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九公子就是这样一个人。
  就连城墙上数着有多少至臻境的赵旉也不知道,站在他身边的这个血缘兄弟,就是一位比剑神西门吹雪更绝顶的剑客——已然登临至臻境的剑客!
  一位年轻得要叫全天下的至臻境都要惊掉下巴的至臻境。
  但只有宫九自己知道,他的前半生,是一个活在阴影里的窥视者、胆小鬼。
  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两次窥视,两次错过。
  叫他从此,成为一个泡在酒里的人。
  苦涩的、绝望的、仇恨的酒。
  对他自己的恨!
  ——唯有当他将剑锋刺入自身,将自己刺得鲜血淋漓、痛楚难当,才能叫他喘息一二的绝恨!
  第一次窥视。
  宫九自缝隙中,窥见他那个风评仅次于靖北王的父亲,亲手将匕首刺入他王妃的胸膛,杀死了自己的娘亲。
  宫九恨!
  恨他的无能、恨他的懦弱,恨他连推门而入制止那魔鬼的勇气也无,恨他为何竟还要依靠那魔鬼的施舍、仰仗他的鼻息生存!
  宫九在恨中,跟随小老头离家上岛,学武学艺,学一切能叫他消恨的计谋手段。
  ——也在学中,错过了归翼七岁那年的失踪。
  错过了,寻回他的机会。
  一并错过了,探寻归翼性情大变的时机。
  当归翼被靖北王从莆田少林接回,面对姗姗来迟的自己,他分明遭逢大变、失却母亲,却不笑,也不斥责。
  归翼失踪期间,靖北王找他、赵旉找他、宋帝找他、宋后找他、太平王找他、岳将军找他……太多太多人派人找他,唯他宫九,没有找他。
  可他不笑,也不斥责。
  不恨他自小崇拜信赖的亲父靖北王,为何在两宋手眼通天,却找不到一个失踪的亲子、找不到他的王妃;也不怨他宫九,为何独独、没有找他。
  宫九知道。
  没人找到失踪的靖北王王妃,但慧心自生如归翼,一定知道他的母亲何去何从。
  宫九知道、宫九知道!
  那个越归翼。
  那个向来嬉笑怒骂皆由心、快乐天真得教他不敢将“太平王杀了我娘”这一秘密污了他耳朵的归翼。
  那个视血脉亲缘比泰山更重、视每一份情谊都如珠如宝的归翼,怎可能,于那失踪之时、那一遍遍盼望却又一次次失望以至于绝望的、不得解救的死境——
  不恨、不怨?!
  宫九知道。
  宫九太太太知道。
  越归翼。
  他心中的恨、心中的怨,都随着他心中的濡慕和情谊,在他们所不知道的时刻,被他一同、斩断!
  全部、弃若蔽履。
  ——宫九也奇怪。
  靖北王竟真就是这么好的父亲。
  让越归翼仅短短三年时间,就轻易将他原谅。
  不仅原谅,还重萌信赖。
  ‘你也知道我是靖北王的儿子,父亲自会来救我。’脱口而出这样一句叫人听之便必不肯辜负的话。
  宫九的第二次窥视,就是他的第二次错过。
  城墙上,绵雨缠骨,闪电一瞬而下。
  赵旉问他:“你早就……知道?”
  宫九答:“那一日,我藏在假山中午寐,被追杀声惊醒。我睁眼时,从假山的缝隙看出去,正看见你被金人密探抓住——我甚至没有思索,就决定袖手旁观。”
  赵旉太懂他的秉性:“因为前夜,你我不知为了什么吵了一架,你想叫我到金人军中吃点苦头:金人不到必要时刻不会杀南宋太子,而靖北王也必会将我救出。”
  “对。”
  “但那不是我。”
  “……对。”
  雨声沉默中,赵旉竟宽慰他:“当日你便是出去,也只会一起被俘虏。”
  但宫九只是摇头,不知是在笑谁的愚蠢:“你不知道?那时的我,距离登峰境,只剩临门一脚。”
  宫九在雨中行走,在城中迷途。
  行人匆匆,无人在意这非要淋雨的傻子,宫九也不在意这迷途的城和人。
  迷途的城和人中,有一假寐的虎,和一瞎眼的神算。
  白衣湿透的公子驻足,瞎眼的神算于无人得见的绸带下睁眼。
  “喂,神算,”白衣的公子喝醉了般笑道,随手掷下价值万金的银票,“姓赵的说你很灵?”
  神算朝着积水愈发高的青石板,敲了敲不剩半点烟丝的半透明孔雀蓝烟斗:“贵客想算何事?”
  白衣的公子眯着眼,冷峻而冷漠,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顺着眼角淌下:“我曾有个机会,只需一伸手,便可救下他,却被一时的任性葬送。最最可恨的是,我欠下的债,债主一无所知,也再无性命……来要我偿还。”
  神算摇头叹息,叹这为人子的执迷,也叹他长久的自苦:“她不会怪你。”
  自愿死去的母亲,何来资格怪罪她的儿子?
  “弃你而去之人,才是率先背叛的欠债人。”
  宫九直起身,睁开了眼,看瞎眼神算的眼神,如看一个死人:“看来你一点都不灵,又一个坑蒙拐骗的神棍!”
  头一次被拆穿底细的神棍摇头,笑眼前贵客的识人不清,也笑他的执迷不悟:“哈,你说是,那便是罢。”
  宫九道:“从没有人能骗了我还活着。看在姓赵的面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问:“最近的悦来客栈怎么走?”
