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盛年道:“那我便不明白了。”
  苏梦枕道:“何意?”
  盛年道:“辛稼轩心系百姓,如今赵构虽为昏愚独夫,太子赵旉却有中兴之心,那他们为何这般能忍,不给南宋这地界换个不那么坏的皇帝?皇帝换了,陈同甫的牢狱之灾便也解了。”
  苏梦枕会意,却疑道:“若换赵构下位,不易取国。”
  ——若换赵构下位,会给大汇取下南宋这个经济富饶之国,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盛年忍不住笑了:“苏梦枕啊,苏梦枕!你真是好大的胸怀,好大的野心!朕何曾说过欲取南宋?”
  苏梦枕道:“桩桩件件。”
  盛年道:“可惜了,朕恐怕未必能在有生之年,兵不血刃地取下南宋。”
  苏梦枕问道:“有何障碍?”
  盛年不答:“若不能如期将南宋纳入我朝版图,早点给这南宋换个好点的皇帝,黎民也能早点好过几分。”
  苏梦枕蹙眉欲问,却听盛年突兀道:“苏卿,朕欲组织船队,出海寻岛。”
  苏梦枕道:“寻什么岛?”
  盛年道:“寻历史上徐福出海寻仙,为始皇帝带回长生种的那座海外仙岛。”
  苏梦枕撼然。
  不是震撼眼前的青年帝王竟生寻仙之心,而是在震撼中领会了青年帝王的暗示,意识到对方寿数将尽!
  苏梦枕在刹那领悟,不是“兵不血刃地取下南宋”这件事有什么障碍,而是“有生之年”出了变数,是对方预见自己无法在活着时再次扩大帝国版图!
  且、且——
  “如期”。
  眼前的帝王,他曾有统一之心,早有横推天下之意,甚至一切计划正按部就班地推进,所有筹略人心都在他的胸中,奈何他的寿数、唯有他的寿数——
  出乎他预料地、背叛了他!
  苏梦枕凝望帝王的背影。
  此时分明夜色浓重,他却感双目刺痛。
  这一代雄主,在此刻告知他这个臣子:朕已预见,朕的伟业将被拦腰截断,中道崩殂。
  苏梦枕问道:“唯有此法?”
  你的武功横贯古今,创造一部境界不菲的功法更是信手拈来,何况天下之大神医偏方尽可由皇权拢来,然唯有“出海寻一新的长生种”此法可为你续命?
  盛年道:“唯有此法。”
  苏梦枕道:“唯有此法,但你却拖延至今,方提船队出海事宜。”
  盛年道:“唯有此法,然我不愿用。我之性命,当由我自己掌控,岂可依附于一粒长生种?然我之性命,全然不由我自己掌控,至今依附于一粒长生种!”
  苏梦枕喉头滞涩,欲咽难咽。
  盛年道:“且出海寻仙岛之事,虽史书有载,徐福却不曾留下半幅地图。沧海茫茫,船队将往何处寻岛?何况若你为徐福,当初寻得仙岛,是会取其中几粒长生种回朝,还是将全部席卷?”
  苏梦枕道:“我知你意。即便船队真登临仙岛,也极有可能毫无所获,白走一场。”
  盛年道:“你看,如斯希望渺茫之事,全然将我能否续命寄托于运气,有何值得提出呢?”
  苏梦枕道:“但你还是提出了。”
  盛年摩挲那挂在腰间象牙尺八,道:“是啊,但我还是提出了。”
  苏梦枕看到那盛年方才一上小舟就隐晦地同他炫耀过的,一支玉摄提所赠的尺八。
  苏梦枕明悟道:“是因为玉摄提么?因为相识的时间太短,你想延长一些见他的时光?还是因为,你怕自己死后,玉摄提为你伤怀?”
  盛年在雨夜下沉默。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莫名而至的庆幸和酸涩,一同挤占了苏梦枕的胸膛。
  他道:“你虽只称喜爱他,却扎扎实实做着爱一个人才会做的事,甚至不惜为此改变你十多年来坚持至今的选择。”
  盛年道:“我给自己续命罢了,没必要为之加以美名。”
  “你若真心不择手段想要续命,有一个现成的办法一直摆在那里,而对方巴不得你用那个办法。”苏梦枕道。
  “唯有此法,绝无可能。”
  苏梦枕道:“宁死也不可能?”
  “何必再问。”
  “果然,”苏梦枕道,“在今天之前,你一直存有必死之心。”
  “是么。”盛年这般道。
  这是一个不该深想的问题。
  苏梦枕也不愿再想。
  “那么,陛下。船队最晚该在何时归来?”苏梦枕问道。
  盛年并不发怒地笑道:“苏卿,你好生僭越。”
  ——竟毫不掩饰地问你的帝王,将在哪一天命尽。
  苏梦枕道:“我知你不会介意,我才问。”
  盛年道:“可惜,我不知。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是。”苏梦枕没得到答案,反松了口气。
  苏梦枕还有一个更僭越的立储问题要问,却不忍再问。
  刚才做了一回一心为公的臣子,苏梦枕此时想歇息一下,放过自己的心,也放过对方。
  但苏梦枕还是问了。
  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答应了明日靖北王的邀约,是否也因为你自觉时日无多?”
