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那是礼王一家下葬时,燃烧过的香烛冥纸。
  葬礼已过去了三日,这股气味却还未散去,却已很淡了。但尽管如此,当阿愁置身於这若有似无的烟气之中时,葬礼那天的情形却依旧很快的在他眼前浮现出来。
  三大一小的黑色棺木,并排在空旷的广场上,虽然四周拥满了悼念的人群,却显得十分寂寥。
  这也许,正是阿愁一直以来的心境。
  除了礼王一家之外,盛昌还带回了宁毓的尸体。在这一点上,阿愁对他仍是唯有感激。
  生不能同眠,死却总算是同穴。只可惜黄泉路上依旧有另外二人作陪,无论生死,礼王的身边总是那麽拥挤。阿愁不知道这是宁毓的幸,还是不幸。
  又到坟前陪宁毓饮了两杯,阿愁倒去杯中的残酒,起身便欲往回走。
  今日盛宁约了盛昌在清风殿中相见,因此不能陪宁毓畅饮,阿愁在向著墓碑默默的拱手的同时,在心里诚心诚意的向宁毓说了声抱歉。
  盛昌回来之後,虽然依旧是琐事缠身,不能常常进宫,但随著仅有的几次短暂相聚,盛宁的心情仍是日渐开朗起来。
  看著盛宁脸上的神情一天天恢复至以前的模样,阿愁对盛昌的感激便又多了几分。
  而因为这接二连三的事端,盛昌与那位忠烈侯家小姐的婚事,再次被推迟到了三个月之後。
  上一次盛昌进宫来,说起的正是这件事。同时阿愁还听见他们说起,德妃原本心中仍不肯完全放下盛宁出宫後选妃的事情,现在却因为礼王一家的这桩意外,而令她暂时无法向皇上进言了。
  原本是令人终於松了口气的消息,但无论是谈论著的盛昌和盛宁,还是最为关心此事的阿愁,心情反倒都更加沈重了。
  不知盛昌今天进宫来,又会带来什麽样的消息呢?
  一边这麽想著的同时,施展轻功向目的地奔去的阿愁,不知不觉的,便已来到了距离清风殿最近的玄武门处。
  “咦?是阿愁……都这个时候了,你才进宫来麽?”
  盛昌施施然的声音传来之後,阿愁才注意到前方不远处,那被几个侍卫丫鬟簇拥在中间,似在驻足等待自己的身影。
  “参见恭王。”不敢让对方久等,阿愁赶紧上前几步,一边行礼,一边解释道,“回恭王,今日是五殿下命属下此时再进宫来的。”
  不知为何,虽然眼前人对宁毓有恩,对盛宁有助,但阿愁依旧是无法向对方完全敞开心扉,坦白自己每日都去拜祭宁毓之事。
  “原来如此。看来宁儿是让你一块儿来听听我要说与他的事情了……”
  盛昌的表情看似故作神秘,话音亦停顿在一个意犹未尽的地方。却不知他只是为了勾起阿愁的兴趣,还是想要勾得阿愁好奇心起,主动发问。
  犹豫了片刻,阿愁仍是选择了不发一言。──反正若是盛昌现在不说,之後还是会对盛宁说的,而他若是想说,即便是自己不问,他也会自顾自的说下去。
  等了片刻,阿愁发现盛昌果然是觉得时机未到,言罢了之前那句话之後,他便一言不发的继续在一群人的前呼後拥之下,往清风殿的方向行去。
  待他二人到了清风殿,与盛宁简短寒暄之後,在盛宁的一再追问之下,盛昌依旧是颇为犹豫的,将盛宁焦急的脸盯了好久,这才口气不定的低语道:“宁儿,此事事关重大,直到现在,亦只有我和我身边的伯兴,季永二人知晓。而那北漠府的府尹老头嘛,我亦不知他是看出了端倪却不敢直言,还是真的已经老糊涂了……因此我将此事告知与你之後,你可莫要急著宣扬出去!”
  “二哥可放心!二哥不让宁儿说出去,宁儿便绝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知道!”
  盛宁信誓旦旦的保证时,阿愁感到对面两人的目光同时在自己的身上扫过了一下,──显然自己便是那被告知此事的“第二个人”了。
  只是给他们这麽一看,阿愁心里却忽然有了些莫名的想法,觉得这件事也许自己不听,会对自己更有利些。
  但这也许是阿愁多心了,至少盛宁此刻脑子里却没有这些弯弯绕,而是只顾追著盛昌问道:“二哥,你可是查出了四哥他们的事,有什麽蹊跷?”
  没有很快的回答,但盛昌既已提到了北漠府,那这个答案显然是不言而喻的。看著盛昌依旧踟蹰的表情,盛宁更加著急了,连忙又催促道:“二哥,究竟是何事?四哥向来与人无冤无仇,为何……二哥你又岂能忍心,忍心看著四哥他们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见盛宁情绪忽然激昂,盛昌面色微变。盛宁便赶紧又道:“二哥你莫担心!宁儿只是著急,可宁儿亦知道该以大局为重!二哥若是想让宁儿暂且不说出去,宁儿绝不会说出去的!”
  “看来我今日不说清楚,宁儿亦不会让我离开清风殿了……”这一下,盛昌终於深深的叹了口气,好似被逼到无法般,极无奈的开口道,“宁儿,你说的没错,礼王的死的确是太过蹊跷!我已细细看过那在场的每一具尸体,却发现……我发现礼王他们,竟似被镇远公派去保护礼王的那名名唤司徒烈的高手……给杀死的!”
