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他医术粗疏,也分辨不得这是什么状况,开口询问,却打了个磕绊。
  “他,他的脉,怎么这么快?”
  “药效。”
  明大夫解释道:“九痛丸配以针灸,疏通心脉,驱散邪气。浑身的血流起来,定然急促。待到急效散去,就没事了。”
  他看向梁稼:“你今晚还有一碗药,服药后半个时辰内,忌寒忌风,待到心跳归稳,再行活动。”
  “你记住没?”
  梁稼真是怕了明大夫这手又扎又烤的手艺,破天荒哆嗦一下,重重点头。
  明大夫这才满意,扔过一条布巾叫他擦一擦汗,又哼哼两句。
  “李大人,咱可得看住了他。好不容易有点见好的意思,不能叫他返回去。”
  李堰答应道:“以后我每天就两件事,看着他,看着河。”
  明大夫嘿嘿一笑,戳一戳梁稼的额头,留下个浅浅的指甲印:“你小子,人到而立倒是转运了。”
  ……什么玩意儿?
  梁稼的脑子本就像一锅刚从灶上端下来浆糊,犹在咕嘟咕嘟冒泡。待到明大夫拄着拐走了,他眨眨眼,问道:“什么玩意儿而立?”
  李堰不动声色撤了搭在梁稼腕上的手指,解释道:“孔子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原本的意思是,人到三十岁能自立于世,到四十岁对许多事情不再困惑。后来传着传着,就用而立指代三十岁了。”
  梁稼这才反应过来,明大夫在他面前掉了个微小的书袋。他挠挠头,回忆着:“好像是有这个?我记得我小时候还学过,可惜忘光了。”
  眼见着话题又要向十分晦气的方向发展,他赶忙刹车,一边擦着潮湿的长发,一边问:“你去官驿了?”
  李堰点点头:“有封信要寄给袁师,我总感觉他的星法有点问题。正好碰上药寄到,我就带来了。”
  梁稼再问:“没遇到点儿别的?”
  李堰神色一凛,也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杨大人查检官驿这事儿,要紧吗?”
  梁稼缓缓放下巾布:“那得看他能查出什么来?”
  “灵州的一些边军小头领,校尉、旅帅之流,有些倒卖军需的毛病……若只是私下里零星而为,倒不是什么要紧事。但若是方道虎从旁庇护,那就不好说了。”
  “会吗?”
  “我不知道,”梁稼一摊手,“州府里的事,哪里轮得我们去管?只不过方道虎南下借粮这个事,说是‘借’,但难保不要打点……”
  他话没说完。
  “往年太上皇还在时,免不了顾念君臣情谊,又知道方道虎得伺候四州都督,钱似乎是没少给。但如今,谁知道呢?”
  “那方道虎会不会,”李堰将声音压得极低,附在梁稼耳边,“有性命之忧?”
  “据我所知,方道虎是太上皇一党的柱石。长安内如何我不清楚,但往外看看,他是唯一一个手中有兵的。”
  “刺史能有私军?!”李堰吓了一跳
  “那倒不是,不过他在灵州经营多年,颇得军心。边军虽名属朝廷,但实则怨恨朝廷。他给了满饷,未必不能……”
  梁稼将四个字咬得极重:“南下勤王。”
  “但长乐门那时,他没有动,”李堰道。
  “正是如此,”梁稼叹息,“如此游移的态度,叫人不能全然放心。”
  “除非能找到确凿找到,他通敌叛国或意图谋反的证据,才当杀。不然贸然处置,被太上皇余党抓住把柄,说什么残害忠良,一齐闹起来,皇帝能不能一刀切干净,还是个问题。”
  “若是敕戎再趁着长安动荡,灵州无主而南下,那就得不偿失了。”
  “况且,”他补充道,“我观杨熹这个意思,皇帝对方道虎多年守土戍边,大体是满意的,只是仍得敲打,看看能否收为己用。”
  “那么,杨熹一走,方道虎便没事了?”李堰问。
  “咱们如何能知道?”
  梁稼反问一句:“还记得杨熹说什么了?”
  “要给人求情,你我二人的官职,还不够资格。”
  李堰默然良久,头脑中转着这一位二位不省心的大人物,而后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对。
  “哪怕倒卖军需,难道会走官驿这么明显的路子?”
  梁稼抬抬眉毛,冲他一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仨方子出自《政和圣济总录》和《金匮要略》
  梁哥:你给我喝什么了,好热
  小李:药……
  【小狸和梁咕的毛绒绒小故事 no3】
  小狸是河狸家族中最富有科研精神的河狸。
  他很会挑树,具体表现为,望闻问切。
  梁咕晚上的眼神很好,听力也很好,在树梢之上飞行,也不影响他监督小狸挑树。
  小狸走起路来很费劲,身后还有老大一个尾巴,在水里游泳时很有用,在岸上行动时就变成了大累赘。
  他走路本来就慢,一路上还得这里闻一闻,那里啃一啃。梁咕扇两下翅膀,就能把小狸落下老远。
  几趟折返下来,梁咕飞累了,收起翅膀落在小狸正在检阅的树上,冲下喊。
  “喂!你能不能快一点!我一趟一趟飞回来等你,很累的!”