  正是找不着回客栈的路才就地摆摊的盛年,沉默、沉默、沉默,恼羞成怒道:“你拿这考验一个瞎子?何况,骗了你最久的人,这不还好端端活着么?”
  盛年说的“骗子”,指的是无名岛之主。
  宫九听了神算口中的“骗子”,却想到了另一个人。
  于是宫九说:“你忘了,瞎子才是最擅长记路的人。”
  “算上我自己,我只认识三个连路都认不得的人,”究竟是雨太缠绵,还是这待归城的路太恼人,一时间,宫九竟传染了赵旉的妄想病,昏了头地问出这样一句,“神棍,你是第三个,还是第四个?”
  【作者有话说】
  *①引自古龙《陆小凤传奇》。


第144章 衣公子的杀情敌(2合1)
  神棍也不知,他该是第三个,还是第四个。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若人的一生是一片原野,那深埋的情,是否如一把不管不顾的火,总叫生满绿草的原野苦恼?
  一种干脆自承身份、圆了眼前人期盼的冲动,哽在神棍喉头,将吐未吐。
  无声的对峙中,盛年审视自身:“如是观”圆融运转,不曾有一丝破绽。
  这老九到底是凭了什么,将他个死人一眼认出?
  ——‘阿紫,那些不是笨蛋的人,不是恨极了你,就是爱极了你。’
  雨丝斥驳人意。
  盛年虽蒙着眼,却不愿再看宫九的眼。
  不愿触及他眼中,那浓郁得、几要压垮宫九脊背的情愫!
  但老九便罢,更叫盛年困惑的,是百多年前摄提。
  不论同暮山、还是同归一,都无亲无故、无冤无仇的慕容摄提。
  盛年始终难解:摄提到底是抓住了何种窍门,一次次一回回,不论他以“诸非相”附于阿紫之身、还是以“如是观”扮作慕容琮,都能认出他来?
  一种叫他难免惊喜,又难以细思的“认出”。
  ——‘那些不是笨蛋的人,不是恨极了你,就是爱极了你。’
  这世上,便是血脉亲缘的情都不可靠,又哪来无缘无故的爱?
  爱是世人行使欲望时披上的漂亮长袍,是被索求至一无所有前点燃的狼烟。
  人啊人!又何曾,有真实可爱的“爱”存在?
  千山万水,唯有缘有故的恨,才坚不可摧!
  绵绵不绝的雨丝,一线一线,将人的心肠缠绕。
  白衣的公子见神棍久久不语,被晾得清醒过来,手掌一拍脑门,面无表情地反省:“我竟也会问人这种问题。”
  风声呼啸,宫九伸手接住,是神棍扔来的一把油纸伞。
  便见对方靠在虎皮躺椅上,寡淡道:“雨要下大了,贵客快回去避雨罢。”
  宫九撑开伞,临走前,望着青灰的天,喃声道:“这雨……要下到何时?”
  “下到见血。”神棍的烟斗无烟,面庞却被雨雾掩饰了,“见足够多的血,夺足够多的命!”
  “一场雨要怎样夺命?”苏梦枕问道。
  “教黄河改道,教生民哀戚。”
  神算归一推窗而开,截一幅待归城的潇潇夜雨挂至窗中,白眉苍鹰自天际而来、穿窗降落,于他肩上敛翅啄羽。
  其面上已卸去绸带,一双狭长而深邃的丹凤眼中,情绪深不见底。
  是怜悯,亦或悲叹?
  桌上茶水正烫。
  苏梦枕坐在轮椅上,望着那倚靠在窗边的背影,眉峰山峦起伏:“看得到的生民涂炭……这中原之地、南宋朝廷,唯一能救者,却无能来救!”
  盛年在窗边回首。
  面庞洁白似圣,身躯颀长如岳,分明不笑,声线却是蕴珠含笑的微沉:“苏卿,勿忧。”
  他身上仍着神算归一的服饰,天青色的宽袍大袖,是一位啸傲山林的潇洒居士。他脸上却已是汇帝盛年的神情,寡淡,无波,一种全局在握、闲茶间随手拨弄人间的居高临下。
  这无月无星的夜,这雨打风吹的天,一切的阴影暗色都匍匐在这位人间帝王的身后,不敢僭越半步!
  苏梦枕的问还隐在喉中,却已不需要盛年的回答。
  因为苏梦枕,已得到他的陛下的答案。
  得到这样一个人的这样一个答案,他还需苦恼什么?
  便低下首去,吹茶撇沫,唤他道:“陛下,茶好了。”
  雨啊,不停地下。
  一场没有尽头的雨。
  就如玉摄提,仍在这城中寻他的前辈,无尽地寻。
  这忙得很的前辈,又怎会让他找着?
  “啪哒。”人高的斑斓猛虎张嘴,耳朵一抖、一立,雨珠迸溅,耳中便掉出一粒小小的纸球,落在玉罗刹脚边。
  玉罗刹拾起,展开:‘寻些醉人的酒来,暮山被关在那地儿,可闷得很哩。’
  玉罗刹被归一逗乐,对虎囡道:“他分明一心躲着我,还这般好心,特地让你送个理由敷衍我。你回去替我问问你家主人:他若真想喝酒,怎不把暮山被囚禁的地儿告我?”
  虎囡甩了甩尾巴,在青石板路面上鞭出几道深深的痕迹,跃起来却轻巧如一只青鸟,三两下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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