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爷,对不住,对不住!”
  燕漠连忙道:“这饼太烫,一时拿不住。您要上哪儿吃去,我送送您呢?”
  曹三月却只皱着眉,一言不发,半点不见往日得理不饶人的跋扈。他沉默着扔下四枚铜钱,一把抓过那烫手的饼,捏着油纸快步而去。
  身后,燕漠慢慢直起了脊背,盯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反应一瞬,登时肩起货挑,快步进了大路边的一条巷子。
  秦千秋浑没想到燕漠能在此时,以此打扮,从此地冒出来。旅帅大人双目微张,只听他低声道。
  “秦哥,曹三月要跑!”
  一众夜不收在河间府埋伏多日,早就做好了随时收网的准备。
  秦千秋带人亲自去堵曹三月,宅子里的人则被去而复返的陆禄逮个正着。
  曹三月看起来骨头颇硬,又实在想活,见势头不妙要闯出城门,却被城门口埋伏的两个夜不收当场摁在地上,卸了下巴。剧痛之下,曹伍长堂堂七尺男儿抽了抽腿脚,两眼一翻白,彻底昏了过去。
  正准备摩拳擦掌试试曹三月身手的秦千秋随后赶到,见这一副熊样,准备好的话十句说不上半句,一拍脑门,套上麻袋绑了人就走。
  待到两伙人押着四个蒙面人,齐齐回了夜不收的院子,娄锦绣才自梦中转醒没两刻。
  他揉着眼睛,眨了又眨,抓破头也没想到,怎么自己不过睡了一觉,大鱼便已经躺在网中半死不活翻肚了。
  秦千秋将这四个人分别隔开,没管还晕着的曹三月,去看陆禄带回来的三个人。
  三人都蒙着脸,口中塞了布团。一左一右两个人呜呜直叫,衬得正当中的一位尤其沉稳。
  这做派,指不定还是个什么人物呢?
  秦千秋不免一抬眉毛,扯下了那人覆面的麻布袋。
  哟,还真是个人物!
  秦千秋俯下身,刀柄别过这人黝黑的面颊,问道:“这不是齐校尉么?怎么运气这样不好,落到我手里了?”
  “我就说,灵武的魏县令没得蹊跷。现在想一想,原来是你在作怪啊。”
  齐青被双手反绑,此刻跪在地上,狠瞪着秦千秋,牙关死紧,俄顷冷笑一声。
  “可叫你们得意坏了。”
  他嗬嗬吸气:“联系不上我,北边就要大乱了。”
  “到时候,呵呵,等圣人……”
  娄锦绣听这话,不禁变了神色。秦千秋却一伸手,半分不跟着他的话头走。
  一击老拳轰然锤上齐青的侧脸,秦旅帅活动一下手指,看着他满口血水碎牙,又笑了。
  “没事儿,他们马上就又能,当面联系上你了。”
  他睨着齐青,又一脚踩着他的肩,向下碾。
  娄锦绣攥起布团,手疾眼快塞住齐青的嚎叫,又听秦千秋压抑着怒火的低斥。
  “圣人?谁是圣人?”
  “勾结敕戎,他算个屁的圣人!”
  一群年轻的夜不收简要问话,手中刀锋一亮。那上树去取铁筒的中年男人便两眼一翻,舌头在嘴里转了个溜够,滚出来的话却十分不中听。
  他一会儿说自己姓张,一会儿说自己姓赵,许是量这群小伙子暂且不能将他怎么样,哭着喊着涕泗横流,只道:“各位爷爷,小的一时鬼迷心窍,就看上那点精铁,想捡回家换钱……”
  这话忽悠开蒙前的小童,都得掂量能不能过关。押着他的两个夜不收怒极反笑,秦千秋揭过燕漠烧饼担子上保温的棉布,慢条斯理裹了自己的拳头,揪着他头发问道。
  “张公子,还是赵公子,方大人身边的死间,已经什么都招了。你当真还不说实话吗?”
  那人大张着眼睛,恰到好处露出一副智力有失的懵样儿:“军爷,您说什么呢?什么方大人?”
  秦千秋也不和他多废话,挥臂两拳,重重擂到他肋骨上。轻微的咔嚓声传来,那人眼角呲张欲裂,痛呼还来不及出口,嘴里便多了一团还带着热乎乎麦香的棉布。
  “好啊,等人脸贴人脸对上了,我再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冷冷收手,脊背笔挺凌厉。
  “也就是,头儿近两年脾气好了,不乐意动手。如若不然……”
  话到一半,他住了嘴,转身道:“这三个人,今晚送走吧。”
  另一边,曹三月被一盆冷水泼醒,陆禄合上他的下巴,简要问询,方才知道……
  他充其量,只算个添头之中的添头,许多要事一问三不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恩公”,是自长安而来的。
  陆禄沉默一瞬,问他道:“曹伍长,你究竟是在为谁办事?”
