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两人对峙之外,玉罗刹闻言,下意识朝着暮山上前一步,异色瞳眸中明灭不定。
  在慕容琮的质问下,暮山摇头叹道:“往年昏迷便罢,若我清醒了,怎忍得了那痛?”
  慕容琮瞪着暮山,绝不放过他脸上的半点心虚,却愣是只在那张可恶的脸上看到了寡淡、看到了百无聊赖的平静!
  他恨恨笑道:“何必我动手杀你?说不得我明天一早睁眼,便能看见你的尸体。
  “好功法啊、好功法!能让你无病,能让你无痛,还能让你如常人行走,在此间搅风搅雨、惹我生气!你这绝世绝顶绝命的好功法,叫什么‘百病消’,合该起名‘韶华断’!”
  韶华断。
  韶华断。
  与其年又延年地苟延残喘,不如弃了那食之无味的寿命,绽放盛年。
  哪怕,只有一瞬、只有一朝一夕,也不枉来这人间走一回。
  这一念头,慕容琮已在践行,玉罗刹若有朝一日面临此劫,也当如斯决绝。
  但换到暮山身上、换到归一身上?
  慕容琮只余惧怒。
  玉罗刹乍闻此信,心中罕见地茫然,徒生满腔无名痛撼。
  那是见大日落幕,便飞奔逐日、不饮不食,只想揽日入怀将他挽留。哪怕日升日落千年如是、无可阻挡;哪怕日落熔金灼伤衣袂肌肤,也决不愿放手一寸一毫!
  慕容琮的怒,唯玉罗刹理解——然暮山、归一可懂么?
  暮山专心致志地剥橘子、撕白丝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却愣是叫旁观人看出了“我很忙”的意味。
  那不是心虚得不敢抬头的假装繁忙。
  而是一种无言的尴尬。
  那无言的尴尬无言地发问,悄然而不解,却如雷殛天落、猝然贯穿慕容琮的心脏——
  ‘泛泛之交,何以质问至此?’
  “罢了……”慕容琮疲惫挥手,命人将暮山押送至秘处囚禁。
  临走前,盛年终于松口,给了慕容琮另一个答案。
  一个不知真假,但叫慕容琮稍感安慰的答案。
  “琮公子,在我看来,规整一切的法律是美,但混沌无序、争斗残杀,才能真正激发这世俗人间最伟大的活力。以及——琮公子以为,一场漫长的梅雨和一场短暂的骤雨相比,哪一场雨,更容易把人淋病?”
  暮山低沉沙哑的问语,随着他的背影,一同渺小在慕容琮的眼底。
  却在慕容琮的脑海中,亘久徘徊。
  “自入彀中。”玉罗刹道。
  “兄长这是何意?”慕容琮道。
  “以他的料敌先机,若当真有意,会让暮紫被你俘虏么?”玉罗刹意味深长道。
  “放开我!”紫裙的暮紫坠落至两人跟前,看都不看慕容珏一眼,径直问道:“慕容琮,你将我哥带去了哪里?”
  慕容琮看看他的“妻”,又看看他的“兄长”,忽而感到一阵荒谬,不由得笑了:“哈,你们寻去罢,倘若寻得着!”
  慕容琮如此自信,笃定了他们寻不着暮山。
  慕容珏也正寻不着被囚禁的暮山。
  一如百年之后的玉摄提,寻不着一心躲他的归一。
  唯有雨。
  不变的雨。
  越下越大,连天绵月,阴阴不绝。
  恰似那流言,点滴天降,洒遍中原。
  “无情雪骨!杀人狂魔!不杀不足以平民恨!不杀不足以清天下!不杀不足以正沧桑!”
  “刀是魔刀,人是魔人。枉死城里,申冤无门哪!”
  “‘雪骨刀,饮人血,养长生’……他杀这么多的人,便是为养他自己的长生。这等妖魔存世,天诛地灭啊!”
  “辽国宝库出世之日,便是无情雪骨偿命之时!”
  “辽国宝库出世之日,便是无情雪骨偿命之时!”
  杀意。仇恨。阴谋。心思各端。
  熔作腥风带煞的阴云,笼罩在落不尽的雨水之上。
  正是待归城城祭前夕,各方江湖势力乃至各国朝廷明手暗子,自四面八方汇入待归城中。
  喧嚣熙攘,鱼龙混杂。
  全打着“杀刀魔无情雪骨”的旗号而来。
  然而还有一拨人,比杀无情雪骨的来得更多,更鱼龙混杂。
  亦更声势浩大、光明正大,将南宋朝廷的存在置若罔闻——
  那些打破了诸国默契,擅入南宋疆界的,各国至臻境!
  “大汇的南帝一灯、神水宫水母阴姬、朝中右相诸葛正我,女真金国的西毒欧阳锋,蒙古的国师八师巴,我南宋的桃花岛黄药师,还有那些个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登峰境……”
  正红衣衫的赵旉立于城头,目光向城门口落下。
  甚至不必用眼睛看,只屏息辨别,便能认出城门口那几道或强横、或宁和、或圆融的,不该立于他南宋国土之上的至臻气机!
  “明面上入这待归城的六位至臻,仅他大汇就占了一半。汇帝、当真是……”
  赵旉单手举伞,另一手负于背后,五指紧紧相扣。
  是压抑愤怒,亦是谋于沉思。
  “欺人太甚!”
  “强者行事,何须问过你这小小的南宋太子?”
