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但校尉大人素来没空搭理属下这点愤愤不服的小心思,更忙着抓人,没空开解。
  赵无垢却另有主意,自陆禄走后,问他道:“真不回去看看?我搞不懂你在我这儿等着什么呢?”
  “曹三月,和他那上线,秋后的蚂蚱而已。”
  梁稼冷笑道:“你可知我们在河间府留了多少人?”
  赵无垢摇摇头,瞪着他:“我能知道?”
  “……你不能,”梁稼微笑道,“用他们文化人的话说,叫天罗地网。曹三月又算个什么东西,能叫他逃出去,我这帮手下,从秦千秋一路往下,也趁早一抹脖子了事了。”
  “这帮小兔崽子,得趁早自己立起来。往后我可没这精神,事事护着他们了。”
  “文化人?”
  赵无垢哼哼道:“你还装上文化人了,你能认识几个文化人?”
  “瞧不起谁呢?”
  梁稼睨他一眼:“哦,你还不知道呢是吧。你大嫂,就是个文化人。”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略略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看得赵无垢一阵晕头转向的恶心。
  “等收拾完这群狗/操的奸细,我带你去认认你大嫂。”
  赵无垢皱着眉,实在有点想吐,勉强捧个场道:“梁稼,我比你年纪大,要论也该是弟妹。”
  “多余跟你闲扯,”梁稼不耐烦挥挥手,仿佛已经忘了是自己先开的好头,一抹脸儿,转而道。
  “给我调六天的军需,我带夜不收出城去。”
  赵无垢瞪他:“梁大人,您又干嘛去?”
  梁稼手中马鞭一挥,潇潇洒洒东北指,问他道:“轻尘,北长城绵延百里上下警戒,唯有万山关因城墙损毁重修之故,管束稍松,人多眼杂。”
  “若是你,你向哪边跑?”
  赵无垢如遭雷击,顿时醒悟道:“所以杨大人紧赶慢赶催着抢修……也有这个缘故?!”
  这倒不是杨熹的主意,奈何定国公北上至灵州,至今仍算半个秘密,梁稼也不好多说什么,囫囵一点头,低声道:“这叫什么,围师必阙。”
  赵无垢似见鬼一般看着梁稼,结巴道:“不是……你,你来真的?”
  梁稼并不回答,背着双手,晃晃悠悠下了城楼。
  俄顷,卷着沙尘的风声中,传来两声短促的鸟鸣。
  ……
  三声杜鹃叫伴着晨风而来,湮灭于河岸的嘈杂中。
  李堰这几日竖着耳朵听人学鸟叫报平安,当真练出点耳听八方的绝技。此刻他分出些心神处置这几日报上来的抢修记录,顺手决断了河工们争执不休的工事细节,还能摘出一缕飘飘荡荡的神思,操心尚不知猫在哪处的梁稼。
  虽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但总应该是没出灵州城。只不过,六月七为限,这还有五日,如何竟一点动静也没有?
  河边的夜不收,又到底是何打算?
  前日夜里,他巡河时,借着高擎的火把,勉强见一道迅捷的黑影。
  姓甚名谁多大年岁皆不可见,只留一席利落的黑衣,腰间挎长短两把刀,方能隐约辨认身份——
  是夜不收。
  料想以这群人的身手,与自己的眼神,断无一不小心叫他发现的道理。
  那么,今夜现身,只能是……!
  李堰眸光一凛,不消细想,便振奋了有些疲惫的精神。
  今夜收网!
  但第二日清晨,三声杜鹃鸣叫如约而至,河岸边一派祥和,宛若昨夜的身影只是李堰花了眼的错觉。
  左等右等等不来大事发生,饶是平素沉着如李堰,此刻也有些焦急——回乐河堤修好,也就是这两日的事。务工的河工民夫与军户,无从知晓河边还埋着一群虎视眈眈的奸细,到时大功告成,定然松懈。
  倘若那时有人狗急跳墙再动手脚,又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麻烦。
  治水一事历来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用梁稼的话说,便是军机。
  饶是李堰与诸位河工联手,也不能保次次成功合龙,安稳无虞。六月的黄河本就难驯,若是哪处出了纰漏却没及时发现,便不能再有这次的好运气。
  到时候水堵不住,再淹了夏田……
  李堰轻啧一声,心中一阵焦躁,恨不得亲手揪住那群叛徒奸细,一个一个用石耒拍进地里,好了却这堆杂事,回家去,等着梁稼。
  一想到此,他不免撂下笔,摁了摁额角紧绷的青筋,开始埋怨自己——
  明明已担了个参军的名头,这回却走得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行使参军之权,细细过问梁稼的规划。
  至于刘去疾所嘱咐的,北长城与夜不收规矩大,他这参军身份兴许也不好使,则被李堰故意抛在一边,假装忘了。
  他转着手腕,眼睫垂下,不言不语间,显得有些沉郁。
  谭素明恭候在侧,还以为是这些文书哪里出了纰漏,不禁轻言道:“李大人,哪儿错了?我传信去……”
  “没错,是我一时恍惚。”
  李堰深吸一口气,嗓音沉沉:“罢了,不想了。但愿,一切无虞。”
  小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装作大人一般,宽慰李堰道:“您放心吧!梁大人吉人自有天佑,肯定没事的!”
