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他吻过粗糙的手心,喃喃道:“如今回想起来,我还是做梦一般。”
  梁稼素来吃软不吃硬,此时翻过手掌,食指中指并拢弯曲,夹住李堰消瘦的脸颊肉晃一晃。
  他边晃边道:“既答应了你,你就安心修养。这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李堰任他捏够了,才拎过床上褶皱成一团腌咸菜的中衣,递过去。
  “梁兄,你穿上吧。”
  梁稼皱着眉看过来,意思是你还管我这?
  李堰清清嗓子,有些赧然。
  “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能随便给别人看了,好不好?”
  “呀,你这是吃醋啦?”
  李堰自知理亏,又沉默下去,手却没收回来,执拗地拎着那件衣服。
  梁稼跳回一步,撂下拐杖双臂一展,问道:“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李堰按着自己心口,眉睫低垂,一双黑眼睛看向梁稼,目不错转。
  “是。我想做梁兄身边最独一无二的人。”
  他展开中衣,替梁稼穿上,系好衣带。
  “你的情人是我,知己是我。兄弟朋友之中,能不能也将我排到第一位。”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尺寸愈近,堂而皇之要接管意中人的全部生活。
  而梁稼只摸了摸他的脸,轻轻道:“你早就是了。”
  “兄弟、朋友、知己、情人,都是你。”
  ……
  二人话似没个够,拖拖拉拉一番,终于在午饭时刻收拾利索出了门。
  堂前,明大夫目似鹰隼,一眼看到了二人偷偷牵着的手。明丰眉看着他俩春风得意,直觉不对,立马捂住了小徒弟的眼睛。
  张瑞正在看《鸳鸯蝴蝶兮兮传》,立刻抗议道:“哎呀师父姐姐!我看不到啦!”
  明大夫则吩咐道:“眉儿,带小孩下去。我有话要对梁稼和李大人说。”
  明丰眉忙端走了小姑娘,话本吧嗒掉在地上,被大家同时看见了。
  “这……”
  这是一时震惊说不出话的李堰。
  “你就拿这个教育孩子?”
  这是对明丰眉寻来的儿童读物不甚苟同的梁稼。
  “这个事儿待会再说!眉儿,你先带孩子下去,话本也带走!”
  这是着急上火的明大夫。
  明丰眉抱着小孩两步并一步,身高腿长大步流星开溜。走着走着她反应过来,急忙把张瑞送到掌柜身边,嘱咐道:“你乖乖的,我去去就回!”
  桌前,明大夫重重咳嗽一声,上下打量着并肩而立的两个伤号,拐杖指了指椅子。
  “坐吧。”
  二人悄没声落座,明大夫伸手,先摸梁稼小腿,再摸李堰大腿,摸了一圈看手上没血没脓,方才哼笑一声。
  “还行,没干不该干的。”
  老大夫擦擦手。
  李堰一瞬之间从头红到脚,心道这年纪大的老头儿都是什么癖好,一个袁师一个明大夫,个顶个关心这三下路的事儿。
  梁稼则木着一张脸,提醒道:“咱们李大人面子薄,明叔,少说两句。”
  明树笑容不减,问梁稼道:“怎么,再见着,你又想开了?”
  梁稼含糊道:“算是吧,你别问了。”
  夜不收校尉不想说什么,就一定是问不出来的。明大夫一转攻势,看向旁边快烧起来的李堰。
  “李大人,这怎么一回事啊?”
  “我喜欢梁兄,梁兄也喜欢我。我们就……”
  李堰面上红霞未褪,却仍想在梁稼的长辈这处过了明路。
  就了半天没就上来,明大夫捋着胡须,看看淡然的梁稼,再看看含羞的李堰,禁不住调侃一句。
  “这好好的两情相悦,怎么弄得跟梁稼强抢官人似的?”
  “好了,明叔,别问了。”
  梁稼想起昨天那个近乎于逼迫,却被他默许的吻,也罕见红了耳尖。
  “总之,我俩就……”
  他也没就出个所以然。
  “反正这个样子了,告诉明叔一声。”
  “小兔崽子没良心!”
  明叔呛梁稼一句,敲敲他完好的腿:“你先吃饭去,我有话要跟李大人说。”
  梁稼被敲得坐不住,蹦着起身,有些不服气:“你有什么话要和他说,我还不能听?”
  老军医出手如电,拎起拐要给梁稼一棍子,这才将他赶了出去。
  独腿大侠蹦跳着远去,门板合拢,隔绝了明丽日光。
  李堰静坐着,双手握拳紧张不已。明大夫却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一个平静欣慰的笑。
  “梁稼这个样子,是不是看起来像活人多了?”
