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要知道,其实他根本不那麽擅长音律!
  但看见盛宁眯起眼睛,陶醉的听著自己奏出的笛声时,阿愁的心里是由衷欢喜的!
  由这件事看来,他和盛宁都是挺好满足的家夥。
  阿愁这麽想著的时候,前面的那排屁股突然一齐抬高了起来。知道这冗长的仪式终於接近了尾声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阿愁偷偷的松了口气。
  但只是一放松,他的尾巴和耳朵就又蠢蠢欲动的想要冒出来了。
  见盛宁二人还和他们的那几个异母兄弟待在一起,假惺惺的互相寒暄著,阿愁悄悄的离开殿内。
  虽然整个寺院都充满著那股令人讨厌的线香味,但室外比室内总算是强上一点。阿愁走到正殿左侧的一棵大树下,狠狠的呼吸了几口,好容易舒服一点,却突觉一阵浓香袭来。
  紧接著,阿愁只听身後一个有些熟悉的讨厌声音忽然响起,道:“这位施主,你脸色不佳,可需要到禅房稍事休息?”
  是那个叫无嗔的和尚。
  阿愁觉得,无嗔的目光和盛宁的二哥易盛昌有著微妙的不同,但却又有些异曲同工之处,──易盛昌的目光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麽,而无嗔看著人的时候,却让人觉得在他面前自己无所遁形。
  这个和尚也许什麽都知道。
  “不用。”
  尽管觉得不快,但阿愁还是直视无嗔的目光,冷冰冰的看著,生硬的拒绝。
  “是麽?那施主自己保重。”
  比自己的拒绝更加干脆的回答,比那回答更加干脆的离开,令阿愁愣怔怔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盛宁不是说,一般人都会再客气两句的麽?
  “施主若是撑不住了,便到後殿西侧的厢房来,那里戒香的味道总是淡一些。”
  擦身而过的时候,阿愁闻到了无嗔身上的香味,和院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比之方才更显浓郁。但阿愁却没有余裕感到难受了,因为令他更加不安的,是这个压得很低,却一字字清晰的传进耳朵里的声音。
  他果然什麽都知道!
  “怎麽?这位大师,你是不放心我这个妖孽在你们寺中四处游荡,所以才想将我困在那里以便监视麽?”
  既然已藏不住了,阿愁心道,不如直截了当的问问对方的意图。
  “你是妖,却非妖孽。”
  无嗔却是脚步未停,余音犹在耳,人早已绝尘而去。
  “故弄玄虚!”
  阿愁本想向他离开的方向啐上一口,一抬眼却见盛宁和盛昌二人向自己走来,只得硬生生的将到嘴边的口水给咽了回去。
  “阿愁,你怎麽在此?方才跟你说话的和尚,可是之前救了二哥的无嗔大师麽?”
  没有注意到阿愁那好似硬生生的将到了嘴边的一个喷嚏憋了回去的古怪表情,盛宁一开口,便是指著无嗔消失的方向,向阿愁追问。
  突然觉得就连这一点也输给那个臭和尚了!──阿愁只觉心中更加气闷,点头都比平日里用力了几分。
  “咦?是吗?”盛宁那家夥却更来劲了,越发提高了声音追问道,“无嗔大师找你,可有什麽话说?”
  问话的明明是盛宁,但阿愁却总觉得旁边那另外一双墨黑的眼,目光里很难说是怀著好意的,直直盯住自己。
  早就知道易盛昌的那双眼睛不得了,却没想到竟厉害到这种程度!
  阿愁在心里龇了下牙,觉得压力小了一点,才开口答应道:“没什麽,只是那和尚误以为我身子不爽,问我可要到禅房歇息。”
  “咦?阿愁,你才说了‘误以为’?”抢在盛宁之前开口的,是易盛昌。
  阿愁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努力摆出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不想让人看低了去。
  “我看却不是误以为罢!”阿愁这下确定了,易盛昌脸上的笑,的的确确是不怀好意。而就在他心中警锺长鸣的下一刻,易盛昌的手已搭在了阿愁的胳膊上,语带关切的向盛宁道:“宁儿,你看阿愁的脸色,似乎真的不好哩!”
  且不说他目的为何,此言倒是一点不虚,──粗俗一点说,阿愁现在的脸色,就像是踩到了狗屎。
  难怪盛宁将他的脸盯了半天,终於还是点头道:“唔……好像是有一点……”
  “嗳……宁儿,看来我们少不得又得去麻烦无嗔大师了!”易盛昌说得倒是颇无奈。
  阿愁觉得事情的发展太快,他已跟不上眼前这两人的思考速度,只能更加努力的辩解:“二殿下,五殿下,我……属下真的无妨!”
  但也不那麽令人吃惊的是,没有人在乎他的看法和意见。


第6章 盛宁
  “阿愁!阿愁!”
  一连串欢快的声音伴随著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屋外的回廊。紧跟在一阵剧烈的开门关门声之後,那声音闯进屋来,一下子便轻快的充盈了整个房间。
  随著那声音,原本大摊开手脚在地上躺尸的阿愁甩了甩盖在肚皮上的大尾巴,飞快的坐了起来。可他还没来得及将尾巴藏好,便一下子又给人抓住了……
  突然伸到尾巴下的小手带著屋外刺骨的寒气,冻得阿愁一个激灵,一下子便睡意全无,那始作俑者却犹抛著媚眼向他笑道:“阿愁,放心!我让他们都留在外面了。”
  看著那双越发勾人的桃花眼,简直比那张小嘴还会传情达意,阿愁不禁忧心忡忡的想,最近盛宁和他二哥待在一起的时间似乎太多了些……
  “五殿下,”暂且放下恭王的问题,阿愁将话题转回了正事,“你今日不是要去德妃那里?怎麽会又突然出宫来?”
