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梁稼似懂非懂,问他道:“读什么书能学到这个?”
  李堰笑着,贴了贴他的面颊:“忘记啦,等闲下来,梁兄陪我读书吧。”
  “……那你且得等一阵子了。”
  梁稼实在有些别扭,那点儿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好面子又在作祟,但意图长点学识的渴望终究还是略胜一筹——
  从第一次见面不认识李堰的名字起,他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如今又何苦在他面前拿乔。
  风吹雨丝中,校尉大人刹那醒悟,覆上小情人搭在自己膝上的手,捏了捏腕骨。
  “我这大字不识一个的,还得小李参军到时多费心呐。”
  李堰耳尖发红,扶他上马,讷讷道:“你不是会写我的名字了吗?”
  “所以呢?”
  梁稼笑着问他:“算个进步,是不是?”
  李堰不作答,摸着他的膝盖,只觉手下发寒。
  “快些回去吧,回去给你敷药。”
  风雷乍起,远处滚过隆隆闷响,似在催促二人闲话少叙,火速折返。
  而天公似十分作美,不欲这两个劳心劳力的人再被雨水浇透,堪堪等到他们进了家门,骤雨才倏尔落下。
  回廊内,魏云谦正等候着。一见梁稼回家,他连忙迎上来。
  李堰自行退开,留给二人议事的空当,却不想梁稼仅同魏旅帅耳语几句,就放他离开了。
  “是出了什么事?”李堰问道,“他是何时来的?”
  “吩咐明日的差事而已,我早晨出门前,差梅叔令我手书去大营里叫他来的。”
  梁稼并不详细解释究竟是什么差事,李堰便不再追问,径直陪他进了屋。
  屋内,梅叔支起炉子,一边烘烤二人泛着潮气的衣物,一边烧了热水留作擦身之用。
  梁稼身上的旧伤说不上有多棘手,但赶上落雨的阴冷天气,难免抽搐酸痛。他一路忍着回了家中,任李堰将他扶到床榻上。
  凉意与疼痛自骨头缝中蔓延开来,一双腿在宽大的裤管中直打颤,近乎使不上一点力气。
  天似被捅漏了一般,大雨瓢泼而下,无休无止。屋檐下雨脚细密,梁稼禁不住忧心忡忡——这几日的事一件赛过一件急迫,倘若腿疼不止,则当真误事了。
  他轻喘一声,撩起了亵裤揉着膝盖,对李堰道:“安流,去柜子里翻一翻,还有一点剩下的还魂,替我拿过来。”
  李堰正在炉边烘着膏药烧水,闻言回头,眉头紧皱:“你又要吃那个?”
  梁稼实在无法承认自己原本就是要服用,只能搪塞道:“……不吃,兑了酒擦一擦,行么?”
  他靠在迎枕上,唇色发白:“真有些疼了,我怕膏药与热水不管事。明日我还得去刺史府的监牢中提人。”
  李堰也不知信了与否,只叹一口气,拎着热水罐与膏药走近,低声道:“每次看你这样,我都想要你从此不再上战场了。”
  “不管那些国仇家恨了,我只想要一个健康安宁的梁稼。”
  他的动作再轻柔不过,将高热的巾布与膏药敷在梁稼伤痕累累的膝骨与小腿上。
  “但我不能这么想,对么?这太自私了。”
  “我想等到一个完整的你,如今只能祈求上天垂怜。”
  李堰双手温热着,一寸一寸揉开了那些僵死的筋络。两种迥异的疼痛在梁稼身上拉锯不休,他咬着牙忍住呻吟,掌心满是冷汗。
  “但没关系,我愿意为了梁兄祈求天神。”
  年轻人伸开双臂,将心上人瘦削颤抖的脊背拥入怀中。
  梁稼双颊飘红,静静靠在李堰身前,两颗心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过皮肉撞击在一起。
  “我……今年不知怎么,好像不太忍得住疼了。”
  他喃喃道:“你且放开我吧,我自己缓一阵子,兴许就好了。”
  李堰摸了摸他披着满背的头发,轻轻道:“我去取还魂。”
  ……
  待到浓重的花香酒气溢了满室,梁稼冰冷抽搐的双腿才又见几分血色。连带着面上唇上,似都泛着半醉的红晕。
  阴雨时节,对心脉大伤过的人最为难熬。梁稼被疼痛折磨了几个时辰,此刻堪堪好受一点,便斜靠着枕头似睡非睡,有一搭没一搭同李堰说话。
  “那些内奸,明日大约就要从监牢中放出去了。今日又下大雨……希望怀远的人能快些赶到。”
  李堰正担忧此事,起身推门一望天色,面色更沉。
  他嗫嚅片刻,对梁稼道:“梁兄,兴许我待会儿便得动身了。”
  “去哪儿?”
  梁稼一瞬惊醒,顾不得腿伤便要下床:“这么大的雨,你去……”
  而他随即反应过来,正是因为雨下得这么大,李堰才有必须要走的理由。
  “灵武,还是回乐?”
  梁稼定一定神,问道:“你打算往哪儿去?”
  李堰捏了捏眉心:“回乐,那一段损毁更重,王建水比贺绳更不通水务。我势必要走这一遭,原本打算明日后日再动身,但这雨下起来没完没了,确实麻烦。”
  “……水情不等人,你且去。”
  梁稼看向门口,只望到一个长身玉立的侧影。
  “万事小心,性命第一,别滑进水中。”
  那道身影倏忽动了。
  李堰掀起帷幔,黑沉沉的眼中框着梁稼小小的身影。
  薄纱在手中褶皱得不成样子,他抚上梁稼的鬓角,低声道。
  “我会很担心你。别乱吃药,军情若不紧急,也别动武,好吗?”
