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八文钱。”宫九不解地答。
  衣公子冲他招了招手,宫九会意,把糖麻薯油纸包放到他怀里。
  衣公子打开油纸包,数了数:“四、九、十六,一共十六个糖麻薯。”
  而后拈起一个咬了口,抬头看他:“世子爷,我不收笨人当朋友。我问你,我吃了一个糖麻薯,剩下的还值几文钱?”
  “一、二、三……”
  宫九不知在信心满满地数些什么,而“燕青衣”推动轮椅,越过了他。
  又下几层,果然如宫九所言,遇到了陆小凤。
  一个期期艾艾、犹犹豫豫的陆小凤。
  盛年见了这挡在回府路上的第三人,着实有些厌烦了。
  ‘又或许,’盛年想道,‘若靖北王是我在这条路上最后见的一个人,我便会到最后一刻才生厌。’
  “你又寻我有什么事,陆小凤?”衣公子明知故问道。
  陆小凤也看出衣公子掩饰都不掩饰的明知故问,他却不得不拿出绝非浪子做派的气度,拱手问道:“衣公子明鉴。我自知此刻相问着实不是时候,但我心里实在等不住。敢问衣公子,七童的眼睛,可有得治么?”
  说话时,陆小凤一心看着衣公子。
  因为花满楼的眼睛乃当下第一要紧事,他要时刻关注衣公子的反应。
  也因为他不敢看燕青衣,看这个已逝的无情雪骨的所爱。
  但凡知晓无情雪骨与燕青衣那隐秘纠葛,但凡知晓留马平原无情雪骨身死当日,从不在燕衣戏楼之外现身唱戏的燕青衣竟冒雨远途、登山献唱,岂会看不出今日燕青衣这一出“唐明皇哭贵妃”,哭的究竟是贵妃、还是她那当着天下江湖人的面挫骨扬灰的所爱?
  又有几人听不出,燕青衣也在哭悼中,生出几分不可捉摸的自恨?
  是恨她无法救心怀死志的他么?
  还是恨她曾试图救他,不料正是她这一“试图”,激起了被她求助之人衣公子的嫉妒心,令他终究死于衣公子一手谋划之局,恨“我欲救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还是恨……
  恨这茫茫天地,恨她不信命,他却终究死于命途?
  陆小凤不知。
  却伤怀,却愧。
  愧他身为无情雪骨的友人,此时合该安慰燕青衣,却为了另一个友人有求于衣公子,而不得不对她的哀重避而不见。
  陆小凤却知。
  “无情雪骨便是衣公子”这个真相,此刻沉于哀伤的燕青衣定然不知。
  可怜他陆小凤都尚且只敢偷偷告诉西门吹雪一人这等离奇秘密,不敢在此时当着衣公子的面径直揭穿。
  加之碍于靖北王的致命警告,陆小凤更不可能越过雷池,令燕青衣知晓她已逝的所爱便是她身边此时的所恨……来打扰衣公子的“兴致”。
  衣公子,抑或称之为越世子。
  不愧是当年那个七岁陷于地宫,经历了身体与情感上双重的非人折磨,还能反杀整座地宫逃离的人。
  他这般对待燕青衣,将一个爱他之人的情感肆意揉捏,如欲观察一朵花被火烧被雨淋会长成何等模样……他如此作态,当真知晓燕青衣爱他,又当真知晓自己爱燕青衣么?
  陆小凤不愿再想,只是避。
  “我知你为何来问,也知你早在葬礼那日便已想问,”衣公子咬一口糖麻薯,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了,才开口继续道,“但你真正第一想问的那个人,还来不及等你问,就没能活过第二个日出,被我杀死了。”
  陆小凤道:“衣公子,何必如此自污?你我皆知,原公子乃自绝而亡。”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原随云太骄傲了,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到底是自绝而亡,还是只能自绝而亡,我比原随云自己更清楚。”衣公子转而道,“陆小凤,你可知,原随云的眼睛,是谁为他治好的?”
  陆小凤道:“还请赐教。”
  衣公子便赐教:“是归一治好的。”
  陆小凤拱手的动作一僵。
  归一就是无情雪骨,无情雪骨不就是你吗,我、的、好、友!
  陆小凤再请赐教道:“可否告知当时治疗的办法?”
  衣公子此时却想起他的身份来:“飞衣楼的每条消息都按其价值定价,而我身为中原诸城飞衣楼的顶头上司,更不该坏了规矩。”
  陆小凤道:“衣公子以为,这个问题的回答值多少钱合适?”
  衣公子左手支颐,右手伸出,手掌摊开向上:“那就得看你觉得值多少钱合适了。”
  陆小凤懂他的意思——看你觉得花满楼的一双眼睛值多少钱合适。
  好在,陆小凤不是会被这种虚无缥缈的道义问题束缚之辈。
  可惜的是,陆小凤更知,“千金散尽衣公子”绝不是会对几百几千两满意之辈!
  这一刻,陆小凤无比思念他“死去”的朋友无情雪骨。
  无情雪骨啊无情雪骨,你快从九幽地狱中回魂,睁开眼睛看看!
  看看衣公子是怎么欺负你的朋友又榨干他的荷包的!
