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人生,易如反掌[快穿]——小吾君

分类:2026

作者:小吾君
更新:2026-10-31 18:33:53

  卫雁山一顿,道:“为何要跑,外面的生活也不好过,我听说官府说了归顺的寨民无罪。”
  他以为这些百姓是怕自己被打入匪类中,却见汉子面露不屑。
  “呸!谁信他们的话!那新来的厉害的不得了的小将军,叫什么,卫雁山的,也是个杀千刀的东西,有点本事就知道往我们小老百姓身上使,梁王要是死了,水寨散了,谁知新接手的人会怎么盘剥我们。”
  卫雁山听着这些话,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僵在原地。
  “我和我婆娘本来是前边村种地的,但是交了春种税又有夏长税,秋粮一交又所剩无几,前两年就交不上了,只得卖地给钱家当佃户,钱家要求十税七,我们真是活不起了,怕婆娘被钱家抢走,我就想带她投奔梁王。”
  “梁王收渔税,但只收两成,这就是活菩萨,还时不时给我们卖些便宜的盐,要不是水性不够好,我早就去寨子里了。”
  “花了钱找师傅带我走船打渔,好不容易要学成了,那卫将军来了,把梁王打的落花流水,师傅也被官军杀了,师傅一死,他的婆娘孩子也活不下去跳水自尽了。”
  “怎么办,只能跑了,我们村里的人也是这么打算的,以前怎么样还能逃到水上,现在寨子没了去处也没了,说不定到外边,还能有口饭吃。”
  汉子从愤慨到无力,旁边的妻子也用袖口擦泪。
  “该死的官兵,该死的将军,小兄弟,不说了,我们得趁晚上赶路了,免得白天被瞧见,就得被抓走了。”
  汉子摇摇头,又卖力地推起了车,和妻子一起往外走。
  卫雁山伫立在原地,久久地看着他们干瘦的背影,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谢天音那句话。
  ——卫雁山,这场仗没人希望你能打赢。
  他以为他赢了,荆湖路的百姓就能过安生日子,原来,他想守护的百姓,也不希望他赢。
  那些唾骂犹在耳边,怨恨他断了他们的生路。
  他斥责陛下让十几条人命葬送,原来他竟也手染鲜血,断绝了良民生路,让他们绝望自尽吗?
  他错了吗?
  那什么是对的?


