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梁兄,咱们如今是这种关系,你不要感谢我,更不要因感谢而爱我。”
  他绞着手指,终于吐出了压在心中的一块石头。
  “你是么?因为感谢我而……答应我的。”
  梁稼闻言近乎哭笑不得,冷不丁用肩撞他一下,道:“你拿我当什么人了?话本子里的妖精,被个小公子救了,几世几年哭着喊着要来报恩?”
  李堰赤着面颊,不吱声了。
  “昨晚上看来我是哄鬼去了,”梁稼揽过他的肩膀,贴了贴,“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同感激无关。”
  “我这辈子最感激我曾经的校尉,没有他舍命相护,我绝活不到现在。可他早已死了,难不成我要找个人给我俩配冥……”
  “你会说话不会!”
  李堰羞恼未消,忙捂了梁稼那张破嘴,凑近了低声威胁。
  “其实,从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不爱听你说话!梁兄以后再胡说八道,我就……”
  倏尔,手心一湿,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闪转而过。
  这是……!
  李堰宛若雷劈一般僵住,梁稼趁机挣开,笑着一拐他的脖颈,得意极了。
  “你就怎么着?”
  李堰从头红到脚,半句话说不出来。
  “小样儿,还想威胁你梁兄?”
  梁稼大获全胜,心情极佳,遂道:“李堰,大好的年纪,贵在自信!你这模样、出身、本领,放在长安还不是各家小姐争抢的好姻缘。怎么到我这儿,便是出于感激了?”
  “你不一样,”李堰低头,声音闷闷,“而且,你不介怀吗?”
  介怀什么……?
  梁稼愣了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那么介怀吗?
  他不由得问自己道,介怀李堰在长安很受欢迎,男子女子都喜欢他?
  “不啊,”梁稼缓缓摇头,“这叫英雄所见略同,我眼光好。”
  李堰闻言呆滞,一时也不知道作何反应?
  马车悠悠缓行,便是快到地方了。他撇撇嘴,自知听不到想听的答案,也不再追问。
  梁稼又不知道小情人在失落些什么,但他年长些,总该哄一哄的……
  马车停稳,他用嘴唇碰了一下李堰的颌角,然后越过他,十分敏捷地跳下了车,回过身伸手。
  “好了,大少爷,别生我气了!”
  ……
  刺史府内,李云楼正襟危坐于主位,旁边还有个如丧考妣的李秀月。
  大堂之中还坐着几个人,身皆挂彩,却不似岳无伤与杜衡一般性命垂危——这都是层层过关通过审查的刺史府官吏,此刻尚能动弹的,便被叫来回话。
  此刻见二人入内,这几位便纷纷告退,搀扶着回去养伤了。
  梁稼与李堰自然也有自己的座位。李堰入座后悄没声环视一圈,却没见到被点名而来的叶擎,心下纳罕之余,又听李云楼问梁稼。
  “梁校尉,夜不收埋伏暗线已久,你且详细说说,你所知道的,方道虎遇刺的来龙去脉。”
  他眸光一闪,补充道:“我知道冬草场的事。陛下与杨公同我说过。”
  这话问起来简单,回答起来却千丝万缕,梁稼理一理思绪,方才从最开头说起。
  “去年九月,边军出关烧秋时,遇到敕戎王部大却徐飞策,领王部精锐南下袭扰恶梅口一线。那时候本该是王部转场至冬草场的末尾,徐飞策怎么说都该在草场打点,如何能现身远在几百里外的长城边?”
  “此事本就不同寻常,加之彼时方大人秘密南下借粮,若是徐飞策一击得手,灵州恐怕是没头苍蝇,早就被一网打尽了。”
  “所以呢?”李云楼跟得飞快,直问道,“你怀疑是有人透露了方道虎的行踪,刻意在此时引敕戎南下攻城?”
  “我倒以为,攻城为辅,交接丹药为主。”
  梁稼继续道:“今年春天,阿图烈染病而亡。据归义的敕戎巫医所说,他自去年冬天一病不起,总在服食一种丹药。我们在初春侦察时,在冬草场一角发现了丹药残骸,带回来由李主事辨别过,其中有一味昂贵香料,绝非边地所有。”
  他与李堰对视一眼。
  “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是豪族世家的手笔。”
  “你觉得徐飞策是南下来取丹药的?灵州的内应,将药送给了他?”
  李秀月问。
  梁稼点点头:“不然如何解释,阿图烈的骤病和暴亡?”
  李云楼道:“有些道理,然后呢?方道虎有嫌疑?”
  “他并非没嫌疑,”梁稼纠正道,“但我于初春侦察时,报了假地点给方大人以作试探。倘若他真与徐飞策有所联系,以徐飞策恨不得除我而后快的执着,我必不能从那假地点活着回来。”
  “但如您所见,我还活着。”
  “而月余后发回夜不收大营的回执中,方大人改动了我的假地点。这类回执一向不重要,为何方大人偏偏在此做文章?”
  李云楼点点眉心,沉声道:“他被控制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暗示你。”
  看来这李统军,还是有些本事的……
  梁稼掀起眼睫,定定看了他一眼,然后道:“今年元夕前,方大人突然找到我闲话家常,说他十分想念,远在长安的家人。”
  “那么,我实在不通长安诸事。”
  他笑一笑,轻巧将问题抛了回去:“二位李大人自长安远道而来,又是神策军头领,能否为我解惑一二……”
  “为什么五月初一的灵州,忽然有一匹梳三花的,看起来像是神策军的马?”
