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那倒不是。”盛昌却摇著头道,“我说的原不是之後会有事发生,我的意思是,你们难道已忘了,今年春天发生的那件事麽?”
  “二哥是说……”一经提醒,那件早已被盛宁刻意遗忘的悲剧又渐渐浮现在他的记忆中,“二哥说的,难道是……忠王遇害那件事?”
  “还有何事?”不知不觉,盛昌那秀气的眉已明显的蹙起,他的表情和话语已主导了三人之间弥漫的情绪,“宁儿你可莫要忘了,那件事虽说我们都知道是阿愁失手,但当时宫中确是传得沸沸扬扬,只道是忠王遇刺之前,是追著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去的!”
  “这……”
  “这便是说,礼王虽是个不常在宫中走动的,却也不可能全没听见些蛛丝马迹。既然如此,宁毓他却依然这麽快便能敞开心扉,继续和阿愁称兄道弟,那若非是他心中另有考量,便极有可能是他知晓此事之後还未及细想……”
  阿愁没有想到,自己之前对宁毓钦慕赞扬的话语,在盛昌的这一番话之後,竟成了自己对自己设下的一个套。他既然已清楚的表明自己绝不相信宁毓心怀鬼胎,那他自然便只能接受盛昌所说的第二种可能,──亦即宁毓此人对於盛昌和支持盛昌的盛宁来说,已成了一个潜伏在他们前进道路上的最大威胁!
  果然在盛昌语毕之後,盛宁的面色已变得相当之难看。但不知是否碍於阿愁在场,他却只是将嘴稍稍张了张,没有出声,而後又忽然改口向盛昌道:“那二哥以为,我们现在应当如何?”
  阿愁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盛昌在回答之前似乎斜睨著看了眼自己,方才语气犹豫的向盛宁道:“你这样问我,我一时却也想不出什麽天衣无缝的法子来……”
  盛宁道:“那二哥的意思,可是要从长计议?”
  盛昌颔首,但并非全盘接受道:“虽说是从长计议,却也需得让阿愁对宁毓多加留心,一旦发现宁毓的态度有变,我们也只能快刀斩乱麻了!”
  听到盛昌说住那五个字时,话音中的狠戾之意,盛宁毕竟学不来他那般心狠手辣,仍是迟疑道:“可是……宁毓他……他……”
  仿佛为了安抚盛宁般,盛昌看著盛宁,忽然放开了眉头嫣然一笑,打断他道:“所以我才说宁儿你是性情中人!我也知道你一向欣赏他的为人。因此,我才说从长计议,也许还有个两全其美的解决之道也未可知。”
  可即便是盛宁,也无法因为他的这番话便乐观起来。只见他依旧难掩眉间的忧虑,却只用略带闪烁的目光,飞快的看了一眼身边的阿愁。


第88章 初占上风
  再次在这恭王府的华丽寝室内与盛昌对峙,阿愁的心中早已不似之前两次那般忐忑不安。他早已猜到盛昌要向他说些什麽,因此,他甚至不再静等著盛昌用长长的沈默制造不安定的气氛,率先的开了口,而且开口的时候格外坚定,格外胸有成竹。
  “恭王。恭王命属下私下前来,有何吩咐?”
  盛昌笑了。那笑容仿佛是他看穿了阿愁的虚张声势,亦或者,真正在虚张声势的其实是盛昌本人?
  他问:“阿愁,我若有何吩咐,你可便会依著我的吩咐行事?”
  阿愁不愿与他兜圈子,便再次直言道:“恭王不妨有话直说。”
  但即便他如此咄咄逼人,盛昌却依旧不肯开门见山。他已不再笑了,而是低下头拂了拂一丝不乱的衣襟,再就著那低头的姿势幽幽的道:“阿愁,宁儿已将他之後的打算说与我听了……”
  对於盛昌这套先动之以情的做法,阿愁实在再熟悉不过了。因此他并不急於接下盛昌的话茬,只是一脸冷冷的看著对方等著他真正要提起的话题,用沈默无声的表示著:“我且看你玩什麽花样。”
  盛昌抬起头,将他的反应看得分明,却依旧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方略,依旧是眼中带著羡慕,话音中含著凄苦,继续道:“阿愁,你为何要如此看我?听了宁儿的话,我心中对你们俩只有无比豔羡之心!但若说这份心里丝毫没有嫉妒,你怕也是不信的。可是宁儿毕竟是我一母所出的同胞兄弟,看到他能得其所哉,我又岂能不对你们衷心祝福,期待宁儿与你的这份安定能够长长久久!”
  至此,阿愁对他之後要来劝自己的那些话,已是完全了然於胸。他立刻不卑不亢的回道:“恭王的这份心意,五殿下自不必说,属下亦是铭感五内!因此,从今往後属下必当对五殿下更加忠心耿耿,方才能不负了恭王这番苦心!”
  那後一句话,说到“五殿下”这三个字时,阿愁刻意再三加强了语气,其间的言外之意已格外明显。
  以盛昌之聪慧灵敏,岂会不明了他的话外之音,但他又岂会被阿愁的这点阵仗逼退,只见他几不可查的将眉一挑,口中却是深深一叹,道:“既如此,我便放心了。毕竟最近这段时间里,宁儿在此间的付出,你或许有所不知,我却是历历在目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的……”
  阿愁并非铁石心肠,尽管决心坚定,但听见盛昌以这样的口气提起盛宁,他仍是不由的露出了好奇中带著点触动的神情。
  盛昌见状,却是不紧不慢的续道:“阿愁你也知道,宁儿他向来孝顺,从小到大都鲜少有过忤逆母妃的情形。可是这一次,为了你,只为了令你高兴,他已不止一次与母妃起了争执。每次争执之时,看见他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就连我这个做哥哥的,都时常要觉得於心不忍。但他仍能为了你固执己见,最後竟逼得母妃都不得不由著他去了,还撂下狠话,说再不管他。嗳……看你的样子,想来他都并未将这些话说与你听过吧?可见为了不让你烦恼,他已做到了何种地步!他果真是不求回报,一心只为了你好!他如此待你,你可万万莫要辜负了他这番真心!”
