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人生,易如反掌[快穿]——小吾君

分类:2026

作者:小吾君
更新:2026-10-31 18:33:53

  让写下它的人,用涎液用眼泪用精水将墨痕晕染,将旨意涂改,让他亲手毁去,收回成命。
  这样才行,这样才够!
  天边的日头正明亮,少年将军眼里跳动的火光却比那更灼烫。
  孙宏茂看见了卫雁山黑色眼球旁蔓出的红色血丝,狰狞骇人,让人胆寒。
  他想起少年帝王将旨意递给他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带着莫名的笑意对他补充的话。
  ——要是他问起,你就这么和他说。
  他张口复述道:“陛下说了,等你率军归来,他自会为你喝彩。”
  话毕他退后一步,又催道:“卫大人,快快出兵吧。”
  他没再停留,拂袖回了他的军帐。
  等到监军离开后,营里的兵卒才起身,纷纷望向站着的将军,等候他的指令。
  “大人,难道我们真的要……”
  卫雁山的亲兵话语急促,捏紧了拳头。
  右边的亲信上前道:“大人,您怎么说兄弟们就怎么做,书上不是有句话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卫雁山眼球转动,嗓音因喉间干涩而变得粗粝道:“君命都到脸上了,还能装聋作哑么,吩咐下去,整营,白日动身。”
  既然要深入地形复杂的水汊,一定不能拖到夜晚。
  “是!”
  号角声起,卫雁山看着兴奋的以为又要再立功的军将,默然不语。
  陛下,这些人不懂,难道您也不懂么?
  臣都已经将心剖给您看,您怎会看不透。
  卫雁山发现,自始至终,看不透的都是他。
  他没再想着去找谢天音,孙宏茂代传的话很清楚,他不出兵,他找不到他。
  数艘楼船周围并着百艘小艇扬帆起航,‘恒’字旗在空中飘扬。
  卫雁山对战事的把控基本不会出错,他不愿意看见的场面还是发生了。
  芦苇荡里藏了善水之人,顺着风撒出毒粉,又放出火船堵路,再下暗刀。
  有人被生擒或者射死,但更多的小舟灵活地消失在水洲中,等到他乘小艇进深汊,还险些被引诱进暗河漩涡里。
  更有甚者直接从水底而出,拖着兵卒潜入水中,被带下去的没多久便会浮上来。
  卫雁山救得了一个救得了两个救不了无数个,等到他走到湖心水寨,那里早就人去楼空一片空荡,连粒米都没剩下。
  这是个陷阱。
  卫雁山看着这条用人命垫进来的错误的路,忽觉可笑,又觉反胃。
  他被派来剿匪,但朝廷却和匪勾在一块,要他吃瘪。
  逼他出兵,逼他去打他心知肚明的败仗。
  他不会死在这里,可其他人呢,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么?
  他挥刀向天,大喝:“收兵!”
  他要回去讨个说法。
  为他自己,亦为许多人。


