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只见盛昌对盛宁爱听些什麽话早已摸得熟透,只一句话便将盛宁哄得眉开眼笑,立刻熟练的将“小红薯”从奶娘手里接过来,凑到盛昌面前,嘴里念念叨叨著“叫二伯叫二伯”。
  盛昌被他的反应逗笑,伸手握住娃娃肉呼呼的手掌轻摇了摇,眉眼弯弯的又转向盛宁道:“你莫要欺负他了,才满月的娃娃,你便让他学说话麽?”
  盛宁闻言也笑了,笑过之後,却假意正色道:“我的儿子,自然不是普通人物!二哥你刚才没听赵嬷嬷说麽,还未满月,他已学会挑嘴了,他只爱喝张嬷嬷一个人的奶,其他的人奶牛奶,给他喝他也是极不情不愿的!”
  吃货麽?这一点倒真是一看便是你儿子了!
  阿愁在心里暗笑了句,转眼便听盛昌同时笑道:“果然不愧是宁儿的种,够……够聪明的!”
  “咦?二哥你原不是要说聪明吧?”
  盛宁毕竟不笨,一下便听出盛昌是话外有话的。
  “怎麽会!宁儿你多心了!”
  盛昌却仍是笑著,将“小红薯”从盛宁手上接了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一会捏捏脸蛋一会揪揪鼻子的斗逗著。
  看了会他与孩子玩乐的模样,盛宁忽道:“二哥,你这麽喜欢孩子,何时也给自己添一个?”
  被他这一问,盛昌只能停下与孩子嬉戏的手,转头问盛宁道:“这话……是你问我的,还是母妃要问我的?母妃也该知道,现在非是我在推三阻四,而是一来之前有小人在侯爷面前说三道四,令侯爷对我心生嫌隙,二来那件事情好不容易过去之後,侯爷又推脱说,他最宠爱这个小女儿,因此虽是续弦,婚礼也须得风光大办。为了让侯爷全心满意,我方才将婚期一推再推,因此才定在了明年立春之後……”
  “话虽如此……”听了盛昌的一番说辞,盛宁理解的点了点头,却又叹道,“话虽如此,但毕竟之前差点儿生出那些变故来,母妃她会因此心中不安,亦是无法的……不过这回你定下的期限,该不会再变了吧?”
  盛昌点了点头,道:“这回该是不变了。倒是你,搬出宫去的时间亦推了好些次了吧?”
  “嗯……”说到此,盛宁亦有些无奈的微微点头,道,“最早说的是今年一入冬便让我搬出去,後来因为玉儿有身孕便拖延了,现在‘小红薯’已满月,父皇那儿却还是一点动静也无,因此我想这几日,便去母妃那儿探探父皇的口风。”
  见盛宁神色间有丝苦恼之色,盛昌颔首道:“你也不易呵!父皇他自从病了这几场,加上忠王那件事,父皇嘴上虽未说过什麽,但他心里似乎便不太舍得让你们三个出宫去自立门户了。”
  “可不是麽。尤其是上次无嗔师父出宫去之後,六弟还提了几次要上广化寺跟随无嗔师父修习佛法,父皇和贤妃都生怕他一下想不开便出家去了,据说贤妃还试过以死相逼,这才好容易将六弟他留在了宫里。”
  出家?这不是想不开,是想得太开了吧?──阿愁觉得盛宁的观念虽然可以理解,但听上去著实好笑。可他才咧了下嘴,便发现盛昌那双墨黑色的眼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朝自己扫了过来。
  盛昌的目光还未再自己身上停留片刻,便又收了回去看向盛宁,好似不自觉的回避般,压低了声音道:“前些日子……大概就是两三天之前,我从母妃那里出来的时候,无意间瞧见了玉儿,她……她的样子看著似乎有些奇怪……”
  “哎……自打生下这孩子之後,她便是那个样子了。”
  尽管盛昌似乎在小心避讳著,但这件事情阿愁已听盛宁提起过两次,因此盛宁并没有露出尴尬的神色,甚至都没有朝阿愁的方向看一眼。并且阿愁注意到,随著时间的推移,每次提及这件事时,盛宁话音中的同情已逐渐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出於责任感的压抑忍耐。
  时至今日已无需担心,阿愁知道自己是注定会最终赢得盛宁的心的。但奇怪的是,这胜利的喜悦之中,总有些未知的不安,令这果实的甘美黯然失色。
  “那这孩子……”
  盛昌见盛宁不介意,声音也大了起来,看著“小红薯”的目光中带上了丝丝忧虑。
  “二哥放心。”盛宁却仍是一副满有把握的样子,笑眯眯的揉了揉儿子稀疏的圆脑袋,这才抬头向盛昌道,“母妃她对这些变化,自然是比你我更清楚的。因此最近这些日子,母妃已不让玉儿亲近这孩子了。”


第92章 娘亲
  “愁侍卫……”
  被身後传来的一声呼唤止住了脚步,阿愁转过身去,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这名陌生的女子。
  可是,将来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片刻之後,阿愁却忽然发现,这无声无息的来到自己身後的女子,并非是一位陌生人,而是那他久未见到,却长时间困扰著他内心平静的“罪魁”,──玉儿。
  长久未见,阿愁惊讶於玉儿的巨大改变,上次见到她时,她那副体态略显丰腴,神色之间既有著少女的娇羞,又带些成熟妇人风韵的妩媚模样还深深的刻印在阿愁的脑海中,虽然算不得多麽光芒四射,却也尚能吸引些旁人的目光。但此时此刻,落在阿愁眼中的身影却是那样的形容憔悴,神情枯槁。那双原就不够灵动的眼睛,更是宛如嵌在苍白面容上的两颗木珠子一般,简直一点儿神采也无了。
  “玉……娘娘。”
  虽也算是情敌的身份,但看见对方这副毫无遮掩的落魄情状,阿愁不禁也对她起了一丝怜悯之心。
  “愁侍卫。”玉儿却好似没有发现对方那明显受到震动的表情,依旧是直勾勾的盯住阿愁,幽幽的道,“愁侍卫,我方才看见你和宏儿……你们好似玩得很开心。”
  “这……”
  玉儿的这一句话音刚落,阿愁心中的同情瞬间转为吃惊。──虽然之前自己的确是清风殿里陪著盛宁,顺便和“小红薯”玩了一会,但今日天冷,他们从始至终都待在室内,玉儿又是如何看到他们玩闹的情形?