第321章 暴君
  是夜,云层厚重,无星无月。
  谢天音坐在主帐桌案前翻看着奏报,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了失魂落魄撩开帐门的卫雁山。
  他的发丝和衣衫早就干透,可神情相较吃了败仗上岸那会儿更加苍白。
  少年的意气在他眼眸中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缓的痛苦,那双总是燃着明亮火焰似乎对世间不公有诸多不满的眼眸黯淡,似被风雪掩埋。
  卫雁山掀开帘子时便和天子目光相对,他直直地走过去,可站定在君王跟前,又久久无言。
  他有太多困惑,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开口。
  傍晚时分,他和谢天音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不过短短一会儿,他便迷失了。
  他的道在何处?他坚持的意义是什么,他要做什么才能看到他的愿景?
  少年将军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的眼眸内里情绪挣扎,踟蹰时,看见了眼前的君王开口。
  “卫雁山,你答应朕的事还没做到,就算要分道扬镳,也该践诺。”
  谢天音目光在狗狗龙面上流连,合上奏报。
  他没问卫雁山这样的原因,因为他心知肚明。
  他抬手去拿笔架上的狼毫,指尖因兴奋而轻颤。
  他要看的就是这个,他要等的就是这个,他要好好吃掉卫雁山这种自我怀疑产生的痛苦与迷茫,让主角原本就会走的那条路打上他的烙印。
  袖口处的布料随着天子的动作微微下滑,露出手腕上结痂的咬痕。
  卫雁山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微凝,没有立刻答话,视线略有些迟缓地顺着君王的手腕向下,看着晕开的墨迹书就的文字。
  上面是几个名字,无一例外都姓钱。
  卫雁山知道他们是谁,钱家分支的家主、涉及私盐的钱家二房,负责淤田的钱家管事……
  他们是荆湖路本地的豪门望族,占据了荆湖路近半的土地,鼎州城大多都是钱家的私产,武陵县更是除官田外都在他们名下,饶是如此,他们还在偷偷淤田。
  夏末时天子因鸾河三度决堤命冯伋彻查,原因是本地的豪强陆家借此隐民,他查到钱家的私盐甚至运到了那里,只是还没找到钱陆两家勾结具体的证据。
  “去把他们绑来,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谢天音轻轻搁下笔,将死亡名单递到卫雁山面前。
  他早对卫雁山说过,他是来杀人的,这个时机,终于到了。
  卫雁山接过,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他应该要去做什么,但知道这件事可以做。
  不一会儿,帐外便传来了点兵的动静。
  孙宏茂听见动静,连忙出帐篷查看,怒喝道:“卫雁山,你何故带兵夜行……”
  他身为监军,卫雁山调兵遣将去何处他理应知情。
  然而在马上的少年将军只是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便挥鞭离开。
  他不知为何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立刻躬身进主帐汇报。
  “朕知道,朕让他去的。”
  少年帝王磨起了朱砂一副兴致勃勃准备作画的模样,仿佛卫雁山是给他寻乐子去的。
  孙宏茂心下稍安,心想陛下该不会是调兵去请人回来弹琴唱戏吧,这种事实在荒唐,但放在陛下身上,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可小半个时辰后,看着被丢在军帐前的几人,孙宏茂心神俱震,恨不得眼前的画面是幻梦一场。
  陛下还不如请瓦舍勾栏的人来唱曲儿,将钱家的人绑来作甚?
  卫雁山和他亲兵的刀上还有血迹,不难想象他们把人绑过来时发生了什么。
  “孙大人救命啊,卫都统制带兵强闯我钱家的大宅,不分青红皂白将我们抓来此处,我们就算犯了什么错也当按律法行事,卫大人先是烧了我们钱家草场如今又要对我们行私刑么,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开口的是钱家分支的话事人,总领钱家在武陵县的事务,他当然见过孙宏茂,甚至不知给人塞了多少好处,还一同饮过酒,此时见了他,和看见救命稻草没区别。
  若是以往孙宏茂必然开口训斥,让人速速给几人松绑,但此刻他张了张嘴,额间冒着冷汗,看向主帐的位置。
  夜空厚重的云层飘动,露出了半边皎月,白惨惨的冷辉落在地面,并着秋风,让人瑟瑟。
  主帐厚重的帘子被掀开,缓步而出的少年眉眼带笑,狭长的狐狸眼被月被镀了一层明光,让人不自觉屏息。
  “动作这么快,不过怎么少人了,卫卿,难道真如他们所说,你同贼人有勾结,所以放跑了一个?”
  谢天音走到了几人跟前,看向卫雁山。
  卫雁山听见陛下对他的称呼,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拱手道:“回禀陛下,那人纠集护院家丁拒捕,被臣就地格杀。”
  孙宏茂的瞳孔放大,袖中握拳的手颤抖,陛下怎么忽然表明了身份,他怎么可以突然表明身份!
  在谢天音和卫雁山说话时,许多人便愣在原地,等到天子的身份被点破,营中又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地面,唯恐冒犯了君王。
  刚刚开口的钱家人也面色煞白,被捆的几个人两股战战,若不是被绑着早已软倒在地。
  如果绑他们是天子的旨意,他们还有活路可言吗?
  他们畏惧的并非是眼前少年本身,而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们知道当今圣上无实权,一切都被把控在宰相冯伋的手里,但那又如何,皇帝就是皇帝,生杀予夺,他们这些草民哪有什么喘息的余地。
  “朕观鱼鳞图册,似乎和这武陵县的情况出入不小,若是黄册再统计,恐怕这武陵县十室九空,是也不是?”
  钱家人嘴唇颤抖汗流不止,没敢回话。
  这些东西若是被查起,就是死罪一条,往日民不举官不究,民举了死路一条,谁会来查,谁敢查,可说出这些要治他们罪的是皇帝呢?
  谢天音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看向卫雁山,语气轻飘飘地下令:“杀了。”
  “陛、陛下!依臣所见不若将这些罪人下狱,审问后择日处置,更能平息民愤,彰显陛下您的英明与仁德!”
  孙宏茂语气急促地开口,拱手望着天子,说得情真意切。
  收监待审情况还有转圜的余地,人要是死了就真的死了,他绝不能让天子这样胡乱行事,真这么做了荆湖路真要变天了。
  钱家人低着头不敢往上看,心急如焚地等着皇帝松口。
  坐牢好啊,就算是问斩也不是不能偷天换日,难道皇帝还会监斩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不成,到时候买通上下找几个贱民顶替便是了。
  还好孙大人替他们开口,若是此劫能过,必定要给孙大人送几块长生牌。
  “你不说话朕倒是忘了你了,言卫卿或与贼人有勾结,望他出兵的人,是你吧?”
  谢天音转头看向他,说起了先前的事。
  “惹得卫卿吃了败仗,冲朕发了好大一通火。”
  天子语气苦恼,在场所有人皆是脸色一变。
  被提到的卫雁山神情僵硬,是,他确实,但……
  其他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皇帝亲临许久已经够让他们吓傻了,现在更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了什么。
  孙宏茂脸都绿了,急忙辩解道:“陛下,此乃事出有因……”
  他的依据和流程合法合规,陛下就算不悦也顶多治他个误判战机之罪,他在此前就听闻了陛下为卫雁山外放官员之事,没想到这一出也会落在他头上。
  “行了,朕没兴趣听,卫雁山找朕赔他将士的命,便用你的项上人头和这些人作抵吧。”
  谢天音不耐地打断,在说出最后一句前,抽出了卫雁山的佩刀。
  腥热的血液喷溅在他的衣衫上,他不紧不慢地补充了孙宏茂的死因。
  孙宏茂被的喉管被切开,只来得及发出嗬嗬的气音,便轰然栽倒在地。
  营地内陷入一片死寂,跪在地上的钱家人几乎吓傻了。
  孙宏茂,从五品枢密院检详官兼衔荆湖路监军使,这种他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就这么死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卫大人饶命啊,您若是要赔命,草民去帮您寻那些水匪,都是他们的错,草民知道他们的藏身处,卫大人可以即刻领兵前去!”
  钱家人慌到立刻求饶,争先恐后地对卫雁山投诚。
  卫雁山看着孙宏茂的尸身,头皮一阵发麻,怔怔地看着持刀的天子,心神恍惚。
  他惊骇的自然不是谢天音杀人这件事,而是他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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