  “什麽!”听到这惊人的话,盛宁竟顾不得隔墙是否有耳,大叫出两个字,见盛昌面色又是一变,这才再次压低了声音道,“但这司徒烈不是镇远公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之一?而且二哥,你不是说过镇远公手下的两位高手,亦在保护礼王一家逃离的时候,牺牲了麽?”
  “嗯……那是因为当时镇远公亦在场,而此事我又还未有确凿的证据,因为那司徒烈的确亦死在了礼王一家身边。但从现场和众人身上的伤口来看,我却总觉得,应是他杀死礼王一行人之後,自绝了性命……嗳,其实那司徒烈的尸体我亦带了回来,那日却未随礼王他们一同下葬,此刻正暂存在广化寺内。我原是想著,先了了此间诸多琐事,再慢慢调查……哎!宁儿,你这是做什麽?”看著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拔腿便往门外走的盛宁,盛昌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这还用说麽!”但盛宁回答得却是那样理所当然,“二哥,如今各项琐事已了,当然……我们当然应该事不宜迟,现在便前去广化寺,开始调查!”


第101章 迷雾
  “阿愁,寺里的香火味,你可还受得住?”
  尽管盛宁问得关切,但他的语气之间,并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而眼前礼王遇刺一事余波未了,阿愁又怎麽可能将他留在此,自个儿离开?因此,阿愁闻言後,只能按捺著浑身的不适,点了点头道:“回五殿下,属下还受得住。”
  他二人谈话的声音虽低,但谈话的内容仍是飘进了盛昌耳朵里。这厢话音一落,他却已微微笑著瞅了眼心浮气躁的阿愁,同样低声对盛宁道:“要不宁儿你还是让阿愁到寺外等我们吧。反正在此仍有伯兴他们保护,应该也是无妨的。反倒若是让阿愁忍不住现了原形,你我才更加不好收拾哩!”
  他这一句说得盛宁和阿愁皆是无言。虽无言,阿愁心中却道,当日礼王一行离开时,众人也纷纷言道是有宁毓和镇远公手下的两个高手随行,大可不必担心。但现如今,我们又在此做著什麽?
  阿愁一边想著,却听盛宁又开口道:“阿愁他既已说了无妨,那便应当是无妨的。不过既如此,二哥,我们还是快些将那司徒烈的尸体再检查一番,看看有无遗漏,便离开吧!”
  什麽?还要看麽!
  阿愁只是听盛宁说出这句话,便又开始觉得阵阵头皮发麻了。
  尽管盛昌已将那司徒烈的尸体做了些许处理,但毕竟已经历了这些时日,那尸体无论是从外观还是气味上,都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
  尤其是盛宁第一眼见到那尸体时,还忍不住冲到门口去大吐特吐了一番,原本阿愁以为这样一来盛宁便该暂且放弃了,却不想盛宁他吐过之後,只是跑去前面的禅房借了口水,漱了漱口,又用一条手巾捂住鼻子,继续回来对著那尸体左看右看起来。
  只是那尸体的情况既已糟糕到这种程度,要让丝毫没有经验的盛宁和盛昌二人从中看出什麽端倪来,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一些。而即便是略有经验的阿愁,亦不能从那几道如今已腐烂得不太看得出原形的伤口上,还原出多少事情的真相。
  不过好在那令人作呕的尸臭倒是冲淡了一点令阿愁头昏脑胀的戒香味,是以他才能在寺中忍受了这麽久。──只不过忍受了这麽久的结果却是收获甚微,这一点倒是令阿愁的心情即便在可以离开的时候,也很难愉快起来了。
  “阿愁,你觉得如何?”
  当盛宁在马车上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阿愁知道,他绝不是在问自己的身体是否仍在受那戒香的影响。
  强忍著恶心在脑中再次回忆了一遍之前看到的情状,阿愁仍是只能笼统的说道:“属下以为,那尸体上至少有两种不同兵器造成的伤口。其中可以确定的,只有背上的那两道剑伤,显然非是司徒烈自己所为。而胸口那致命的刀伤,却又的确是司徒烈自己的雁翎刀造成的。”
  对於阿愁的问题,盛昌心中似早有解答,只听他立刻从容道:“这却也不难解释。也许是司徒烈在杀害四弟一家时,被宁毓他们听到打斗或是呼救之声,因此便赶来与他相搏,最後虽终究不敌,却也在他身上刺出了两道剑伤。”
  “恭王所言甚是。”阿愁看似亦颇为同意盛昌的说法,却又还是没有完全解开疑问,“但这背上的其中一道伤口亦足以致命,为何司徒烈还要在自己胸口补上一刀?这样,岂非是多此一举麽?”
  而盛宁的心中,却早已被疑问占得满满的了。待阿愁的话音一落,他便立刻不解的追问道:“这麽说来,阿愁你也已认定了司徒烈行凶的可能?但是……这又是为何?他不是镇远公的左膀右臂麽?”
  盛宁心中疑虑重重,盛昌却好似对这个问题并既不惊奇,亦不关心,只是颇有些冷淡的回他道:“也许是他被人收买,也许是他与礼王有些私人恩怨,也许……也许还有其他你我暂时未想到的可能吧。只不过现在看来,却是私人恩怨的可能性较大,否则他该是并无自裁的必要。”
  “是这样麽?”盛宁面上露出沈思之色,静静思索了片刻方道,“可若要是司徒烈真的与礼王有什麽……有什麽足以令他杀害礼王全家再自杀的深仇大恨,为何宫中竟从未传出过任何只字片语?甚至宫中的大部分人,只怕都还不知道礼王与司徒烈之间,除了镇远公之外,还有何私人的交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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