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夜堰》作者:长松献风 简介: /* 正文完结,番外连载中 */ 【年下救赎+帅强惨+基建+权谋,无穿越重生金手指,剧情流】 因长得漂亮数学又好被当成神仙的唯物主
“这法子好,”李堰点头,“天一黑就容易乱,传话传不明白,还有人不分东南西北……”
他倏忽一顿,问道:“怎么这么像烽火台?有军户给你们出主意了?”
顾改川笑道:“果然瞒不过李大人。前日莫应村的保长找到我,说近来听得一些借住的民夫抱怨,说有些工长传不明白话,哪儿要修要补,都得白话半天。寻常小事也不着急,但万一溃堤了,再这么慢吞吞传话,可就来不及了。”
李堰揉揉额头,道:“这些民夫大都是因黄河溃堤而失去田地的,如此担忧并非妄言。昔年我在许州治河之时,做工的民夫祖祖辈辈生活在此,黄河在哪里有几道弯闭着眼都能背出来,抢修时传话自然方便。如今换到灵州来,就不比从前了。”
“是啊,”顾改川叹气道,“别说是移民,哪怕怀远本地的民夫,对这一段河也不甚了解。我更是初来乍到,免不了要费一番功夫去记。”
“于是那保长出了主意,说可以仿照长城的烽火台,在夜里用光传信。但夜里施工本就得点火把,出了事再烧也不显眼。我俩就琢磨着,既然水火相克,是不是能反过来,靠火把熄灭标记地点。”
李堰张张嘴,本想说点什么,却忽然背过身去揉了揉鼻子,硬是憋回了其中的酸痒之意,再开口时,嗓子便哑了点。
“这法子好是好,就是太废柴禾。怀远的木材能禁得住这么烧一冬天?”
顾改川摇头:“我也说奢侈,这冬天也就是在两头用一用,盯着凌汛。等全冻上或全化开,自然是不用了。”
他看着李堰有些苍白的面色,又劝道:“您这脸色儿,还是歇一歇去。”
李堰抿出一个轻巧的笑,唇间含着一线血色:“真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应急用的沙袋、竹笼备在哪儿了?我去看看。”
顾改川知他心中有事,也不再劝,只得指路道:“两岸各有两处,您顺着河道走,看见四顶大帐,便是了。”
……
怀远领头的匠人姓胡,没个正经名字,大家便都叫他胡工。他和贺绳差不多的年纪,一张脸皮贴骨,却显得苍老非常。其人矮小精瘦,面色黝黑,不起眼极了。为人也不似顾改川圆滑热络,李堰问什么,他便应答两声,若是不问,便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如此脾气却叫李堰觉得亲切——从前在魁山上,他约莫就是这个性子,后来去了长安,在太学里呆了两年,这才有点活泼气。
竹笼与沙袋分两堆摆放,各占一个帐篷,粗粗一扫,约莫各有一百多件。另有两顶大帐,一顶掀着帘子,能见到其内做工往来,另一顶用毛毡油布遮着,却不知道放了什么。
李堰心下好奇,问道:“里面是什么?”
胡工上前一步撩起毡帐,将李堰让进去。
其中昏暗,借着外头的光亮,隐约能看出是些奇形怪状的木头。微风吹拂中,还有股呛人的油气味。
怪不得不点灯火。
胡工弯腰检查一阵,捡起一块道:“这是‘山’字挡板,为防水防腐泡了灰油,需得保温阴干,这才支了帐篷围起来。”
李堰接过来一看,这部件长约一尺半,正中间凸起一个尖角,两端以微微的弧形收到背板之上。背板厚约三指,其下接一块两尺宽的底板。底板约向外越薄,在超过尖角一拃处收成锋利的一线。
拎起来掂一掂,重得压手。
胡工又拎过两块,招呼李堰出了帐篷。这三个挡板底板触地,背板相接,三个尖角朝向一个方向,筑成一道沉重的防线。
李堰顿时懂了:“这是预备着决口的时候用?”
胡工点点头:“万一河堤哪里溃了,将这个尖角顶进缺口,底板插到地里,两边突出的背板护住旁边的部分,等到水势过了,再行修理。”
说到此,他不免有些得意:“顾工说得预备着,万一决堤了,不能没法子。竹笼和沙袋围水好使,但太沉了。只怕扔下去要把好的河堤也砸塌了。我们就做了这些,怪是怪了点,但应当比沙袋竹笼好用。”
李堰摸摸下巴,再拎起来掂量:“这个也不轻,人顶着水送到堤旁只会更重。能不能改一改?”
胡工皱眉:“为什么人要顶着水?”
李堰冲他一招手,示意他蹲下,再从怀中掏了炭笔和本子,俩人背着日光研究起来。
“确实如你所说,溃堤是先从一个口子或几个口子开始的,”李堰画出一条蜿蜒的河,在其上打了两个叉。
“但是水势汹涌之下,这一段便会被冲垮,”他将两叉之间的一段线条加粗加重,“甚至于,由缺口再向外,也有可能垮塌。更别提此时还有凌汛,冰凌撞击之下,破坏只会更大。这都是瞬间的事,根本容不得扛着材料前去修补。”
他在河道一侧画出一个圈:“假设这一段溃堤,水与冰漫出来,得先用沙袋竹笼将水圈住,待到水势褪去,再派人涉水前去修补。”
“如此一来,这挡板就未免太沉重。”
胡工登时明白过来:“那再预备一批,去掉堵堤的尖角,只留背板底版……”
“但这会不会太轻了些?”