  即便是早已看透了盛昌的伎俩,但在他这样声情并茂的说完盛宁那不为自己所知的付出之後,阿愁一方面是难以置信,另一方面,他的心中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充满了无数的幸福和感动。但也正因为此,他的目光更加不动摇了,一眨不眨的盯住盛昌,口中一字一顿的回答道:“恭王说得极是!正因为此,我才更不能再做那些令五殿下伤心的事了!”
  盛昌未料到他竟会以此为反击,微微露出了一个愣怔的表情。但在这短暂的失态之後,他很快便回复了镇定,再次压低了声音道:“傻孩子!他若不知,便不会伤心。可若是因为你的犹豫拖延,最後东窗事发,你和他之间又会如何,到时他又将如何伤心,你却可曾想到过?”
  果然还是这些话!
  阿愁心中早有定论,因此仍是毫不动摇,朗声道:“这话,恭王却要恕属下无法苟同了!在属下眼里,五殿下心地仁厚,绝非是会为了一己之私而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的性格!因此属下倘若贸贸然对宁毓不利,那才真的是辜负了五殿下的一片心!以五殿下之善良,要是他无意中得知了此事,他的伤心定然比东窗事发後更甚!而若是属下将此事欺瞒五殿下一辈子,那对於属下来说,岂非更是对不起五殿下至极?”
  听对方竟句句头头是道的将自己的说辞一句句顶了回来,盛昌的脸上已渐渐有些挂不住了。何况阿愁在不停称颂著盛宁的美德时,那一句句话响在盛昌耳边,仿佛竟也在冷嘲热讽著盛昌的狠毒,令盛昌原本就开始不耐的心情愈发烦躁起来。
  终於,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低头掸了掸自己的衣襟,仍旧是不慌不忙的,道出一句威胁的话语:“阿愁,你……已不在乎鱼死网破了麽?”
  阿愁摇头,冷笑道:“属下不是不在乎,只是恭王比属下更在乎罢了。”
  话已至此,盛昌心中深知,在这件事情上,自己的狠心早已大不如对方。他放弃了,却仍是不解道:“这是为何?为何那一次对忠王你是那样的干脆,而这次不过是个小小的宁毓,你却……”
  这是因为……这是因为我亲眼见过忠王死後盛宁的愤怒和眼泪,也是因为随著对恭王你的了解越深,我便越清楚你的本性,我每日都在警告著自己,绝不要再次轻易的陷入与你纠缠不清的阴谋漩涡之中,但归根结底最为重要的一点却是……
  “因为宁毓他,是我无可取代的朋友。”
  虽然知道盛昌他永远都不会懂,但阿愁还是骄傲的大声说出了这句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第89章 吐露心声
  “阿愁,你有心事?”
  看著比平日里更为寡言,只不停的将一杯杯烈酒倒进嘴里,灌下肚去的友人,宁毓的问询声中充满了关切。
  “宁毓……”
  这一次,好友的贴心却再也无法解开阿愁的心结,反倒是令他心中的重担更压抑了几分。
  盯著杯中的残酒,阿愁吞吞吐吐的问:“宁毓,我记得有一次你曾对我说过,礼王他其实早就有意,欲向皇上请命去北疆驻守,只是他仍不放心七殿下一人留在宫中,你们才久久未能成行的?”
  宁毓没想到阿愁竟忽然提起这件自己只是无意中提及的小事,但看著阿愁认真的表情,他却忍住暂不发问,只疑惑的点了点头,道:“礼王确实早就向往那北方的草原和大漠,我亦听他听了多次,若是能在那广阔的蓝天下纵马驰骋,将是多麽快意的一件事,但你也知道如今宫中的情势,若是将七殿下独个儿留下,不光是礼王,就连我也……”
  “既如此……”
  阿愁觉得,接下来的话实在是难以启齿,但他已纠结了这许久,再拖下去,他担心自己那原就不多的勇气,会渐渐的消失殆尽,因此只得硬起头皮道:“既如此,宁毓你便劝礼王依著自己的心愿吧……七殿下在宫中有怡妃和五殿下照拂,想来不会出什麽大事的。”
  这话阿愁说得是多麽底气不足,只有他自己知道。毕竟即便是盛宁在宫中的日子里,前不久还发生了盛元被盛景推下水去的意外,更何况盛宁的王府建成在即,只怕是礼王还未成行,盛宁便已搬出宫来,再也难以照顾到盛元了。
  而宁毓听了他的话之後,更是瞪大了眼睛,惊奇的看著阿愁道:“今日倒是稀奇!你不向我念叨些你的五殿下如何如何,却竟来与我议论起礼王的事情,这又是为何?”
  阿愁岂能告诉他,这是因为那日自己拒绝了盛昌的要求之後,盛昌虽未露出些什麽,但阿愁却能隐隐的感到,在对方那淡然的外表之下,似乎潜藏著满满而呼之欲出的危险气息。阿愁曾见识过盛昌的手段,他知道一旦盛昌下定了决心,就算自己不从,对方也总能找到对付宁毓的办法的。只不过这一回,盛昌他要如愿,怕是免不了要脏了他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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