信札,又看了看阿愁,见对方双手微微颤抖,简直无法伸出手接过那信。盛宁便替他将信打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似很长,又很短暂的一刻之後,阿愁只见那白色的信纸,忽然好似一只坠落的白鸽一般,从盛宁僵硬的手指之间,轻轻的滑落下来。


第100章 端倪
  春寒料峭的空气中,弥散著淡淡的烟火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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