  李堰一愣。
  “他现在上战场都知道穿胸甲了。”
  明大夫端起杯子,轻轻吹去茶中浮沫,久久回忆道:“自十七岁,至遇见你之前,他出入长城从来不披甲。你晓得,这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又拍到了金雕,幸福倒下。
  早上出发的时候惊鸿一瞥,看到了一只鸺鹠。
  但是没拍到,不嘻嘻。
  但是又拍到了一匹非常哑巴的马,请见微博at长松献风风风。


第142章 军机(一)
  李堰心头颤颤, 手中汗水淋漓。
  “我知道,他曾经不想活了。”
  “老天有时候爱和人开玩笑。”
  明树目光悠远,喃喃道:“想活的人死了, 想死的人却活下来。梁稼有造化, 遇见一个你。
  “李大人, 你救了他。我虽不知道梁稼为何转了心意, 现在就同你做了夫妻, 但他送了刀给你,在我们的规矩中,就不算太唐突了。”
  明树放下茶盏,看向李堰,郑重道:“李大人,你既应了他,就好好待他。他一生辛苦劳累, 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知你出身好,人也聪明,前途无量,但……”
  “明大夫, 是梁兄应了我, 而非我应了梁兄。”
  李堰抹去手心的热汗,目光灼灼,打断了絮絮叨叨词不达意的明大夫。
  “我喜欢他, 爱他, 为他担忧,因他恐惧。我知他早年坎坷磨难,但哪怕没有这些,我也定当好好待他。”
  李堰牵动嘴角, 绽开了一个有些悲伤的笑。
  “他是我的心上人、意中人。我这辈子非他不娶,又怎会薄待他?”
  明大夫一时哑然,只听年轻人继续道。
  “我知他爱惜我的前途更甚爱惜他自己,但我不要没有他的前途。高官厚禄与我何嘉?若梁兄一辈子难出灵州,我便一辈子留在此守着他。”
  明大夫直直瞪着眼,嘴唇张合半晌吐不出一句话。他似没想到是李堰先发制人,更没想到此清流世家的小公子,能为梁稼做到如此地步。
  年轻人呐,当真是至情至性。如今的李堰与梁稼,曾经的明一齐与娄尽秋,哪个不是如此?
  只盼着世世代代边军夫妻的噩运,能大发慈悲,放过这一对有情人。
  “罢了,罢了……”
  良久,明大夫长叹道:“既然李大人都想明白了,我也就不做饶舌的恶人。我愿灵州有个好出路,你与梁稼也能早日修成正果、长相厮守。”
  “多谢明大夫成全,我惟愿如此。”
  李堰看着面色苍苍的老人:“您是梁兄的长辈,而今自然是我的长辈。就请莫要称我为‘大人’,叫我名字便好。”
  明大夫一点头,似还有些惆怅:“李堰,那你也随着梁稼,叫我一声‘明叔’吧。”
  李堰遂道:“明叔,我还有一事不明。您方才说梁兄送刀给我,确有其事。只是赠刀在灵州是什么意思,我却不知道。”
  明大夫摇摇头,终于露出一个笑:“我不告诉你。这是你和梁稼俩小子自己的事儿。你去问他吧!”
  ……
  二人恰用过午饭,李秀月遣人驾车接梁稼和李堰前去刺史府。赶车的神策军并未卸甲,盔下面容肃整,看着比梁稼年纪还大些。
  他看着只能凑出来一条好腿的李梁二人,一抬手掀起了车厢帘子:“二位,请。”
  梁稼何曾在神策军面前如此丢过脸,尤其还是当着李堰,但腿伤是实打实的深可见骨,这几日尚在涂止疼药。
  冒然御马而行,按照明大夫的说法,恐怕是要尽快适应一腿长一腿短的生活了。
  他虎着脸点点头,道一声谢,“噌”得钻进车中,一言不发。
  李堰则从容许多,此时春风得意笑面若春桃,同这军士客气两句,也上了车。
  马车辘辘,轮子压过石板的声响能掩住人声。
  李堰才捏了捏梁稼坚硬的膝骨,低声问道:“怎么伤成这样子?谁伤的你?”
  梁稼强忍住要抬腿的反应,卷起阔腿缚袴直到膝盖,露出了层层缠绕的纱布。纱布最外渗着浅淡的褐黄色,看起来有些邋遢。
  “该换药了,”李堰轻轻拂过,“近来天气热,我还是不同你一起睡了,免得你……”
  “这倒是不碍事。”
  梁稼握着李堰的手,拍向自己的伤口。
  “你干嘛!”
  李堰惊得魂飞魄散,堪堪架住臂膀,忙抽身而出,顺道放下缚袴遮住那截修长精瘦的小腿。
  “梁兄!别拿自己开玩笑!”
  梁稼却不在乎,仍笑着道:“刀口,本来就快长好了,只是明大夫啰嗦,硬要我多养几日,哪儿就那么金贵了!”
  他皱起眉,曲起手指隔着层层布料伤口,抱怨起来:“里面痒得很,用力拍一下,疼能盖过痒,我好受些。”
  李堰忙收了他的手:“忍过这几日,药就这效果,痒是因为肉芽在长,就是快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用的什么药?”
  梁稼一边挣扎一边问。
  “我给你寄的,我能……”
  话到一半,他便顿住了。
  完了,被套出话来了!
  果不其然,梁稼眯着眼睛,扳过他的脸,问道:“你给我寄的药,怎么非算到明叔头上?”
  李堰沉默着装傻。
  梁稼接着道:“说话,那药就不可能是隆盛堂配出来的!我伤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他们配药的习惯?”
  见抵赖不过,李堰只能垂头,老实交代道:“我不愿承这个人情。”
  梁稼却纳闷:“你给了我药,我感谢你,不好吗?”
  马车颠簸着,两人的肩膀又不自觉撞在一起。
  李堰叹了口气,心下别扭:“我说过,我与你之间,不当‘谢’字。况且,这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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