  小狸抬头,有些伤心地挥了挥自己的前爪。
  “可是我走不快呀……你看我的腿,只有这么一点点长。”
  要不是梁咕眼神好,几乎要错过了隐藏在毛乎乎的大胖身子里,短短的爪子。月光之下,小狸的皮毛闪闪发亮,让梁咕想起了小时候和爸妈住在一起时,树下很肥美很健康的田鼠。
  他不饿,但是爪子突然痒痒的。他向下俯冲而去,一个猛子扎到小狸面前。
  小狸这回没有被从天而降的毛乎乎大鸟吓一跳,他围着这棵树转了一圈,鼻子和胡须从树的这一侧冒出来,宽大的尾巴还拖在另外一侧。
  “这棵树就很好,是云杉树!二十多岁啦,是一棵健康沉稳的好树!你喜不喜欢!”
  他把自己挪到梁咕面前,前爪扶着树干站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尾巴上。
  ……真的好像大田鼠!
  梁咕比量了一下自己的翼展和小狸的体型,眨眼睛。
  从猫头鹰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一棵很好的树。
  没有病虫害,枝繁叶茂,高度适中。
  而且距离他原来的树不算远,正好也在他每晚的巡航路线上。
  梁咕不想为难他,于是说:“那好吧,就这棵了。”
  “你不要再啃倒了!”
  小狸正忙着在树皮上做个记号,嘴里全是木屑:“不……不会的!我做个记号,以后所有的河狸都不会来啃你的树了!”
  梁咕睁大眼睛:“还有其他的河狸!”
  小狸点头:“是呀,我们家有十多口呢!”
  梁咕在黑夜里眼前一黑:“那你们得啃倒多少树!”
  小狸解释:“不会的呀,河就那么宽,我们的水坝就修那么宽,怎么会啃倒太多的树呢?”
  梁咕:“河挨着你们河狸什么事了!好端端的得给人家堵上!”
  小狸歪着头,想一想:“我也不知道,大河狸们告诉我要这么做,我就这么做。但是堵上之后会有很多小动物来到附近做客呀,还会有小鱼陪我玩!”
  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向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猫头鹰先生……你不会吃小动物吧!”
  梁咕眨眨眼,突然张开翅膀往前一跳,吓了小狸一跳。
  “嗯,我最爱吃小动物啦!特别是拖着大尾巴的河狸!”
  小狸身上的毛发彻底炸起来,整个狸像一只毛绒绒的大团子。河狸都是吃树皮和水草的,但他听过保育中心的人类说,要尊重每种动物的生活习惯。
  于是他瞪着黑漆漆的豆豆眼,问道:“那你能不能不当着我的面吃小动物,最好也不要吃我!”
  梁咕一张毛绒绒的大脸盘子上没什么表情:“你的皮毛太厚了,看起来不好吃。”
  他伸出翅尖,碰了碰小狸的胡须:“我不吃你。”
  小狸很认真地点一点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人类说,鸟儿吃得太少会刀胸,吃得太多会开线。”
  他看看梁咕毛绒绒的胸脯上有一道很隐蔽的中缝。
  “你是刀胸了?还是开线了?”
  【小狸你记住,梁咕这是胖得开线了。】
  【作者对于小动物们的审美是,在不影响健康的前提下,大就是美丽,圆就是可爱】


第60章 巡夜
  梁稼既然这么说, 那肯定是有不便明说的理由。李堰猜测同军务相关,也就没再多问。
  果然,梁稼在第二次受完明大夫的大刑伺候之后, 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回连张便条都没留下, 李堰追到夜不收大营中, 只见到了一个留守的蒙期。蒙期外出相迎, 却绝口不提梁稼何日去了哪里, 只到梁大人如今不在营中,此为军营重地,不便招待贵客。
  这便是委婉的逐客令了,李堰的脑子也没坏,从没打算硬闯大营。他牵过安乐,同蒙期别过,踢踢踏踏走远。细微的惆怅如浮云般笼罩心头, 李堰微微叹气,心下阵阵不甘,却又觉得毫无道理。
  军机大事,自然是不能同他说的。这一遭又恐怕是极隐秘的急情, 这才连何时便签都不留一张, 离开得悄无声息。
  只是也不知道,梁稼带了丸药走没有,能不能按时回来行针……
  他摁着额头, 妄图靠手指上一点冰凉平静下来, 以至于生出一点点不合时宜的念头——
  何时才能在军务上帮到梁兄呢?
  天气一日赛过一日冷,灵武与回乐的主河渐渐封冻,却因着怀远河段尚在流淌,打凌巡视的工作一切如旧。
  灵武开工最早, 又有贺绳坐镇。回乐有叶擎主持大局,王建水从旁协助。盘渠与艾山渠的工程进度按部就班,并没什么值得特别操心的。
  只不过,梁稼一日不归,李堰也一日静不下心来。思来想去,还是牵了马,打算去怀远看看——虽有报上来一切顺利,另有顾改川帮忙看着,但程识安这个鸡贼,别又出什么幺蛾子。
  马蹄踏在土地上哒哒作响,一路向南疾驰而去。他如今的骑术,虽还不能和边军一较高下,但好歹不像刚来灵州时,还能被坐骑欺负去。
  安乐风驰电掣闪进怀远县城,不远处的残雪堆后,一个灰白色的身影倏忽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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