第319章 暴君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谢天音立在岸边,晚风将他的衣衫吹得鼓动。
  望着远处出现的帆影,他似乎嗅闻到了随水而来的血气,唇角轻轻上扬,连身后孙宏茂不断絮叨的声音都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楼船靠岸,谢天音看见了站立在甲板上的少年将军。
  他浑身湿透了,散开发丝贴在面颊上,衣衫不断向下滴水。
  他望着他,一步步走近,周身气压低沉。
  江面的红在他的身后,像一片血海。
  谢天音同他视线交汇,眉目舒展。
  互相搀扶的伤兵瞧见了岸上风姿绰约的公子,有些莫名地面面相觑。
  他们愁云惨淡的模样明显是吃了败仗,可公子笑意盈盈,仿佛他们大胜而归,那种怪异感竟然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这落在卫雁山眼中,无疑是火上浇油的挑衅。
  谢天音什么都明白,为什么看见这种场景,他还能笑得出来,他凭什么笑出来?
  他大步向前,夺了牵马走来的军卒手上的缰绳,翻身上马,直奔天子的方位而去。
  孙宏茂看着迎面而来的战马,几乎魂飞魄散。
  谢天音看着快到跟前的马匹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并未闪避。
  交错而过的刹那,残影里唯有卫雁山的黑眸清晰,内里晦暗沉沉,赤红浮动。
  随即他的腰上一痛,身体也随之一轻。
  “陛——”孙宏茂将脱口而出的称呼硬生生咽下,疾呼道,“公子!”
  “卫雁山!你放肆!你敢——!”
  然而掳人的快马已经消失在了眼前,纵使他的声音再大也传不到对方的耳朵里。
  “疯了不成,他是疯了不成!来人,备马,去追啊!”
  孙宏茂惊怒交加,指着卫雁山离去的方向浑身发抖。
  他生怕卫雁山把吃了败仗的怒火都发泄到皇帝身上,谁知这人怒气上头能干出什么事,陛下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这里所有人给他陪葬都难消罪责!
  马背上很颠簸,谢天音被卫雁山放在身前,眼前是少年修长的脖颈。
  颈侧青筋暴起,显然身体的主人正在竭力压制着怒火。
  卫雁山感觉到了怀中人的目光,他目视前方,没有低头。
  他怕他对上那双可恶的眼睛,情绪会就此垮塌。
  在他将一切问清楚之前,他要找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
  卫雁山纵马奔向一处湖岸,勒住缰绳,勒着被他掳来的君王的腰,将他带下马。
  谢天音被握住手腕,看着少年将军一声不吭地带着他往前走。
  卫雁山走得很快,他被带着向前,脚步匆忙踉跄。
  水草勾着少年天子的衣摆,夜风吹出他纤瘦的身形,他的面上没有不情愿的惧色,反而透着欢,将这场俘虏变成无拘束的逃离。
  卫雁山将人带到一处水荡旁,正想冷声命人上船,却见那双狐狸眼上挑,写满盎然兴味。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卫雁山有些恼了这人不以为意的模样,好像什么事都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他的威胁和怒意都被轻视,那样随意,那样可恨。
  他抬手解开了谢天音衣服的系带,将手伸了进去,动作粗暴地将上衣里衬下摆撕破,扯出一段布条。
  谢天音的眼睛被蒙上,又衣衫不整地被丢上了船。
  小舟摇摇,冰冷的水汽在鼻尖弥漫。
  卫雁山支着船,消失在芦苇深处。
  平静的湖面被推出波纹,水流声淌在耳边。
  谢天音手掌搭在小舟的边缘,指尖划着水面,轻轻拨弄。
  卫雁山见状差点气得把舟楫丢水里,恨不得带着君王一起随波逐流,就这样死在湖上得了。
  “陛下真是惬意,没什么要对臣解释的么?”
  卫雁山将船停在深汊里,四下寂寂,连沙鸥白鹭都未曾在此处停留。
  他的声音压着怒气,甚至想好了只要君王对他的行为有合理的解释,他不是不能咽下这口气。
  他相信他伪装的君主一定有理由和苦心,或许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朕需要解释什么?”
  天子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妄想,身着锦衣的帝王还有着豪奢处的暖香,他撑着手臂坐起,白色的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由是柔软的双唇色彩越发嫣红,开合的动作也越发明显。
  “那道谕令!臣不是同您说过为何不发兵,也说过强行出兵必败,您为何还要下那道旨意?”
  卫雁山一把扯下布条,低头逼近看着谢天音咬牙切齿道:“明明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为什么要我出兵!”
  “十三死四十七伤,那些人原本不用死!”
  卫雁山眼里的如有实质的火焰跳动,这种伤亡在战事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本可以避免。
  他们本不用死,这些青壮有父母有妻儿,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为什么要把命填在这种地方?
  “他们总会死,不死在这场战事里,迟早也会死在别的地方。”
  谢天音咀嚼着他的痛惜,吐出的话语漠然又冷血。
  这是他们原本的命运,天下很快就要战火四起,到处都会死人,人命如草芥,镰刀割下的时候,还会在意这棵草的来源么?
  “这不一样,在陛下心里,他们只配是耗材而非您的百姓您的子民吗?”
  卫雁山攥住了谢天音的衣领,舟身因此剧烈晃动,漾开的水波似乎要将小舟掀翻吞没。
  “不然呢,你待如何?要朕给你认错,再一一向那些死去的军卒忏悔么?”
  “陛下不该忏悔吗!您明明可以不下这道谕令,错不由您始却由您践行,百年后青史下言乱家国者谁,陛下是想要答案是您吗!”
  卫雁山话语说得极重,他不想听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件事陛下或许不是最大的推手,但最能压死人的关乎名义的指令,确由他发出。
  天子没有解释他的苦衷,甚至以这副轻慢的毫不知错的态度火上浇油。
  谢天音看着他难掩怨怼的冷峻面庞,轻笑道:“冯伋给朕来信,要朕写那道旨意,卫雁山,这场仗没人希望你能完全打赢,无论是你的敌人还是你以为的同僚。”
  “水匪不希望你赢,当地豪强并荆湖路上下官员以及宰相冯伋都不希望你赢,甚至是举荐你的太尉章昭,也不希望你赢得太漂亮。”
  “那陛下呢?陛下也不希望我赢,不希望这天下太平吗!”
  卫雁山眼眶发红,只觉真心与忠心都被践踏。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盘算与计谋,他只在乎君王对他对这天下的态度。
  他的视线如刀一寸寸剐在君王的面上,似乎要看看这血肉被剖开后底下是什么模样。
  “天下太平……?”天子像是被他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而后用那双还残余着笑意的眼眸怜悯地看着他,嘲弄道,“你不会以为赢了这场仗,又或者再赢无数场仗,就能天下太平吧?”
  “那些升斗小民迟早会死,不是死在战事里,就是死在官府死在豪强甚至是普通富户的手里,死在这吃人的世道里。”
  天子说这些话时,神色很是平静,说着某种既定的未来。
  “陛下与我,不正是为了改变这一切而来到此处吗?”
  卫雁山当然知道这些,就是因为知道才更加不解君王的决定。
  他从怀里拿出被油纸包着的布帛,在谢天音面前抖开,逼着他看他写下的这些字。
  “臣说过,陛下想杀的人,臣都会绑到您面前,那些欺压百姓的豪强可杀,那些贪官污吏可杀,到最后哪怕是弄权的冯伋臣都可以为您动手,您何故自折双臂自毁长城?”
  “冯伋的命令臣能违抗,因为有陛下保我,可陛下您的命令臣又该如何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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