  “……好,不吃药,不动武。”
  梁稼拉过他的衣领,贴了贴微凉的脸颊,嗓音轻且低哑。
  “安流,你且去,莫要为我担心。”
  作者有话说:
  莫家返场ing
  小李:所有人,只要身体大差不差还能动的!立刻起来上工!
  (这位更是卷王工贼)
  梁哥:你也要上工吗?
  小李于是迎着暴雨上工去了.jpg


第156章 布局(二)
  水情当前, 任是李堰如何舍不下梁稼,终究还是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雨声将马蹄声掩去,徒留安乐一声痛快的嘶叫, 昭示着主人匆忙而去。风叩响门窗, 顺着缝隙而入, 摇晃着屋内炉火与帷帐。
  梅叔将门开了个小缝, 迈步进来, 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焦急,啊啊两声,看向梁稼。
  “李大人出门治水去了。”
  梁稼捏着酸胀的膝盖,同梅叔解释道:“我们没吵架,他真是出门办差了。”
  梅叔又比划着问。
  梁稼道:“我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你也知道。明日一早我也走了, 李堰的衣裳尺码我留下,你直接拿去布行就行。”
  梅叔也不比划了,只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自然有我知道的法子。”
  梁稼抹一把脸,擦去残存的红, 嘱咐道:“你选点颜色鲜亮的, 别跟我做衣服似的,懂不?”
  梅叔点点头,摩挲着下巴上短短的胡茬, 背着手检查过屋内烘衣服的炉子, 又给梁稼塞了个小暖炉。
  “真不用这个。”
  梁稼哭笑不得:“没那么娇贵,又不是生孩子坐月子……”
  梅叔瞪他一眼,大叫一声,将暖炉再往里推一推, 直碰到梁稼的腿,又佝偻着脊背退了出去。
  门板被风吹得哐当一声合上,震动桌上的烛火,纷纷摇曳。被中的膏药、擦剂与暖炉烧成一片滚烫的火海,炙烤着梁稼的双腿。
  他受不住高热,想掀开被子散一散,而湿冷微风拂面而来,骨头缝中又生出难忍的疼痛。
  当真是,冷也不成,热也不成。
  梁稼惆怅地叹气,仰面倒在床榻上,心中辗转。
  灵州历来干旱,鲜少落如此声势浩大的雨。天边惊雷滚过,好似银蛇乱舞,风吹雨催人心颤。
  梁稼极讨厌下雨,雨水总落在他的胸腔中,洗刷出经年不散的陈旧血腥。
  而自送莫飞晴回家的那一夜后,雨夜中又多了一个崭新的人。
  只是李堰今夜不在,大雨便显得更残酷一些。
  梁稼紧抿着嘴唇,蜷缩而起,摸着膝盖上那块粗糙的膏药。渐渐的,心中复安定下来。
  不就是一场雨么?
  他如此想道,一场雨而已,哪有那么多有的没的?
  ……
  翌日清晨,雨幕连珠,分毫没有停下的势头。梁稼却管不了那么多,额外包了一层护腿,裹了雨披去牵哑巴。
  雨水落在马儿黑绸一般的皮毛上,颗颗滚坠而下,摔做五颜六色的晶莹。哑巴抖了抖耳朵,看看主人的伤腿,便要跪下行个方便。
  梁稼一把拎起它的缰绳:“骨头差不多长全了,你别带着我一路狂奔,我就摔不下来。”
  哑巴嘶叫一声,乖乖站好,等梁稼上来。随即迈开步子,于嘈杂雨声中踏响了青石路。
  刺史府的监牢外,除却昨日领命而去的魏云谦,还多了于帛鸣与秦千秋二人。
  一见梁稼,三人齐齐抱拳:“头儿!”
  梁稼翻身下马,一把丢开缰绳,立于檐下,声音被雨声掩去大半,指令却清晰明了。
  “于帛鸣,你的人拆成两队,去守灵武与回乐的水务,预备随时收网。”
  “千秋,你守北长城,那三个人出身的隘口关城,着重盯着。”
  秦千秋道问道:“北边,您亲自去吗?您的伤……”
  “伤好了。”
  梁稼抱臂而视,冷然道:“你先走,这是一刻也耽搁不得,等我了结这里,再自行北上,不用等我。”
  于秦二人神色一凛,领命而去。两匹快马踏着急雨,奔赴寂静的疆场。
  梁稼遂冲魏云谦一招手,问道:“消息放出去了?”
  魏云谦点点头:“现在的看守都是咱们的人,已经在那些内奸的牢房之外吹风了。”
  “我只担心……昨日的消息,今日放人出去,会不会太刻意些了?”
  梁稼回身,定定看向魏云谦——
  从前他提拔魏云谦做旅帅专管军情线报,就是看重他心细如发,性子谨慎。
  这几年灵州并未有如今日这般环环相扣的情报谋划,魏云谦年纪尚轻,遇此难免有些畏缩。
  此时,他在梁稼的注视当中低下头,讷讷道:“不……不对么?”
  “倒也没说错。”
  梁稼幽幽道:“不过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魏云谦结结巴巴:“以情报为饵,找到内奸的上线。”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