  赵旉身侧,一身白衣如冰胜雪的宫九负手望天,雨水沿着他的护体内息滚落,纤尘不染。
  宫九哂然讥讽他道:“你该跪下来感恩戴德,那汇帝没将传闻中已踏入至臻之上的关七派来!否则,以那关七几乎横扫天下至臻的强霸,你这意在至臻的钓鱼计划,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赵旉不以为忤,将宫九的烂话一笑而过,颓然叹道:“若非西方魔教玉罗刹已死,日月魔教东方不败近年来不问世事,金国完颜宗弼已老得走不动路,蒙古的‘魔宗’蒙赤行又必须护卫成吉思汗王帐……今日这待归城中塞下的至臻境,怕是还要多上一倍不止。”
  何况。
  赵旉不得不承认:“汇帝盛年实乃千年一出的雄主,不说为元作帅、领兵打仗,也不说治国理政、裂土立国,单单是整顿江湖、令上下绿林草莽为他所用这一点,我便远不及他!
  “汇廷才立国几年,便令疆域内的至臻便尽皆归心、听其号令;而我南宋国祚延续至今,朝廷武力也疲软至今。
  “便如城下那东邪黄药师,中原内外,谁都知道他虽为我南宋境内人士,却也仅仅是我南宋境内人士!呵,这位我南宋的至臻境、乃至我南宋更多更多的至臻境,桀骜不驯、唯我独尊,心中无国无家,与这些他国来敌,有何迥异!”
  宫九撇出一抹不带意味的笑:“往好的方面想,那权力帮意图夺权夺位的李沉舟,没来这碍眼。”
  “李沉舟已成了天下的笑话,”赵旉叹气,叹他南宋的至臻,怎么不是些反骨便是些想当反骨都当不成的歪瓜裂枣,“他诈死便诈死,偏生还被连柳二找了出来,硬是把一个忠心耿耿的二把手逼反,成了这天下头一个不是死在至臻手中的至臻……天晓得,那柳二连登峰都还勉强!”
  “是柳二找的,还是那所谓的神算归一找的?”宫九眯眼道。
  赵旉侧头,看他一眼道:“归一先生,确或有些真本事。”
  宫九问道:“他的真本事,有叫你清醒么?”
  ‘施主,何必执着?’
  ‘唯居士仍在拘泥,仍在执着。’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赵旉沉默不语。
  宫九冷笑,追问道:“他的真本事,有告诉你,该到哪里去找一个尸骨无存的死人么?”
  赵旉的嘴如被钉子钉在绞刑架上的死囚,尽是沉默。
  宫九连冷笑都不屑再予,第三次问道:“赵旉,他的真本事,是不是叫你去找一个替身来安慰你,好叫你从愧疚中逃脱!”
  天上的雨,下得更绵了。
  阴阴泪泪,默默哀哀。
  不夺命不停歇的雨!
  “当年当日,完颜宗弼的手下潜入汴梁,本打算抓的,是南宋太子赵旉,”风吹斜了雨,雨飞腾入伞下,洇湿了赵旉的眼睫,也洇湿了他心中埋藏多年的、不敢倾吐的秘密,“归翼换上我的太子冕服,替我引走了敌人……”
  那是一个,与今日截然不同的晴朗天。
  “快,把衣服给我!”
  小小赵旉抓紧了衣襟:“不可、金人要抓的是我!”
  “磨蹭什么!你也知道金人要抓的是你!”自三年前他与靖北王妃一同失踪、独身归来,从前因胎毒而体弱痴肥的身形便一去不返,匀称而健康,此刻厉眉怒视赵旉,便显出十二分的凌厉和不容否决:“知道还要让敌人得逞么,愚蠢!”
  小小赵旉却比他更为坚决:“金人抓我是拿我当质子,他们不敢慢待我。但你不一样,他们一旦知道你是靖北王的独子,你会被金人折磨至死!”
  “你也知道我是靖北王的儿子,”小小越归翼粲然一笑——自从三年前归翼独身归来,赵旉已太久没在他面上见过笑颜,“父亲自会来救我。何况,你不必担心,我死不了。”
  他的最后一句,含笑带煞,似干死的枯叶粉碎于虚空,唯有风和死去的予他再生的王妃听见:“我便是死了,也死不了。”
  赵旉本以为会听到宫九的冷笑、怒叱和嘲讽,乃至被他拳脚相向。
  但没有。
  一切都没有。
  赵旉回身望向,便见一向冷傲冷冽冷酷冷嘲的宫九,赤红双目瞪着他,声音沙哑隐带泣音,如哀鸣的海鸥自天穹坠落阔海:“你终于、说出来了……你竟然、真敢说出来!”
  “轰隆————!”
  雨蒙蒙的天顶,雷鸣炸响在赵旉身后。
  将宫九的面孔照得雪白、惨白、死白,亮得他面上神情纤毫毕现,亮得他面上的痛楚和愧悔、如厉鬼一般!
  也将赵旉的一切一切,从头到心,笼罩在一生也望不见亮光的黑暗里。
  惨白的九公子,卸去一身内息,行走在待归城的巷道上。
  青石板流淌着绵绵不绝的雨水,雨水流啊、流啊,照见他幽魂样的人影。
  青黑的苍穹将没有尽头的雨一根一根扎下,扎啊、扎啊,扎得九公子从现在湿透到曾经,将他假装痊愈的伤口扒出来,一寸寸扎伤、扎透。
  九公子,九公子。
  有认识九公子的人,说他是用九种东西做出来的:毒蛇的液、狐狸的心、北海中的冰雪、天山上的岩石、狮子的勇猛、豺狼的狠辣、骆驼的忍耐、人的聪明,再加上一条来自十八层地狱下的鬼魂。*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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