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梁稼又问:“我们放回去的内奸是什么人?”
  魏云谦:“被收买的军卒,民夫……”
  “所以说!”
  他灵光乍现,双目骤然亮起。
  还行,不算太笨。
  梁稼笑着,摸摸他的头,低声道:“所以说,这些人不对情报的真伪负责。他们出狱后着急生计,为了联系上线拿钱,哪怕觉得这情报来的有古怪,大概也不会弃之不用。”
  “那么,只要他们联系上线,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魏云谦霎时明白过来。
  梁稼收回安慰下属的手,一抬下巴,问他道:“那几个死间呢?有突破没有?”
  自打校尉大人上次光临,差点捂死一个死间后,定国公又款款而来,一亮神策军的令牌,轻描淡写坐实了梁稼的恫吓。
  他甚至没接着梁稼的话往下,直接冷笑着向狱中三个饿得奄奄一息的人分别宣布——你们当中有一位义士弃暗投明,神策军业已拿到了需要的情报,后日奏报发向长安。
  监牢中,狱卒手中火把将李定方的面容照得阴沉可怖,胡须毛扎扎,仿佛恶鬼一般。
  “当然,你们不用哆嗦。”
  他朗声道:“神策军的规矩在此,有头有尾,有始有终。你们还有几日可活。”
  “到时候确定了剩下两家人的死讯,我再送你们下去团圆。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此话一毕,李定方亲自擎着火把,挨个照过三人或强装镇定,或仓惶恐惧的面容。
  “哎呀,我见过你。”
  李定方停在一个人面前,弯下腰,一张脸映在熊熊火光下。
  “在江淮,强渡瓜州的时候。”
  他冰冷地,一寸一寸描摹过那人凹陷的面颊,咬着牙,自喉咙中挤出一句话。
  “那时,你大约还叫王齐。”
  这名字一出口,李定方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叶擎一步一步后退,直至后背挨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颤抖着手,伸向腰间,要去够自己的酒壶,却摸了个空——酒在李定方那里,他如今,什么也没有了。
  身前,李定方弯着腰,正端详着那张罪该万死的脸。他似乎又问了“王齐”些什么,叶擎却已浑然听不清了。
  他知道自己绝不该再呆在此处,但主将不发话,他的双足便如木桩一般,深陷原地,再无法拔出。
  李定方的背影好似离他越来越远,叶擎以近乎要捂死自己的力道,堵住口鼻,惊觉泪流满面。
  而他又有什么资格哭?
  他是被逐出帅帐的。
  李定方一直留神着身后的动静,此刻听得万籁俱寂,方知大为不好。他撤下火把,没再和这三个死间多费口舌,一把拉过叶擎,拽着他向监牢外走去。
  叶擎脚步跌撞,素来麻木寂静的脸上,此刻剧烈地扭曲着。
  李定方蓦得停下来,叶擎撞在他后背上,随即挣开手腕捂脸便要走,却被李定方拦腰抱住。
  “云楼!你耍什么脾气!和我说句话!”
  “……将军,你还要我吗?”
  叶擎颤抖着,问道。
  李定方大为气愤,心道我不要你,我着急忙慌找你来!
  他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又听得叶擎喃喃。
  “将军,请你抱我吧。”
  叶擎泪流满面:“我要这个,我只要这个。”
  运筹帷幄从无败绩的定国公如遭雷击一般,愣在了原地。
  ……
  而后来的梁稼与魏云谦自然无从得知,监牢门口竟有如此精彩的轶事发生。
  二人一前一后刚进门,便有一夜不收匆匆而来,禀报道。
  “头儿,有个死间吵着要见你,已经喊了一晚上了。”
  “哦?”
  梁稼大为意外:“哪个?”
  那夜不收道:“就是差点被您捂死的那个。”
  他压低声音:“杨大人手下的李统军,日前来过,属下听了一耳朵,他说那人叫王齐。”
  “肯定是个假身份。”
  梁稼向里走去:“不过有个名字也好,死了也方便立碑。”
  王齐被押在最深处的牢房中,昨夜喊了通宵无人搭理,凌晨时分开始咳血。听见梁稼的脚步声,他抬起头,面如活死人一般。
  “梁大人,你来了。”
  梁稼不看他,问魏云谦道:“给灌什么药了?没短他吃喝吧,怎么这么懂礼貌了?”
  魏云谦强忍着笑,招呼来两个手下将王齐从牢中提出来,扔进专门的审讯室中。
  王齐是个硬骨头,自被关进来时,已进出此地不知多少次
  。此刻,他跌在冰冷的地砖上,猛然抬头,眼里织着乱七八糟的红血丝,看向梁稼,如盯着仇人。
  梁稼并不着急,由着魏云谦搬来椅子请他坐下,周身隐没于昏暗,唯有一双眼睛亮着。
  王齐倒了好一阵子气,才张开口,喉咙中如有一个石碾,正磨砺血肉。
  “他们说的任何事,我都知道。”
  他嘶嘶道:“我是头领,我来和你说。”
  梁稼沉默,看着他,一言不发,大有在此坐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王齐咬咬牙,提高声音问道:“我若招了,你能保我还活着的消息,不出灵州么?”