  他只是问盛宁为何出宫,却没问盛宁这千金之躯,怎麽会屈尊降贵的跑到自己这简陋的狐狸窝来,可见盛宁来此早就不是头一遭了。
  “你说母妃那里?我已去请过安了。”似乎是被阿愁提醒了不快的回忆,盛宁不太雅观的吐了吐舌头,叹道,“阿愁你知道嘛,前两日父皇御诏,命人替贤妃在永宁宫内建个大些的佛堂,这两日父皇身子差不多痊愈了,便又日日传贤妃到床前‘照顾’,我今天看见母妃,她的脸色可不好看哩!加上不知哪个长舌的跟母妃说,二哥最近常常上广化寺进香,母妃便一个劲的追问我怎麽不跟著去,我说我怕冷嘛,结果母妃的脸色就变得简直比父皇病得最厉害的时候还要难看,将我狠狠骂了一顿,又给了我两个橘子,便将我打发了!”
  一点不带喘的说完,盛宁竟真的从怀里掏出两个漂亮的橘子,顺理成章的往阿愁手里一塞,撒娇道:“阿愁,我要吃。”
  相处两月下来,阿愁早已习惯了伺候这小祖宗的大小事宜,听了他这句便起身去屋角的水盆里洗了两遍手,再返来将橘子剥好了一片片的放进他嘴里。虽然盛宁也曾说过等天气暖和了他便不用人伺候这些,但阿愁也不知道什麽样的天气对盛宁来说可算是暖和,阿愁只知道但凡到了没有旁人的所在,盛宁便会立刻命他把尾巴变出来,而後他走到哪,那位小皇子就拽著他的尾巴跟到哪,简直是片刻都不肯松开自己的专用暖炉,那样子倒像是阿愁的尾巴又长出来一大截一般。
  待盛宁吃得差不多了,他便又照惯例向阿愁手里的半个橘子点了点头,向阿愁道:“剩下的你吃罢。”
  虽然只是半个,但据已跟了盛宁许多年的玲儿她们说,这已是天大的恩宠了。毕竟即便是跟著盛宁最久的玲儿,这些年来虽也自盛宁处得了不少赏银和小玩意儿,但那获得盛宁赏赐的吃食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的。──更何况,这还是是盛宁嘴边省下来的那口吃的!
  阿愁刚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便听盛宁悠然道:“阿愁……你说,我今日在哪。”
  阿愁奇了,接口道:“自然是在……”
  看著他懵懂的脸色,还未等他的答案出口,盛宁已伸手将他手里剩下的橘子夺了,又问了一遍道:“我今日在哪?”
  这下阿愁懂了,──难怪今天的橘子给的比平日还多些,──阿愁赶紧正色,一脸严肃的答道:“五殿下今日和二殿下去了广化寺进香。”
  “答得好!”盛宁听他如此知心,眉开眼笑的连连称赞,一边赞一边还将手中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塞进阿愁嘴里……
  难得的享受著盛宁的服务,可阿愁看看他那只才从自己尾巴下面,屁股附近拿出的手,顿时便觉得嘴里那几瓣桔子的滋味变得有些古怪了。就在他含著橘子吐也不是,咽也又咽不下去,正苦恼著的当口,却被盛宁误会了他的意思,眼珠一转,却道:“阿愁,我今日原是想跟著二哥去的,只是方才去了恭王府,府里的人却说二哥他已出发有一阵了……”
  见他一脸遗憾的样子,阿愁严肃点头道:“既然今日如此不凑巧,那便也只有等下次了。不过五殿下可交待了府里的人,下次二殿下上山时,派人来知会一声?”一边说著,倒就这麽顺顺利利的将嘴里的橘子咽了下去。
  “这个嘛……”听此一问,盛宁的眼珠子继续转著,突然嫣然一笑道,“嗳,阿愁,二哥是去和无嗔师父讨论佛法的,我们又不懂那些,就算跟著去了,愣头愣脑的在一旁听著,也插不上个一言半语的,没的到时候二哥又嫌我们煞风景,将我们赶出来吹风!──再说了,你不是受不了那庙里的味道麽?”
  绕来绕去,这事竟成了阿愁的责任了!
  可是他这话倒也没错!──阿愁给他一提,又想起上次恭王硬拉著他们二人去了那和尚的禅房的事情来……
  那时无嗔见他们三人突然到来,许是体谅阿愁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戒香,便起身要将房间让与他们三人。结果他还未走到门口,那恭王便硬是将人拦了下来,以他的舌粲莲花,就连那看似雷打不动的无嗔,亦给他磨了许久方才脱出身来。
  作为一只狐狸精,阿愁当然马上猜到了恭王对那和尚抱了什麽样的心思,只可惜恭王那一身令阿愁都叹为观止的勾引功夫,在那铁石心肠的无嗔面前,竟全成了媚眼抛给瞎子看……
  阿愁觉得,若是自己受了这等屈辱,定然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因此对恭王屡败屡战,越战越勇的心态,阿愁竟有点儿感同身受哩!
  只是他感同身受,有人却是不能的,看看还在耳边碎碎念著二哥啊佛法啊无聊啊的盛宁,阿愁觉得带孩子还真是一件挺不容易的工作!
  “阿愁,阿愁……”
  果不其然,那孩子一点儿也没体会到阿愁的苦心,见阿愁一时间沈默不语,便开始一个劲的拽他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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