  可是玉儿浑然不觉自己的话语已在持续给自己说话的对象带去困扰,不待阿愁的回答,便又用暧昧的口气继续道:“宏儿他……好似很喜欢愁侍卫哩!”
  她那没有一丝波动的话音里一点儿也听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但阿愁只是看著她的样子,心中便越发不安,只得硬著头皮回道:“小殿下他的确十分乖巧可爱。”
  不成想他这一句话之後,玉儿那惨白的面颊上顿时流下了两行清泪。她一边流泪,一边忽然神色恶毒的猛一抬头,大声向阿愁哭号道:“为什麽!为什麽人人都说他乖巧可爱,可是每次我一抱他,他便大声哭闹起来!我……我可是他的娘亲呀!”
  “这……”
  阿愁又语塞了。
  尽管他已听盛宁抱怨过多次,据说玉儿自生产之後,情绪便一直不佳,常常整夜整夜的将“小红薯”抱在怀中哭泣,甚至有数次因为将他抱得太紧,而令他憋得满面通红,险些便要透不上气来。也正因为此,“小红薯”才会逐渐对自己的亲生母亲生出恐惧之心,最後导致玉儿一走近她身边,他便开始大声哭叫。但此刻面对著情绪如此激动的玉儿,阿愁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真正的原因说出口,只怕她听过这真正的理由之後,会更加想不开,以至於做出什麽傻事来。
  但他沈默,玉儿却久久无法止住哭泣,哭到最後,她好似就要喘不过气来一般,忽然便开始捶胸顿足,撕扯自己的衣服。见她如此,阿愁却再顾不得什麽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了,赶紧跨步上前,用双手将她禁锢在怀里,这才令她无法继续伤害自己。
  可是这个姿势,在远处看来,简直就好似阿愁一把将玉儿搂在怀里一般,若是被人看见了,便是个百口莫辩的情势。
  可惜,这世上有句话正是叫做“无巧不成书”,只见阿愁才将玉儿在自己怀中固定好,便有三个人,颠儿颠儿的又是从他们身後跑了来,为首的那一个还一边跑一边干嚎著:“呔!姓愁的!你光天化日之下,干的什麽好事!”
  这一下声色俱厉的,立刻将阿愁叫得放了手,就连那刚刚还在嚎哭的玉儿,也惊得马上将眼泪收了回去,恭恭敬敬的往旁边一站,二人同时低头行礼道:“五殿下……”
  “你你你……你们!”
  看清了和阿愁纠缠不清的人之後,盛宁那张簇拥在毛绒绒的衣领之间,不知是冻得还是气得通红的小脸颜色更鲜豔了。只见他秀眉倒竖著在原地跳了两下脚,就连头上的灰鼠皮小帽都险些跟著跳了两跳,这才狠狠的吐出四个字:“……成何体统!”
  “五殿下息怒!”在宫中待过了这些时日,阿愁脑中瞬间就跳出许多熟悉的戏码,见玉儿还讷讷的,赶紧抢先上前一步道,“五殿下千万息怒!这完全误会一场!只是玉儿娘娘她爱子心切,来清风殿探望小殿下,许是在风中站得久了,娘娘竟忽感身体不适,属下这才不得不上前搀扶,却恰好被五殿下撞了个正著……”
  这一番话他说得极快,盛宁几次欲插嘴都被他一下子用提高了的声调盖了过去。待他说完,盛宁的神色果然已有些和缓。可他才松了一口气,便见盛宁眉头又是一拧,一脸严肃的看向玉儿道:“玉儿,我方才将宏儿送回永安宫,母妃她们发现你不见了,都在著急寻找,你出来之前为何不向李嬷嬷她们知会一声?而且我不是已交代过你,天这样冷,你的身子又一直未好,便暂且留在永安宫中休养,一切待天气转暖,你的身子亦好起来再说?”
  可被盛宁语带指责的说了这许多,玉儿的样子仍旧是愣愣的。她好似听不懂盛宁的话,却又被他的音容吓到一般,战战兢兢的四下看看,便将一双眼睛垂下,盯住了自己的鞋尖。
  看到她这副凄凉的惨状,阿愁顿时又後悔了,心道自己竟是将她想得岔了,她都已落到了这步田地,哪里还会害人,自己又何必在刚才去抢那先机!
  就在阿愁心里暗自琢磨著是否应该替玉儿挽回一些的同时,盛宁那再次变得气鼓鼓的目光却再一次落到了自己身上,看得阿愁只能忙不迭收回心神,脸上挤出个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咳……”盛宁不太威仪的干咳了一声,乌亮的眼珠子左右一转,厉声道,“吉祥如意,送玉娘娘回永安宫!你……跟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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