  石壁上一掌见方的天窗中,飘进星星点点雨水。梁稼捏了捏胀痛的膝盖,歪着头,冷声道。
  “你在和我谈条件?”
  “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我没太多时间可跟你废话。”
  他掸掸衣摆,对魏云谦道:“烧香计时。”
  他看向王齐:“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了。”
  王齐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不可能,我才是头领!只有我知道怎么联系陛下的上线,他们不可能告诉你这个!”
  梁稼静静坐着,用手扇了扇烟气。
  那缕青烟飘到王齐面前,于漉漉潮湿的空气中艰难上升两寸,又成一片飞灰。
  “你是在和我谈条件么?”
  一室寂静中,梁稼幽幽问道。
  王齐低伏着,指尖叩进砖缝,留下道道暗红血痕。
  “……不敢。”
  他嘶声道:“那么,我从城关说起。”
  一刻钟后,梁稼自监牢中大步而出,身侧的魏云谦死死捏着几张纸,上面尽是新鲜出炉的供词。
  身后,王齐又被押回了牢房中,嘶哑的吼声响彻甬道。
  梁稼没理会这等怪叫,快速道:“第一,供词立刻抄录一份,拿我令牌,你亲自送到定国公手中。第二,叫元双立刻布控,王齐交代的所有人,两组人交叉监视。”
  “第三,拿供词去审剩下两个人,看王齐有无错漏伪证。若没有,就按他所说,找个死囚伪作他,放上信物丢出去。”
  魏云谦肃然领命,又问梁稼道:“头儿,您不留下来么?我怕我……”
  “小子。”
  梁稼转过身来,拍拍他的肩:“我在你这个岁数,已经办过不知道多少这种差事了。我能行,你怎么就不行?”
  “审讯,布控,这不都是你最擅长的?如何到此便不敢了。”
  “我若以后不做夜不收了,死了,或者是老了。你该怎么办?”
  魏云谦苍白着一张脸,嘴唇蠕动,讷讷道:“不会的,您不会的……”
  “什么会不会的?”
  梁稼一挥手,叫他速去办差:“磨蹭什么?等我像刚入营那会儿开解你们呢?”
  年轻旅帅面色白里透红,诡异非常,忙揣着宝贝供词远去。
  梁稼虽然晕字,但在这种时候总是记性非凡。他眯起眼,回忆着王齐所交代的一切。
  灵州之内的谍网并不复杂,除了太上皇派来的亲随,就是一些被钱财收买的本地人。
  散兵游勇尔,很好控制。
  只不过,难就难在如何在剿灭内奸后,使得太上皇与王庭两边,尚以为灵州之内有可调动的线人。
  策反,还是直接杀掉换人?
  梁稼沉吟着,披上雨披走入漫天冷雨之中。
  雨珠噼啪打在帽檐,震得头颅发胀。
  作者有话说:
  李定方和叶擎这一对。。。。
  哎,太上皇全责!
  李定方:不是,你等一下,这不对吧。咱俩不得先聊一聊吗?
  叶擎:还有什么可聊的?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脖子终于快康复了(哽咽)


第157章 布局(三)
  曹三月走出刺史府监牢时, 屋外正落着大雨。
  他自狱卒处接过自己鸡零狗碎的物件,穿戴整齐,喝过一口热汤, 嚼嚼嘴上干裂的死皮, 佝偻着脊背走入雨中。
  “呸, 真晦气!”
  他听见旁人言语:“这群人怎么放出来了!”
  曹三月是个暴脾气, 听这话登时甩脱了帽子, 杂乱的一双眉毛倒竖,喝道。
  “他奶奶的,你说什么?夜不收,夜不收就了不起么?”
  说话那人一时发愣,似没想到牢里关了如此久,还能有这种硬骨头。手刚摸上刀柄,便被同伴拦了下来。
  两人皆是一身黑, 头靠着头,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纷纷看了曹三月一眼。
  一人冷哼一声,径直拉着同伴离去。
  曹三月没听清二人到底商量了什么, 只依稀听见什么“草场”、“探查”。如此四个字透过雨幕而来, 轻轻敲在心上。
  他心中一提,面上还演得愤怒,冲两个远去的夜不收挥舞拳头, 嚷嚷道:“我呸, 两个小子毛儿也没长齐,就敢来寻你曹爷爷不痛快!”
  来往行人侧目而视,曹三月却尤嫌不够,继续道:“赶明儿叫你们领头儿来, 我也杀杀他的威风!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就能随便拿人关起来!”
  东风呼啸而过,众人行色匆匆,并无一人应答曹三月一句。
  雨中类此张牙舞爪叫骂,近乎与疯病区别不大。曹三月又叫嚷两句,见实在没人搭理他,方才大步离去。
  “嘶……”
  这跋扈的样子看得人一阵牙疼。方才离去的两个年轻夜不收,此刻正一左一右候在自家老大身侧。
  “头儿,他要杀杀你的威风呢!”
  一个夜不收低声道。他长了一张比圆规画出来还圆的脸,此刻正眨巴一双眼睛,看着梁稼。
  “那怎么着?你给他逮回来,按住了,我给你把他宰了,助助兴?”
  梁稼冷笑着,反问道。
  “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几时?”
  圆脸挠挠头,恨声道:“我就是看不得他这个猖狂样子!他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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