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李堰一点儿不吃这些小恩小惠,捏着梁稼的瘦削的下颌,径直吻上了那两片喋喋不休的薄唇。
  他似乎是问了点儿什么,又惹得梁稼浑身僵硬。
  片刻后,校尉大人再也忍不了读书人的蹬鼻子上脸,一把推开了他,手背捂着鲜红的嘴唇,开口没个好气儿。
  “祖宗!小祖宗!”
  他十分没大没小地叫着。
  “我错了,我错了。咱不记着这茬了,行不行?”
  李堰笑着,一双眼睛泛着水色,点了点他唇角的鲜红。
  家里多了一号人,便不能似从前一般对付着过,尤其是床上那一二三四把触手可得的短刀匕首,更得清理出去。
  李堰看着梁稼如变戏法一般从各种犄角旮旯摸出几把刀,叮铃咣啷往桌上一堆,终于给他清出了一个安全的床位。
  二人并排躺着,梁稼依旧没穿中衣贪凉快。李堰没放过他,又拉上了被子。
  梁稼挣扎一下,皱着眉嘟囔:“不行,这被子也不行。热得慌!”
  他一翻身,看着李堰:“明日我叫梅叔去采买些东西,我一个人凑合惯了,没什么讲究……你若有什么需要的,也一并告诉他就好。”
  李堰侧躺着,一张脸于黑暗中朦朦胧胧,笑容似春花秋月。
  “明日若无事,我们可以自己去选一选。”
  “……也行。”
  梁稼自然没拆穿李堰那点儿黏糊糊的小心思,只问道:“你会选?我可是一点也不会的。”
  “会呀,”李堰轻轻道,“少时在师门,每逢下山采买一定有我。”
  “为什么?”
  梁稼眨眨眼,眼波柔柔:“你长得好,店家看见了稀罕你,能便宜点卖给你?”
  “梁兄长得才好……”
  李堰最受不了梁稼慢慢眨眼。这样一张冷峻凛冽的面容骤然化成一汪春水,水面上停着一只金色的蝴蝶,翅膀开合,几近翩跹。
  于是李堰此刻又忍不住想亲他。
  “我长得也还行吧。”
  梁稼谦虚着,向后推一推。
  “所以到底为什么?”
  李堰沉默了一会儿,买个关子,方才道:“我聪明嘛,算账算得快。”
  “就这?”
  “……不过也说得过去。”
  梁稼不禁大失所望,转过身去,留给李堰一片长发遮掩的脊背。
  这本是一句无声的晚安,李堰却看着心头更痒,不请自来地凑上前去——
  他拨开碍事的长发,循着赤裸的颈后,在突起的骨骼之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梁稼呼吸一窒,半句话说不出来。
  他已经对这人突如其来的亲吻做不得任何抵抗,只轻轻向后怼了一下。
  李堰环着他的腰,并不贴紧,嘴上道一句梁兄晚安,心里却道——
  梁兄。
  我的,梁兄。
  作者有话说:
  小李的占有欲都是梁哥惯出来的。
  昨天是国际猫头鹰意识日哦,大家来和作者一起咕勿咕吧。


第152章 反间
  二人预备好了采买的一切, 只是天不遂人愿,整修家具这事还得交给梅叔去办。
  第二日一早,刘去疾敲响了大门, 按杨熹与李定方的意思, 给李堰送来了一条灰色的鱼袋, 上锈银丝鱼鳞。打眼看上去不甚起眼, 于阳光下却是波光粼粼, 似一尾游动的银鱼。
  小刘侍官一点都没有打听这二人为何住在一起的意思,递上鱼袋,同李堰笑着道。
  “李大人,先前定国公说请您检校参军,我这就给您送鱼袋来了。神策林部参军统一配灰鱼,以后可凭此出入神策大营……”
  他看了一眼廊下的梁稼,压低声音道:“灵州边军如今由定国公统领, 这灰鱼袋进各府各县的大营是没问题,但是西北两侧长城的隘口与夜不收大营……规矩还是大的。”
  李堰捏着这半掌长的小布鱼儿,收在怀中,郑重谢过二位大人的周密。
  刘去疾嘴角噙着一个笑, 才继续道:“梁大人。”
  梁稼自廊下抬起头, 望过来:“刘侍官。”
  “杨大人与定国公有请,二位还是还是收拾收拾便赴约吧。”
  梁稼拄着拐杖起身,挪到刘去疾身前, 眉头微扬, 不由得问道:“敢问所谓何事?”
  刘去疾只笑了笑,轻声道:“军机大事,非我能知。”
  杨熹养过这几日,脸上的皮肉虽松垮着, 精神头却已好了大半。方道虎虽暴亡,临终前的种种布置仓促却完备,并没给前来收拾战局的杨熹与李定方添太多麻烦。
  杨大人如今检校灵州刺史,定国公则都督灵州诸军事,皇帝昔日南征北战的左膀右臂之二,一同看着方道虎那封字迹缭乱的绝笔信。
  同为军人出身,李定方倒颇能理解方道虎所思所想。纸页被捏得咔嚓作响,他由着杨熹仔细读完,问道:“郡主和两个孩子,能保住吗?”
