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啪、啪、啪。”
  玉罗刹趁隙看去,竟是那人叼着橘瓣儿,一下一下,为他鼓掌。
  他看得一愣,感到被封了数月的内息缓缓流动,隐有恢复的迹象,心底却更好奇另一件事:“告诉我,那骗过了我这么多月的武学,唤何名字?”
  “——如是观。”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慕容琮于病榻闭目,一并掩去了眼底的震撼、赞叹和挫败,“暮山啊暮山,你果然不愧是你!我本以为,你就算扮得再像我,也定有被识破的一天……哈,原是我坐井观天了!”
  “你乃当世人杰,不必如此自贬。我阅人无数,人也阅我无数,至今无人将我识破,他们想不到、也做不到。你不过其中之一。”
  “求你住嘴。”
  人可以自辱,却不爱听外人说一句难听的实话。
  慕容琮要求暮山住嘴。
  自以许情的玉罗刹,也得求暮山住嘴。
  目睹暮山那神鬼莫近、唯余白骨森森之刀法的敌与盟,不敢怀疑半分,认定了丰年军之主分明病骨支离,却仍旧惊才绝艳至斯,以至刀道大成!
  “这刀法美极!”
  慕容琮于病榻上寸步难离,迎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来人赞道。
  盛年道:“你都未能亲见,便知它美极?”
  慕容琮道:“什么是刀法?杀人的花样,夺命的情调。杀得越多、越快、越强,刀法就越美。我不须亲见,便知那定是人间最美的刀法!”
  “看得出来,你爱极了用刀。”
  慕容琮道:“这刀法只一次现身,便成了丰年军之主慕容琮的标志,怕是我以后便真能脱困,再戴上这凶煞的面具,也要被当成假货!”
  盛年却问了另一个问题:“我教你的法子,还没学会么?”
  “当老师的倾囊相授,当学生的又不是个笨蛋,岂有不会之理?”
  “那你便从这床上起来,戴上你的面具,回你的丰年军去罢。”
  慕容琮定定看他。
  “你怎不动作?”
  “你当真放我回归?”
  盛年道:“我连那压榨生命力、好教你恢复如常的法子,都教了你。”
  慕容琮不知该说什么,一边起身穿衣,一边无聊玩笑道:“好罢,想不到我丰年军之主的位置,便这般不教你留恋。”
  “我却记得,当初邀我在你病重时代掌丰年军的人,是你。”
  慕容琮一愣:“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日你便看着我将你误解……你便这般好玩么!”
  盛年却不接受他和解的信号:“我说过,我能治你,但不会治你。我会看着你。看着你走向何方终途。”
  “那——”第二次听这话,慕容琮不惊不怒,反向他求教,“可否教我你那刀法?”
  “为何?”盛年问。
  慕容琮答:“自听闻你以那刀法退敌之景后,我便一直想要;也为了待我回归后,不被认作冒牌货。”
  “为何?”盛年再问。
  慕容琮道:“为了叫你这看戏的客官,看得更有乐趣些!”
  “赞!”盛年双掌相击一下,“你说你懂我,果然不假!”
  “我却宁肯不要懂你。”慕容琮道。
  盛年权当他在赞美:“君子如你,学那般诡异的杀人刀法,本身便是一种戏剧!”
  “……你便当真肯教?”
  “你却不一定能学会。”
  “不巧,你是个好老师,我也正是个好学生。”慕容琮笑道。
  慕容琮确实是个好学生。
  其人本身便是浸淫刀道已久的大家,离至臻只差临门一脚,武学悟性更是当世数一数二,得了盛年口述的刀法精要,便如痴如醉、连连顿悟。
  “这不是一门刀法,而是数百数千门刀法融汇交织!这一刀挥出之时,数不清的刀气相互厮杀、湮灭,也你我成就、生长。”
  慕容琮眼中刀气旋转,忍不住赞叹:“剑有万剑朝宗,这何尝不是一种活的万刀朝宗?此间刀法无数,去芜存菁,生生不息,尽在你一刀之上!”
  但。
  慕容琮的身体,却不容许他做个好学生。
  要多浩瀚的心力,才能于眨眼之间,一刀挥出千万种刀法,而不至脑竭昏迷?
  要多强横的身体,才能承载这繁杂辉煌的霸道,而不至在伤敌之前,先伤己身脏腑!
  慕容琮不能。
  “不,你能。”盛年道。
  “我记得,事先预言我‘不能’的,也是你?”
  “巧了,你的兄长,为你寻来这对圆月弯刀。”
  “圆月弯刀,传说中的魔性之刀……”慕容琮将目光从刀上移开,“他不是为我寻的这刀,是送予你的。”
  “这是送予慕容琮的圆月弯刀,”盛年不戴面具,属于暮山的眉目苍白而病气,在烛光下映出狭长而深邃的阴影,“力不从心,便借外物助之。当然,你也可以弃而不用。圆月弯刀毕竟夙有‘魔刀’之名,若执刀人心智不坚,便不是人执刀,而是刀执人了。”
  慕容琮接过那刀,道:“这世上最叫一个刀客憾恨之事,莫过于绝世刀法在手,却再无施展它的机会!