李堰道:“倒不怕轻,本就是靠水本身的重量将挡板压下来。底板与背板可以都做长一些,连接处加固,若能糊桐油灰最好。挡板本就是应急所用,通体不用刷油,快做便好。”
胡工应了一声,起身立马要去吩咐,却被李堰一把拉住:“再问你,顾改川同我说,河岸两侧各有两个存处,相去多远?”
“十多里。”
“得缩,”李堰道,“将预备的所有东西分批,三里置一处,沿河道摆放。没有多余的帐篷就露天堆着,这些东西没那么娇贵。”
他也慢慢起身,远眺着热火朝天的河岸两侧。怀远一段主河道拢共五十六里,真就预备四处,哪里真出事了,这么沉的竹笼沙袋靠人力小车推过去,恐怕是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五处回弯附近要多准备,这些河段最易出事,万万马虎不得。”
胡工办事向来一板一眼,李堰已经嘱咐得如此详细,他也不含糊,匆匆一礼立马去做了。
李堰见着他远去的身影,慢慢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搏动着,将血液送向四肢百骸。耳边倏尔一静,紧接着自邈远处穿来极细的嗡鸣声,后知后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凡一停下来,时不时的心慌与耳鸣便如影随形。
他喘一口气,吐息在寒冷中凝结成水雾,转瞬消失不见。
如同一个人的身影一般。
……又到梁兄该去隆盛堂治病的日子。
他在离开灵武之前留了条子,若是梁稼趁他不在时回去,肯定能看到。
但已是第五日了,这人仍然音讯全无……
李堰猛得捂住额头,手心湿凉冰得他一激灵,勉强将呼之欲出的可怖猜测压了回去。
不能再想这些,他告诫自己。
冬日大雪皑皑,方道虎与杨熹疯了才会派夜不收去送死!梁兄不过是处置军务去,没准儿明日……就能来怀远见他了。
……
胡工手脚麻利,第二日便做出了新挡板。他另在李堰的描述上改进一二,将底板与背板的垂直连接初以简单的榫卯拼接了一个迎水圆弧,外裹桐油灰腻上缝隙,便是浑然天成的一整块了——这下不像“山”字,倒像“厂”字。
再使劲去掰,两块木板纹丝不动,半分也没有断开的征兆。
“是不是得下水试试?”胡工问,“那一批挡板是试过的。”
李堰点头:“得试,咱去找顾工!”
三人见了面一合计,寻了一处好下的凸岸。天气实在太冷,水温低得骇人,由人踏水放下去便是不要命了。顾改川召来一艘打凌船,李堰害怕落水沉底,遂卸下裘衣,才与胡工一起替下了两个船工。
船离开岸边一段,李堰要了把备用桨试一试水深,就此叫停:“就在这下!”
船尾掌桨的立马控住了船,李堰和胡工合力将“厂”字挡板向下沉,直至底板触及河床。此时背板迎水流而立,还高出水面两拃多,站立稳当,丝毫没有翻倒的迹象。
李堰面色一喜,坐直了冲顾改川挥挥手:“成了!”
他衣着单薄,叫人看着便冷。
顾改川惦记他面色有异,慌忙招呼道:“成了赶紧上来!”
船于是向岸边划。顾改川抄起裘衣,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一把将他带上了岸:“您快穿上,赶紧去暖和暖和。这儿我帮您盯着,一个时辰内不垮,咱们就按着这个做。”
李堰雪白的脸色下透出一点青气,嘴唇有些发紫,牙关战战间好悬说不出一句话。他也不再倔,低声谢过顾改川和胡工,就匆匆缩进简陋的板房中取暖了。
眼见着李堰远去,胡工叹了口气,竟破天荒地挑起了话头:“李大人……一直这样?”
他在灵州活了五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着如此亲历亲为的官老爷。
河水冷得扎手刺骨,就算是他,伸手下去之前也得合计合计。没想到李堰这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年轻,眉头都不抬,挽了袖子就往下探,再抬手时小臂鲜红一片,他竟浑然不觉一般。
顾改川也叹气:“我同他也刚认识不久,只是听贺绳说,是个上天下地只此一位的好人,做官也是……青天大老爷。”
这是贺绳的原话。
他当时摸着脑门,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词来。
胡工道:“李大人是个懂行的。这挡板是他的主意。”
顾改川抬抬眉头,惊讶道:“李大人出身中原大族,才二十一岁,好像十来岁就随长辈在许州治河。我原本以为这是个谣传,不过是替他赚些名声,还想着哪怕是我,也不能容许儿子那么小就做这随时没命的活计……”
“如此一看,倒是真的了。”
他沉沉叹息一声,目光莹莹:“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给我个好榜吧(做法中)(祈祷中)
每周开榜比投稿还刺激。。。
五一日更
第62章 溃堤(一)
李堰轻装简行而来, 就是不欲惊动太多人,但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他扔在一众人中,虽同民夫河工一般不修边幅, 但毕竟长了一张光彩夺目的脸。这几日昼夜颠倒睡眠不足, 反倒更显出些琉璃般, 好物不坚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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