  “何意?”
  苏梦枕道:“你曾说,你有一个埋了十年的问题,想问靖北王而不敢问。”
  那两人对饮的一夜,那无比坦诚的帝王。
  他曾呢喃。
  ‘我最最恨,十年了,我不敢回去问他一句——’
  “对,”盛年答,“人都有死不瞑目之事,去问出那个问题,就是我在活着的时间里必须完成的最后一件任务。”
  苏梦枕道:“你从前一直避开靖北王,只要你不去问出那一句埋藏了十年的问句,你这一生,就始终有一件没有完成的事,始终有一个‘不得不活着’的‘理由’。而明天,你不再避了。”
  盛年颔首道:“我的这一折戏虽短,也要完整地将它唱完,不能遗留未曾解开的悬念。”
  苏梦枕的手,是握刀的手。
  即便他曾身负二十几种病,看不到多活几年的前途时,他挥刀的手依旧很稳。
  而此刻,苏梦枕的手没有握刀,空空荡荡、毫无负重,他的手却在颤抖。
  ——明天之后,你是否对于何时死去,都无所谓?……即便是玉摄提,也不能将你强留?
  ——靖北王与你的重逢,或将与你解开的心结,此时竟成……你的催命符。
  苏梦枕不敢问。
  而他身前,能读懂人心的盛年,则懒怠着,无意读懂任何人的心。
  雨,斜斜地吹拂。
  人,悒悒地沉默。
  盛年摆了摆手道:“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苏梦枕行礼。
  转身,踏江离去。
  “啵。”一声陶罐开盖的声音,在苏梦枕身后响起。
  苏梦枕回首。
  见盛年一身素白,捻了陶罐中的粉末,撒入滚滚钱塘。
  苏梦枕知,那陶罐不是陶罐,是原随云的骨灰罐。
  苏梦枕亦知,向来喜爱宝石喜爱多彩艳色的盛年,身上穿的颜色最简单时,也不曾少于两种。
  除却此时,一身素白。
  苏梦枕回忆起方才那个“朋友爱朋友”的例子。
  他其实有一个比李寻欢和龙啸云二人,更贴切的例子——
  越归翼分明爱原随云,自创功法助他复明,暗中设局指引原随云发现自身失明的真相,却也最终将他指引向死途。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何时歇?
  苏梦枕想起这个事实——
  多情自古、伤离别。


第169章 情人的赌约
  “回来了?”
  天还黑着,室内未点灯,卧丘铺满了床脚。
  盛年褪去鞋袜,伸足挤进毛肚皮下捂了捂,方跃过它,跳上床躺下。
  沾着雨水和寒气的手钻进玉摄提的颈项。
  这大兔子做着叫人没法好好安眠的坏事,假惺惺问道:“吵醒你了?”
  玉摄提被他冷个激灵,也不躲,探出一双泛着热意的手伸到自己的颈项上,将对方的手覆盖着捂住:“没有。”
  “睡不着么?”盛年明了,“看来是在等我了。”
  “对,怕你跑了。”玉摄提道。
  盛年在黑暗中低笑了声。
  玉摄提看不见他的表情,调整了下姿势,以鼻尖触他的鼻尖:“笑什么?”
  盛年答:“甜言蜜语。”
  然而。
  玉摄提答:“我心实忧。”
  盛年便静默。
  不曾戏笑问他“忧何”,也不曾更进一步探问他“为何忧”。
  是玉摄提开了个玩笑,没必要应和么?
  不。
  正因为玉摄提实打实地答了四个字的真话,在这漆黑的夜里袒肺露腑、以退为进以示弱为矛,将无声的锋芒逼到了盛年的眼睫!
  “怎么发还湿着?”玉摄提手掌附上他的后脑,运起内息,为他去除发丝间的水汽,“这么热的三伏天,同为练武之人,不过淋了个雨,手脚便凉得这么厉害……”
  这般有感而发。
  随之,细腻得似慈母对幼女般,屈起脚踝,勾了他的双足,将之夹到一双炽热的、富有韧性而兼具肉感的大腿间,为他暖起。
  盛年在黑暗中闭眼,佯寐了。
  “困了么?”玉摄提问。
  “醉了。”盛年答。
  “没酒味。”玉摄提凑近,嗅了嗅。
  “不曾饮酒,自然无酒味。”盛年答。
  “既未饮酒,何来醉意?”玉摄提问。
  “唯不饮酒,方能心醉。”盛年答。
  “哈,”玉摄提拿这个净会说撒娇话的人没办法了,“尚不饮酒,便已是个骗人精。”
  盛年自有他的一番道理:“恐怕,不饮酒之时,不敢将实话说尽。”
  就如方才与苏梦枕。
  此夜未饮,亦无诺。
  帝王自然不曾倾心吐胆、毫无假饰。
  ‘玉摄提之于陛下,是何种角色?’
  ‘是可以成亲的人。’
  ——此为真。
  ‘你爱他?’
  ‘我喜爱他。’
  ——此亦为真。
  句句为真,又不曾将真话说尽。
  盛年莫非当真无知无觉,不知经过今夜此遭,他在苏梦枕心里变化为了何种“沉抑情深”之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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