  “魔刀魔刀,我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若我不能习得你那刀法,武功再进一步,将内外一切觊觎强势压下,便是吝惜这短暂余寿又有何用?
  “何况,我慕容琮若连驾驭一把刀的能力都没有,又谈何驾驭天下!”
  听至此处。
  三人中,唯玉罗刹毛骨悚然。
  回忆纷至沓来,线索串珠成线。
  ‘一切都对上了。
  ‘历史上的武林皇帝,从来都是慕容琮。
  ‘归一不是武林皇帝。他是有预谋有计划,找到武林皇帝的那人!’
  玉罗刹以余光,描摹暮山的神态。
  寡淡,宁和。
  归一,归一。
  他分明青睐慕容琮。
  与他为友,授他刀法。
  这样真,这样切。
  这样一个人,堪称亦师亦友、对慕容琮恩重如山的归一。
  他明知武林皇帝在历史上的终局,却亲手将引发他一生悲剧的圆月弯刀,递至慕容琮手上!
  归一啊,归一!
  栉风沐雨数十载,玉罗刹头一次,心生层层凉意。
  他竟这般不了解一个人,陌生到如隔天端!
  遥遥地,玉罗刹余光瞧见。
  披着暮山壳子的归一,懒怠地、寡淡地,冲着他,以指抵唇。
  ‘——嘘。’
  ‘我说过,我能治你,但不会治你。我会看着你。看着你走向何方终途。’
  原来。
  这。
  便是归一的“看”。


第143章 宫九的恨(2合1)
  正是日头高照。
  小小的院落,环起一墙又一墙弓箭手。
  天幕尽暗,寒芒扎骨。
  被围困之人眼都不眨一下,反过来劝道:“琮公子,这可杀不了我。”
  然而。
  人墙的尽头,是一袭紫裙的暮姑娘。
  中了十香软筋散、被封了内息,还叫麻绳绑成个结结实实粽子的暮姑娘。
  锋利的弓弦卡在她的脖上,卡出一条刺目血线。
  暮山瞳孔骤缩:“你竟是先去抓了阿紫,再来寻的我。”
  他道:“也是,琮公子何曾打无准备之仗?哈,我自是束手就擒……你便是要我就地自戮,我也不敢再有二话!”
  便是恢复内息的玉罗刹,也被慕容琮拿话止住:“兄长武功高强,但切勿妄动。若伤了阿紫,暮山可要迁怒你。”
  艳阳的天,风在兵戈中寒凉。
  无声中对峙,谁能猜到谁的心?
  慕容琮并不急着动手,仍执着他的来意:“你还未答我的问。”
  暮山道:“我已答过你——因为我是个恶人。你便这般不死心,非要了解恶人作恶的缘由?”
  慕容琮不语,径直注视他。
  暮山道:“有甚理由呢?你该原谅我,这近二十年来我的心情一直不算好,只好将多余的情绪发泄在这事上。”
  慕容琮的眼中流露出失望。
  他知道,一个人若打定主意不说,你便再难从他嘴里撬出一个真实的答案。
  何况这个人,还是暮山。
  近二十年来,不曾向任何人敞开心扉的暮山。
  至于用刑……
  哈。
  他怎、舍得?
  慕容琮忽然间浑身颤抖,再也坐不住,双肘支撑桌面,以手掌覆盖面颊。
  他抽搐着,掌心本以为要接到泪水,却干燥至极。
  ‘泪啊……’
  ‘你的颜面竟矜贵至斯,不肯被眼前人看见,叫他奚落半分么?’
  慕容琮蹒跚着,扶着桌面将身站起、转身,如佝偻的老人。
  毕生的骨气在此刻用尽。
  身后是暮山轻轻的笑:“琮公子,你还不杀我么?”
  慕容琮顿住,微微侧脸,回他:“叫你见笑了。我这般杀父弑母之人,竟也有下不了杀手的、人。”
  盛年的语气却冷静得很,像个没有心的人,看不懂也听不懂面前之人的踌躇与情意:“你总会有个处置我的办法。”
  慕容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要将你关起来。”
  “关到哪儿去?”
  “关一辈子,”慕容琮答非所问,“教你哪儿也不能去。”
  “暮家之山,生而天残,”暮山说,“我已被那病榻关了近二十年,你若还要关我,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你就这么想死?”慕容琮猝然转身。
  他瞪着眼看他,目眦欲裂:“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什么能站在这儿?
  “哈,‘百病消’、‘百病消’,以寿命换取健康,真是一门好功法啊。能治好我命不久矣的病躯,甚至还能治好你的眼睛、你的脊柱、你的声音、乃至你的心脏,叫你好似个正常人站在这儿!”
  慕容琮视野无端朦胧,对着暮山缓缓摇头:“我一直奇怪,你分明病得比我更重,为何我施展那刀法仍需圆月弯刀辅助,你却不会被那蛮横霸道的刀意所伤?
  “盖因,这一门以寿命换取健康的‘百病消’,你上了瘾似的用、不要命地用,不知节制为何物,恨不得自己就——命、断、此、朝!”
  他的这些话,如闸下的涌流,不知在心中藏匿了多久,终于忍无可忍,一朝开闸、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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