  李云楼眉间晦涩,重重撂下茶盏,叹息道。
  “此事,也算我们的疏忽。”
  长公主刘君绮于四月二十三日再访方家,明里留宿体恤姐妹情谊,暗中送出安和郡主的亲笔书信至灵州,以告方道虎。
  寻常送信需半个月,盐、原、会三州又有不知多少太上皇一党之暗探,送信的是两名神策军,乔装打扮行至一半,却遇上了哨卡检查。
  夜间驿站之中人满为患,过路商贾农人喧哗。
  他们本欲第二日亮明身份强闯,却于夜间不慎,被在水中投了脏物,一时之间上吐下泻。一人一病不起,另一个强撑着北上,耽搁了时间,于五月初一方才抵达。
  与此同时,另一封信件自长安发出,先于神策军来到灵州——
  是一道对方道虎的袭杀令!
  李堰静静听着,猛然想起去年冬演,神武非常的方道虎。
  他是对的。
  对于方道虎这等人物,从来都是……若不能用之,或必杀之。
  皇帝如此。
  那么,太上皇亦如此。
  作者有话说:
  狐狸,酱板鸭,报恩.jpg
  他俩去给我拍一个这个情景喜剧(指挥)


第143章 军机(二)
  方道虎得知家人平安后, 即刻开始清剿府内叛党。但他却没料到,自长公主接管方府的那一刻起,他在太上皇心中, 就早已是个死人了。
  梁稼遣屋外的魏云谦去寻杜衡, 要拿一份长史用命保下来的陈情书。
  杜衡伤得太重, 恐是真命不久矣。头发蓬乱, 面色蜡黄发灰, 他自枕下摸出信封,一角被血浸透,脆且硬。
  “劳你……咳咳……”
  他气若游丝,唇角挂着一线血痕:“你同他们说,方大人……嗬……是被逼无奈的。”
  一旁照料伤员的伙计连忙给施针平喘,叫他少说两句话。杜衡却扯出一缕微笑,摇摇头。
  “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我死了, 不碍事的。”
  魏云谦郑重收好书信,冲杜衡道:“您好好养着,别说这话。”
  而杜衡似已经听不见了,他头一歪, 又昏了过去。
  魏云谦见状, 心中霎时一紧,问伙计道:“他,杜大人怎么样?”
  那伙计摇摇头, 低声道:“已经去请老爷来看了, 但恐怕是……”
  “您说,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哎。”
  伙计长长叹气,魏云谦却也答不上来。边关之人, 自有一套向生讳死的说辞。
  杜衡于刺史手下任长史多年,虽官职不显,但府中大事小情无不由他上下打点,是方道虎心腹之中的心腹。
  手上有权,可杜大人素来没什么架子,凡事能行方便就不为难旁人,不少百姓皆受过恩惠照料,称他是个好官。
  “希望吧,”魏云谦捏紧了信封,喃喃道,“希望明大夫有办法。”
  堂内,梁稼当着李云楼的面,小心分开了被血粘连起来的信封与信纸,递上前。
  “您先看看。这是方大人的长史拼了命保下来的,想来颇为重要。我们一直没拆。”
  李云楼接过,一目十行扫过,传给李秀月,吩咐道。
  “念念。”
  方道虎这封信匆匆写就,字迹凌乱不堪,纸张又溅斑点血迹,红黑二色模糊一起,就更难辨认。
  李秀月虽是神策军出身,却不似熊思捷一般侍奉过笔墨公文,此刻难免有些头大。
  李堰似察觉了李都统的为难,更不欲等他磨磨唧唧,请李云楼道:“李大人,我来吧。”
  李云楼抬起眼看他,终于想起了这里正坐着个新鲜出炉的供奉文官,年轻,眼神又好。
  只不过……
  “小李主事,按理说,你是不该知道这些军机的。”
  梁稼猛然看向李云楼,不禁有些恼怒,却听李堰八风不动,只提醒道:“李大人,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法……”
  李云楼却嘴角一弯,大有一副得逞的坏笑。
  “我的意思是,看你这几个月为边军忙前忙后的份上,索性给你个行走军营的身份……就暂且封个检校参军,等到杨大人来了,我能彻底开始收拾方道虎的烂摊子,再补你加官的手续。”
  李堰愣着,连带着一旁的梁稼也有些不知所措。
  李云楼却不再等,叫李秀月将信递过去,道:“来,李参军,你念念。”
  弘文阁中专门有几日,是熊思捷带着几摞辨不清字迹的潦草上奏,要学生们分辨后誊抄工整,此刻所学正好派上用场。
  李堰仔细辨认着,愈念愈心惊——
  方道虎信中所写始于多年以前。
  太上皇出身富贵,能力平平,靠着儿子得了江山,登基践祚后,更是日夜疑心有人要加害与他。
  方道虎北戍灵州,本是拱卫长安的打算,却因着手上有兵,又于长安相隔千里,在出于礼节给陛下递过贺表后,这对曾经亲如父子的君臣间,渐渐生了嫌隙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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