  李堰面上闪过突如其来的一片空白,怔怔问谭素明道:“我何时说与梁兄有关系了?”
  谭素明挠挠头,悄悄道:“您不常这么……”
  他一时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只能换言道:“反正,您上次看起来很有心事,很不高兴,是梁大人二月份出巡的时候。这次……梁大人又不在,我就这么猜了。”
  “有这么明显?”
  李堰不禁汗颜,耳尖微赤,只想让这孩子把一股子机灵劲儿用在读书学艺上,别闲得没事研究他。
  谭素明重重点头,见李堰面上毫无怒色,又眨巴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壮着胆子问。
  “李大人,您和梁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寻常的至交好友,也没见谁住到一起的……”
  李堰却放下笔,合上文书,定定看向他。
  “你好奇这个?我到时候叫梁兄亲自来告诉你,好不好?”
  “不不不!”
  谭素明哆嗦一下:“我,我害怕梁大人!”
  要的就是你害怕!
  李堰微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喝令道:“小子,贺工的本领学了多少?最近上心没有?就来打听我和你梁大人的事?”
  一听课业,谭素明抖得好似风中落叶,凄苦无助。
  “那就这么说好了,等此间事了,一来,我请梁兄亲自给你解惑。二来……”
  一张神仙面,此刻竟出乎意料笑得有些阴险。
  “七月初一,我若有时间,亲自考校你的功课。毕竟,你是我托付给贺工的,我既然回来了,总不能一点儿不管你。”
  谭素明顿遭晴天霹雳一般,傻傻张着嘴,呆愣愣还不忘抱走李堰批完的文书。走了几步,小孩儿回头,泪眼婆娑。
  “李大人,我错啦。我再也不好奇您和梁大人的事儿了。”
  “可以好奇,”李堰微笑,“我本就打算考察你课业,梁兄么,算送你的!”
  ……
  河间府,六月初三。
  弦月似一把雪亮的银钩,斜斜吊在天幕之上。此夜无风,树影一片寂静,娄锦绣藏身于一片废墟的阴影中,见一人自街角转出,探头探脑,溜进了那间破败的院子。
  来了!
  他默不作声,比了个手势,四周藏伏的夜不收皆暗中警戒。
  不一会儿,这中年男人自院中出来,左看右看,将门栓上那片雕花塞回门楣之间,方才揣起铁筒,快步离去。
  他走后片刻,几道身影自浓深夜色中脱出,脚下无声,从四面而来,跟上了那人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三条线并行,所以这个情节抻得比较长。
  小李的杀手锏之一:查你作业!
  一群年纪还小的夜不收看梁哥就是崇拜+依赖,不过后辈们会长大的!
  锦绣啊,你对你李大人的定位是错误的,这是你大嫂,不是来抢你工作的同事!


第162章 亡命(一)
  那男人弓着腰揣着手, 于六月暖和的夏夜里走出历经严冬的佝偻。
  他行动极谨慎,出了这片破瓦房也并不着急收工回返,倒是在城中各狭窄的小路走七拐八拐、东绕西绕, 直到天蒙蒙亮, 方才钻进一处民宅, 不见踪影。
  陆禄不消他吩咐, 早脱队去寻秦千秋。待到天色亮起, 城中其他小队替下了忙碌整夜的四人,继续在此蹲守。
  娄锦绣却也没闲着,回到落脚地见了燕漠,脱下一身黑衣,交接过燕漠,见他换做常服,挑了炊饼担子肩膀一顶, 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挑夫了。
  “……还得是你,扮什么像什么。卖饼的,瞧病的,都像!”
  娄锦绣一拍燕漠的扁担, 从中摸出一个还烫手的饼子, 一边嚼一边道:“还真有,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燕漠瞟他一眼,哼道:“馋死你。回来没被人发觉吧?”
  “哪儿能?”
  娄锦绣打个哈欠, 叼着饼子, 含糊报上了昨夜目标的落脚地。
  “今天,或者明天,快结束了。”
  他揉揉发酸的眼睛,轻轻道:“你可上点心, 头儿说,河间的事要是搞不定,咱们就还不如哑巴。”
  “你这话说的。”
  燕漠懒得搭理他,一挑扁担就走。
  “咱不是,本来就比不上哑巴?”
  娄锦绣丝毫没想到这混账不仅甘愿屈于人后,如今又屈于马后。他跺跺脚,涨红着一张脸,却没精神头儿和这卖饼的计较。
  “你这没出息的!”
  燕漠受了这声斥,哼笑一声,挑着饼自后门出了院子。
  他一面叫卖,一面拖拉着脚步往过走——从此向那上线藏身之处走,正正好好,要经过曹三月家。
  这片街坊人口众多,熙熙攘攘之中,燕漠的叫卖声便更不显。他压了压帽檐,也跟着街上的商贩提起嗓门。
  然后,一道近来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面前乍响。
  “你这饼子,怎么卖的,给我来上两个。”
  “爷,两文钱一个,您多照顾照顾小的生意。”
  燕漠点头哈腰,自担中端出两张热乎乎的饼,恰此时抬头一看——
  曹三月正拧着眉,眼下黑青快掉到鼻尖,身手要接那两张饼,却被烫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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