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李堰嗯了一声,顺着道:“梁兄,给我个面子,听一听吧。”
  他吻了吻怀中人掺了银丝的鬓角。
  身后马厩中一阵嘈杂踢踏,哑巴露出头来,极不满地咴叫一声。
  梁稼刹时红了耳尖,怒斥道:“丢死人了!祖宗,还不快走!”
  ……
  二人出门之前,将家中需采买的单子交给了梅叔。老人家虽不能张口说话,办事却是一顶一的麻利,不到几个时辰,便将家徒四壁的卧房收拾一新。
  梁稼摸着崭新帷帐,陷在松软的被褥中,一面支起腿方便李堰给他换药,一边看着梅叔手脚并用地白活。
  “我这屋里太多别人不该看的东西了,新买仆从来,反倒碍手碍脚的。”
  梅叔却不赞同,指了指李堰,皱着眉头继续比划。
  “……他倒也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梁稼捏捏眉心,扭头看着正在缠绷带的李堰,笑着道:“李大人,梅叔问你呢,要不要人伺候。”
  小腿上的绷带裹着有些紧,勒着血液,叫素来惨白坚硬的膝盖都染上一层温暖的薄粉。梁稼的肤色原是不透血色的苍白,由常年掩于黑衣之下的皮肤可见端倪。
  唯独头颈与手臂,自风里来雨里去,被边境的日光与风沙打磨得粗糙浅褐,犹如上好的木料。
  “多谢梅叔,但不必麻烦了。”
  李堰别过目光,卷下梁稼宽松的裤腿,盖好伤口。
  “我自小长在山上,凡事自己做惯了,大多时候不必差使旁人。梁兄从前如何生活,我便如何,不需靡费。”
  梅叔比划着,见拗不过这两个年轻人,只好作罢。临退出去之前,他又指着李堰,在自己身上摸索一番,啊啊两句。
  梁稼顿时哭笑不得:“好了,我知道了,我来解决。”
  李堰一头雾水:“怎么了?梁兄要解决什么?”
  “梅叔关心你。”
  梁稼收回腿,揉了揉伤口周围,企图缓解那丝骨头缝里的痒意。
  “说见你没带行李来,要张罗着给你裁几身夏天的衣服。”
  “堂堂李大人,工部主事,禁中行走,检校参军,总不能只两套衣服倒着穿吧?”
  李堰道:“也不必麻烦,我可以穿你的。”
  梁稼白他一眼,在自己头顶轻轻比划:“傻了是不?你比我高这么些,怎么能穿我的衣服?”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不忿:“你小子,吃什么长大的,凭什么比我高这么些?”
  李堰不禁回忆起自己在山上的伙食,向来并无什么奇珍异宝仙丹妙药,只能委婉道:“或许同吃的没关系,我天生就高一些。”
  “高一些不好吗?”
  他歪着头,看向梁稼,心道。
  很方便抱你啊。
  却不曾想梁稼更加不服气,抱怨道:“好啊,怎么不好,抻着脖子看星星都比别人少花力气。”
  校尉大人甚少有如此童趣耍脾气的时刻,李堰笑了笑,拉过他的手,翻过手腕轻轻吻了一下。
  “你干什么你?”
  梁稼一把抽回手,搓掉小臂上倒竖的汗毛:“又起腻是不是?”
  李堰看着他,问道:“不是说,我怎么样,你都不会厌烦我吗?还做不做数了?”
  梁稼横他一眼,唇角扯起笑,显得有些冷酷。
  “这时候你又信我了?嗯?”
  “我总会选我想信的时候信。”
  李堰道。
  “泼皮无赖!你这到底跟谁学的!”
  梁稼嘴上一点不客气,指尖扒拉一下他腰间的灰色鱼袋,转而道。
  “李参军,咱俩得商量点正事了。”
  “要同无赖商量正事吗?”
  李堰笑着问。
  论打嘴仗,军汉自然是要败给读书人的。奈何梁稼偏不信邪,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久而久之琢磨出一套能叫读书人败下阵来的妙计。
  他坐起来,手探进李堰的衣领,勾起那根来路不正的项链,对着那点鲜红的宝石,轻轻落下一个吻。
  一生光明磊落的李大人骤然红了脸,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作者有话说:
  惊闻拒稿噩耗,好痛苦,好痛苦。
  不是写文害了我,是搞学术害了我啊!
  呢啊!(盖饭.jpg)
  改文章非常忙+脖子好痛,明天请假一天,后天看身体情况和心理情况更新恳请大家谅解万分抱歉。


第154章 焦心(二)
  “能说不能了?”
  梁稼颇有几分将人一军的志得意满, 向后一靠,目光描摹着李堰通红的耳尖。
  李堰揣好项链,揉了揉发热的脸颊, 强忍着不去看梁稼, 以避免再遭调侃。
  “能, 你说。”
  梁稼一把放开, 叫他自己去害羞一阵, 转而当真聊起了正事。
  “这消息杨熹要得急,我答应了六月七,北边长城与刺史府中那几个死间我心中有数,唯独河边的事……”
  他难免捏捏眉心,语气发沉:“此时正值农忙,若是放内奸回去,免不了又是一番事端。”
  “但河渠边的线人此时不除, 六月中便是夏汛,更加为难。还是说,要等到冬日?”