  陆小凤掏空了全身上下所有积蓄,凑起来堆在衣公子的掌心。
  而后左思右想左看右看,又把大红斗篷上镶嵌着的跟了他十几年的一整排米粒大小的宝石,尽数抠了下来,放到衣公子掌心的银票堆上。
  此时,衣公子一边看陆小凤自己给自己搜身,一边吃完了剩下的糖麻薯。
  “承蒙惠顾,”衣公子用糖麻薯的油纸把银票和宝石包起来,塞给身后的“燕青衣”,道,“陆小凤,你可知《长生诀》?”
  陆小凤知道:“四大奇书之一的《长生诀》?”
  衣公子道:“《长生诀》这部功法,其中除却文字,还含有七幅人像图。许多人看那图,最终都摸不着头脑;天下少有几个天资颖悟之人,看那图能悟道练功,且人人皆悟不同的道,练不同的功。而神算归一,恰好是其中一个。”
  说到这里,陆小凤已不必再听更多解说,他已想到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答案:“你是说,归一观《长生诀》,专门为原公子悟出了一部能治好他眼睛的功法?”
  ——你专门去观《长生诀》,为原随云造了一部能治好他眼睛的功法?!
  衣公子道:“此功法名为《春生般若经》。”
  沉默良久,陆小凤干涩道:“这功法,七童能用吗?”
  衣公子道:“试过方知。”
  陆小凤眼巴巴地看着衣公子:“我猜,富可敌国算无遗策俊美无双的衣公子手中,定有《春生般若经》的全本。”
  衣公子笑了:“我有。但我凭什么要让花满楼试?”
  陆小凤道:“此功法需多少金?”
  衣公子道:“一文钱不给,千万金不换。”
  陆小凤急道:“我去找花老爷筹钱,定能给出令你满意的价格!”
  衣公子奇道:“你去问问那些武林门派,若花家愿以倾家之产换取他们的传宗秘籍,他们换是不换?”
  当然不肯换。
  陆小凤也知,若论价值,《春生般若经》又岂在那些传宗秘籍之下?
  ……但事情又不是这么算的。
  最起码,《春生般若经》对于衣公子的价值,绝对在那些传宗秘籍对于武林门派的重要性之下。
  可事情又岂能那么算?
  陆小凤问道:“当初,归一将《春生般若经》给原公子治眼睛,收了原公子什么代价?”
  “分文未取。”衣公子答。
  ——以诛心为定金,以性命为尾款。
  陆小凤又问:“彼时,归一将《春生般若经》予你收藏,又收了你什么代价?”
  ‘归一就是你,你左手倒右手的事,若把那不存在的代价说出个三五六来……我陆小凤就要重估你的脸皮了!’
  果然,衣公子答:“分文未取。”
  陆小凤道:“归一将《春生般若经》赠予原公子治眼睛而分文未取,是因为原公子是你的朋友,他爱屋及乌;归一将《春生般若经》赠予你而分文未取,只是因为你是他的朋友。
  “而如今,你不愿将《春生般若经》用于交易,哪怕花家愿意倾尽全部家财也毫不动容,是因为花满楼不是你的朋友,而我也不是你的朋友,是吗?”
  衣公子道:“花满楼如今不好么,陆小凤?他即便眼盲,也看得见生活中的万般美好,并为其由心欢喜,胜过人间万千毫无意趣之徒。这正是花满楼这个人的花香,花满楼之所以为花满楼的缘由。若花满楼双目痊愈,他便失去了身上最动人的品质,从此不再是花满楼了。”
  陆小凤不可置信道:“公子衣!花满楼是个人!他是他自己,不是道供你欣赏的风景,更不是一只供你观察它会不会在逆境中变成飞龙的家猪!”
  衣公子轻巧地、不以为然地泄出一声笑来:“哦?”
  这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不把人当人、不把人的感情当感情的绝然的侮辱!
  陆小凤愤然前砸几步,欲把这野兽的冷蛮锤碎;却又刹那疾步颓然后退——因为他在不慎抬头间,看到了蒙着面纱的“燕青衣”眼中,那冷漠的、理所当然的、几乎同坐在轮椅上的衣公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神情!
  陆小凤的胸膛仿佛被谁用巨大的铁锤猛烈锤塌,不知从何而来的难过席卷了他,令他哽咽。
  “衣公子,你可知晓?”陆小凤口中溢满了苦涩的水,“苦难不是让花朵芬芳的理由,只有杀死苦难才是。”
  ——越世子,无情雪骨,我的好友。若连你身侧最爱最亲近的燕青衣,都离“人”这般远,那又有谁来告诉你,你曾经的苦难不该由你经受,你如今的光彩也绝不是由苦难赠予?
  ——又有谁,来救救你……救救你这连人性之温暖,都感知不到的魂魄?
  “你的意思是,让花满楼复明后,他的花香会更怡人么?”衣公子问。
  陆小凤苦笑道:“但你更愿意欣赏他在地狱里摸索的姿态,对么?”
  衣公子讶然,抚掌赞道:“不愧是曾与我‘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陆灵犀。”
  陆小凤的难过却更多了。
  如果眼前人只是衣公子,陆小凤已经能毫无负担地骂他冷血无情。
  可眼前人还曾是无情雪骨,那个杀人数千却不伤一无辜的藏青刀客,他陆小凤的友人。
  更何况,更何况。
  常人见了越世子曾经的地宫经历,只觉悚然;而陆小凤思及越世子正是他的友人无情雪骨的过去,却更感哀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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