  杨熹只是叹道:“你比我懂,这一场劫难,说到底,方道虎有推脱不开的责任。”
  哪怕他有千种万种道理,千般万般为难,证据既已经写在纸面上,方道虎便有纵容手下通敌的错处。
  哪怕是他活了下来,将灵州干干净净交给陛下,此后恐怕再不能任一方大员,只能求平安回京与家人团聚了。
  “我们只能如实禀报,剩下的,全凭陛下定夺了。长安之中,新旧盘根错节,只怕是陛下也不好施展了。”
  李定方却冷笑一声,直言道:“我看那太上皇一党,也太嚣张了些。可惜陛下碍于孝道不能如何……在长乐门时我早说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明远!”
  杨熹难得唤了他的表字,严肃道:“此话不应当讲。我知你在江淮受了太上皇的掣肘桎梏……”
  “别给我提江淮。”
  李定方一声断喝,截住了杨熹的话头。
  杨熹不恼,扫视一圈,不见叶擎的踪影,于是笑道:“怎么了?前几日不是还借人家的字自报家门吗?我原以为你们好了,瞧他被你折腾的样子。”
  李定方眉间郁色深浓,冷哼道:“没好,他还是不愿意搭理我……他凭什么?”
  杨熹乐于看这位军神的笑话,只道:“人家如今又不是你的长史了,不愿意搭理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故意的吧!”
  李定方斜瞪着老神在在的杨熹,”陛下要你自神策军中举荐一个长史,你怎么就刚好调到他头上?我原想着了结了江淮叛党,再来处理和他的事,被你这么一掺和,全乱套了!”
  “你冤枉人可真有一手。”
  杨熹刮刮盖碗,话中带刺:“人家自己愿意来,宁可在灵州守边守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见你,那你说怎么办?”
  李定方霎时一噎,褐面涨红,再说不出来一句话。
  待到李堰与梁稼来到之时,二位大人又是一派严肃正经的模样。尤其是李定方,半分看不出被杨熹挤兑得说不出话的窘迫。
  见两个年轻人入内,大门合拢,李定方才缓缓道:“今日叫二位前来,还是为了侦查内奸一事。”
  “昨日我见了那三名死间,三个人被一起提审时,嘴一个比一个硬。但若是分开询问,则并非铁板一块。”
  他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又道:“原本,三日之后,我会发奏表至长安。就看在此之前,他们三个作何打算了。”
  梁稼似早料到如此,立刻道:“此计攻心为上,急不得。既然您已下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内,我以为会有答复。”
  “这些人手中必掌握灵州之内的下线,与灵州之外的上线。只要能问出其中一条,便是意外之喜了。”
  李定方点点头:“至于第二策,你便尽快着手去做。这是放长线钓大鱼的买卖,到时候两厢一对,才能知道死间所言是否当真。”
  “如若纯粹是胡言乱语,他们则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梁稼道:“这群人的供词自然需要检验,若是伪作,便杀了以儆效尤。”
  李定方面上笑容更甚,杨熹则插进一句,解释道:“以李大人的主张,是要再将他们身免的消息送去太上皇那里。所以,这检验的时间切不能耽搁太久。”
  李堰眉头不由得蹙起,请道:“敢问杨大人,是否能给个准确期限?”
  “越快越好,”杨熹面色凝重,“万万不可是陛下已将一切查案来源归于方道虎的陈词,收拾了豪族,再发出三人生还泄密的消息。”
  “如此一来,太上皇必以此为由敲打手下。我等恐门阀得此消息后,向陛下发难,直指方道虎陈词为伪证,要为已然被处置的太上皇党羽翻案。”
  李堰转瞬间反应过来,两伙水火不容的生死仇敌供出了大差不差的证词,实在不能说不蹊跷。
  哪怕当真有两份一样的线索,皇帝欲处置罪人,也大概会双管齐下,二证并举,将涉事豪族彻底连根拔起。
  太上皇一党又不尽是痴愚蠢货,见两道证词时隔太久送至,自然有人能大致推断出,其中定有婉转原委——
  没准儿方道虎与太上皇的死间,其中一方的证词并做不得数。
  若是前者作假,则正合适为已被处置的同党翻案。
  若是后者作假,则恰好证明这消息为有心人放出,用以分化太上皇党羽。
  但无论哪种,都伤及陛下威信,令各豪族紧密结盟自保。
  边关与朝堂深连瓜葛,太上皇一党一日不平,灵州则一日不定。
  亦或许,又不止灵州。
  太上皇的眼线能遍布原盐灵会四州,那么甘州呢?肃州呢?瓜州呢?朔州呢?
  梁稼面上神情明灭,脑海中思路万千,搭在桌角的手倏忽扣紧——
  他有把握解决灵州之内,但长城万里做一线,他城若破,此地安能独善其身?
  李堰侧目而视,默默覆上那只青筋毕露的手。
  温热的手心一触及分,梁稼猛然回过神来,问李定方道。
  “李大人,能最多宽限几日?”
  李定方捋着胡须,眼眸微闭,复睁开后精光一线。
  “十五日,最迟到六月上旬,我们必须给陛下一个答复。”
  他沉声道:“一个关于方道虎和灵州的答复。”
  杨熹看向双目低垂的李堰,缓声道:“此次令李主事一同前来,一是坐实你检校参军的身份,二来……”
  “梁校尉之计,必将令一些内鬼重返河堤之旁。现在正是灵州农事的要紧时节,河道灌区、各田进退水等,万万不可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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