  李堰正色道:“我听定国公的意思,难道不是冬日里要……”
  梁稼神色一闪, 立起手指, 轻轻贴上了李堰开合的嘴唇,阻住那即将要出口的猜测。
  “事以密成,”他道, “真正开拔之前, 都不要提一个字。”
  李堰拨开那根手指,半晌沉吟,面色肃整:“说回来,五月底六月初, 正值麦收并夏田生长,还有灭蝗之事,农户那边的人手多被占住,仅凭各县的河工,恐怕不当一用。巡堤、清淤、防汛,这都是费人力的事……梁兄,你先告诉我,你要把人放回哪里去?”
  “为不使外人生疑,肯定是从哪来,放回哪里去。”
  话虽如此,但任是灵州之中哪一位,都绝不乐意麦收与夏粮受波及——众人苦心劳力半年,不应被内奸毁去成果。
  梁稼拧着眉头,一时之间有些犹疑,看向李堰。
  “若真放回去了,势必要加派人手巡河。如此,可行吗?”
  李堰正掐着自己的指节,自指尖到指根,留下一串弯弯的月牙痕迹。他抿着嘴,眼睫下垂,正在盘算什么——
  用谭素明的话讲,这些扒河堤的内奸半点不通水利。况且此时放回,没有上峰指使,他们没什么道理再铤而走险破坏河堤。
  有夜不收放出的草场消息在前,这群人势必要先联系上线,到时候夜不收带队收网,这一桩事便算了结。
  那么,为今之计,只要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三百五十人。”
  李堰道:“或者不少于三百人。再额外多出这些人巡河,与河工一道三班交替,两队交叠,便能保河堤无虞。”
  一日三班倒,每段河两队人同巡。这并不是个小工程。
  梁稼没闹明白这三百五十人是如何算出来的,只问道:“河堤?你只巡河?田间灌渠怎么办?”
  “靠村中农户结队保卫,”李堰道,“从前在许州都是如此。河工管主河大堤,各地农户将灌渠同眼珠子一般宝贝。灵州干旱更甚,夏日来水不易,他们会上心的。”
  “况且,内奸破坏水利是靠开掘河堤。田间灌渠倒是哪里来的堤坝可供他们凿?”
  年轻人上身前倾,双目迥然而视,除却胸有成竹,嗓音中还带了点笑意。
  “梁兄,我留下的治河手稿,你是不是一点也没看呢?”
  于水利一道为纯粹外行的校尉大人一噎,依稀想起来,李堰走后,同驼裘一道还回来的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只不过那时候的梁稼,一来忙着触景相思,二来忙着北长城换防,自然没空做秀才。直到如今,他方才反应过来,此原来是李堰一冬的心血。
  于是梁稼有些理亏气短,拨开李堰凑近的脸,恼怒道:“我晕字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什么时候添得毛病,明叔能治不能?”
  李堰顺着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梁稼横他一眼,斥道:“少来,再跟我装?”
  李堰只笑着,捧起梁稼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颊。指腹粗糙的刀茧蹭过,他眨了眨眼睫。
  “三百五十人,要去向李都统借神策军吗?”
  梁稼顺手捏一下他的脸,冷笑道:“神策军这身段,别的本事不好说,打草惊蛇一门灵。我另找人便是了。”
  “哪里的人?”
  李堰问。
  “怀远不是没事吗?”
  梁稼挑挑眉,十分理所当然:“叫莫怀霜他们村子里的人出来活动活动,岂不正好?”
  李堰却奇道:“那不是个军户的村子,西线边防不紧?哪里还有赋闲的三百多号人?”
  梁稼道:“如莫怀霜一般的伤兵,虽不再能上战场,但征发巡河警惕内奸,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种人在那边要多少有多少,躺了这么多年,也该起来动一动了。”
  他摸摸下巴,盘算道:“那话是怎么说的……可又到了挟恩图报的时候了!”
  此前还在正经议事,而四字词语一出,就平添了几分不着调。
  李堰不多置喙,只失笑着,手上勾一缕打卷儿的长发,轻轻道。
  “梁兄,你又用错了。等到何时闲下来,你陪我一同读书吧。”
  “……你就等着吧!”
  一提到读书,梁稼两眼紧闭,口中喃喃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就去借人。”
  而不管李堰信与不信,校尉大人这晕字当真不似作伪。
  狠话撂完过一阵,梁稼琢磨着,发觉李主事于书案旁写巡河章程。
  一张侧脸在暖黄光晕中微微发光,看得人心头痒痒。
  哎,怎么偏偏是个文化人!
  梁稼感慨着思索良久,终于还是决定,人到而立之年,确实不能一直是个半文盲。
  他绾好头发,悄悄下床,绕过正伏案的李堰,伸手自柜中抽出一本书来。
  夜色昏蒙,李堰看不清他拿了什么,撂下笔问道:“怎么了?可要我帮忙?”
  “你忙你的,我就随便看看。”
  梁稼搭着他的肩,驻足看了看纸上字迹,又回了床上。他有些做贼心虚,放下纱帐将李堰关在外面。
  新布料尚带着一丝陌生的气味,应当是店铺中的熏香。推开窗户,清风明月搅散了一室沉寂。梁稼这才安下心来,借着明明月色,翻开了手中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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