  曹三月的声音很轻:“谁给我银子,我为谁办事。”
  ……
  齐青那话说假也并不假。
  灵州之内谍影重重,虽也有上下线互不相见之情形,但一网打尽了这三人,足够称得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夜不收放回的内奸自五月底,纷纷联系上线,皆言手中有关于边军冬日侦察的重要情报,甚至还有一驻守北长城的旅帅,自言能弄到对应的地图。
  旁的二人许是没在行伍中滚过,但齐青却是曾经自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不可能无所警觉。他疑心这或许是陷阱,奈何这消息太重要,万一是真事,便绝容不得他们装聋作哑。
  于是三人一合计,决定先从最老实的曹三月接触起——他家中困顿,断离不了银钱,因而最为忠心。加之北边驻防一线此时又风声鹤唳,冒然前去则大为不妥。
  却不曾想,夜不收快他们一步,提前捏住了曹三月,进而顺藤摸瓜,端了他们的老窝。
  人在魏云谦手下,自然也无从北上收取线报。
  那旅帅左等右等没了回复,又闻同僚嘀咕,言发给齐校尉的文书多日不曾批复。他心中顿时一寒,枯坐一夜想来想去,此刻要保全自己,也只有北上投奔敕戎一条路。
  可惜长城一线如今戒备森严,各地兵卒非有折冲府都尉亲笔手书,否则不得带队外出。更别提他若逃走,又绝不可能跟队。
  他闭上眼,脑中勾勒着绵延边关,倏尔想起,东侧有一处正在修缮的地方。
  那里虽有重兵把守,但胜在出关容易,他一人一骑,混在来往维修的队伍中,自豁口处开溜,兴许还能有一线生计。
  他紧握着拳,猛然睁开眼,一阵风一般卷下床,扯了包袱开始收拾细软。屋内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昏黑一片,他毛手毛脚翻找着,回身一时不慎,碰倒了桌上铜镜。
  隔壁妻子听到这动静,放下怀中孩子,推开门,柔声问道:“夫君,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
  旅帅面色不改,吹灭了蜡烛,温声道:“月儿,睡去吧,我这心中发慌,起来看看……”
  妻子似困倦极了,揉揉眼睛“哦”了一声,又转身回屋去。
  旅帅紧盯着妻子消失于漆黑的背影,心中止不住战栗起来——
  等他到了敕戎,便是归义的大功臣!到时什么月儿星儿花儿朵儿,一个也少不了他的!
  草原上的女子,火热泼辣,不比屋头这成天围着孩子转的人知情知趣?!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自背后转出,三块锃亮银锭正沉甸甸压着手心。
  那颗高悬的心,也就此降落下来。
  夜色之中,男人勾着嘴角,平凡的脸上绽出一抹穷凶极恶的笑。
  这点银钱,是他这几年拼生拼死攒下的。
  就算是要死,这三块银子,也得给他陪葬去!
  他将银锭包好揣在胸前,拎起佩刀。
  老旧的门栓吱呀一声轻响,桌上烛灯摇曳一瞬,灭成一缕飘渺的青烟没入黑夜,徒留一室寂静。
  隔壁屋中,女人哄孩子的歌谣透过一扇薄薄的木门,轻轻回荡着。
  守关的戍卫见是自家旅帅的马匹,又不是出长城的方向,只查验了身份,例行询问去处,不做阻拦。那旅帅出了城关,扬鞭策马而去。
  天地漆黑做一片亘古的荒原,马蹄踏在土路上,激起飘荡的尘埃。他低伏于马背之上,心跳伴着蹄声,隆隆作响。
  胸口揣着银子,轻轻磕碰,闷在布中叮当作响。他一夜不歇,迎着似有若无的橙红霞光,转进了万山关。
  这关口内外正一派热火朝天,人声鼎沸。凌晨时分,众人皆顶着困倦做工守城,门口的戍卫垂着头,正一点一点,靠在草垛上打着瞌睡。
  真是,天助我也!
  那旅帅下了马,在换巡的骑兵之后松了缰绳,由着马儿跟上队伍,混出了城关。自己则抱了一袋砖石,弓背弯腰,不声不响路过了正扣着头盔打瞌睡的军卒。
  万山关前有大路一条,小路一条。
  这是齐校尉在兵灾前送来的消息——此战一过,河间府万山关必然门户大开。若有不测,尽可以从小路北上,直奔敕戎王庭。
  见东家为自己预备好了退路,北线内奸便更无所顾忌,一味向囊中划拉钱财了。
  此刻,银锭轻响,他出了关,扔下砖石翻身上马。北斗南指,他略略辨认方向,又向东循着那条小道而去。
  四下无人,但闻晨风呼啸。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轰然落地,他直起身子,大口呼吸,拍一拍马颈。
  “你快些跑,跑到高云原上,有吃不尽的新鲜草。”
  马儿粗喘一声,四蹄踏风,迎着朝霞而去——
  下一刻,一道小臂粗的绳索自满是尘土的小路上乍然升起!
  旅帅大惊,连忙收缰勒马,却为时已晚。马儿躲避不及,沉沉嘶叫,前腿绊上翻滚着倒下。
  旅帅连忙弃了马镫,扑出去就地一滚,背靠陡峭山石,伸手拔刀。
  紧接着,一声惨叫响彻山间。刀落在地上,他捂着筋脉俱断的手,鲜血横流。
  他抬头看去,一双如针紧缩的眼瞳之中,映出一道漆黑的身影。
  “你是……”
  来人转过佩刀,用刀面拍了拍他的颈侧。
  “最后一个。”
  作者有话说:
  家人侠和纯爱战士写多了,端上一个纯畜生给大家瞧一瞧。
  PS:写这段剧情的时候,作者又回去翻了一下冷战两极的情报机构斗法,确实很精彩。本来在此设计了一个更复杂的反间流程,图画到一半突然发现……
  补兑,古代没有电报和电话,监听只能靠人肉版本的窃听风云。思来想去还是作罢了。
  作者现在要push李师傅赶紧把电话和电报发明出来了。
  李师傅说:左转上公交车坐20站到白云观求一求比较靠谱。
  【七夕小剧场快问快答,此时间线为正文完结之后。】
  问:如果爱人七夕节加班,不能回家一起吃饭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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