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你跟聂安就是这么说我的?亏你想得出这种恶心的事,连死人的便宜都要占。”
  姚眷诈死之前就很忌讳“叫爸爸”这种直男恶趣味。可恨的是徐来之明知道姚眷心目中“父亲”的形象多么神圣不容侵犯,竟然还选择用这种谎言博取同情。
  徐来之面色阴晴不定,靠着门板看他好一阵子,直看得姚眷又提起拳头。
  但徐来之将第二拳接下了,握着姚眷的手猛往自己怀里一拽,另只手牢牢握住对方后颈。
  “死人的便宜?”
  油润的木质伞柄摔裂在地,徐来之无暇顾及,垂着眼睛在姚眷脸上细细看,驴唇不对马嘴道:“他能请到泰国国宝级的阿赞,这么大的便宜,你不占?”
  他们俩鸡同鸭讲,却还能微妙地合上辙,所以姚眷起初并未反应过来。
  可徐来之大手卡着他的后脑,逼他直视,逼他思考,于是姚眷在想到某种可能性时恍然大悟,仓皇地推开了徐来之。
  他先是茫然地盯着地板,再抬手看看掌心的雪白酥饼,最后眼神聚焦在徐来之脸上。
  被聂安扣下的空灵位闪现在脑子里,姚眷心思很乱,后退了两步,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低声道:“我要睡觉了。”
  徐来之没阻止他上楼,只是阴沉沉跟在他身后,并且在发现楼上有两间独立卧室后很响亮地骂了声操。
  姚眷本以为姓徐的会逼自己跟他同床睡,已经做好了再打一场硬仗的心理准备。可徐来之盯他洗了漱,盯他上了床,盯他盖了被,在他即将朝徐来之扔花瓶之前,竟然主动关门离开了。
  庄园里预备的花露水有股独特的柠檬草味。
  姚眷强迫自己不再对着床头柜上的小酥饼胡思乱想,嗅着清香气,听着雨声,舟车劳顿的疲倦很快包裹住他,带他坠入梦里。
  然而好梦不长,凌晨时分,姚眷被一阵重重的敲门声惊醒。
  “姚眷。”
  徐来之略显沙哑的嗓音从门板那头传过来。
  “开门。”
  雨已经停了,这四个字落在空荡荡的暗夜里,清晰得让姚眷头皮发麻。
  他没回话,蒙进被子里假装自己还在睡着。门外人静了一会儿,骤然拼全力一脚踹到门板上!
  “姚眷?!”
  暴喝声并着接连几下踹门吓得姚眷一个激灵,意识到徐来之可能误会自己晕过去了,打算破门而入。
  于是他不得不回了一句:“干什么,睡觉呢。”
  那头停了一停,但不知道这人半夜三更犯的什么轴,还是门把手扳得哐啷作响,非要进来。
  “听话,开门。”
  姚眷彻底清醒起来了,这个时间地点人物哪儿哪儿都不像是心平气和秉烛夜谈的样子。他警觉地坐起身盯着门,摸索着爬下了床。
  徐来之好像从门口离开了一阵又回来,姚眷等着钥匙声响,一手握上了窗边的落地盆栽。
  几秒钟之后,他听到了只在电影里听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卡簧弹响声。
  “徐来之!”姚眷努力稳定心神,侧身贴在墙上,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低声喊,“我刚睡醒,你别乱来,我现在要开门了!”
  说罢,他攥着盆栽光秃秃的杆子,连花盆一齐倒提,刻意加重脚步朝门口走去。
  指尖触碰到把手的时候姚眷有瞬间的脱力,他被这傻逼折腾得快要神经衰弱,几乎就想不顾一切打开门直接把人拍死,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徐来之一向是没什么耐心的,他手里的东西“咔哒”脆响一声,像是最后通牒。
  姚眷两下扳开门锁,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看向门外。
  厅里落地窗未拉帘,晦暗月光下男人一座高塔似的立着,影子沉沉压在门口。姚眷赤脚站在地上,看徐来之前额头发散乱,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
  在他手里,拿着一个足有小臂长的重型订书机。
  五十年代美国工业品,用来砸锁是个趁手的工具。
  作者有话说:
  徐:二宝,人岁数大了就是受不了一点刺激......二宝,我离不开你......二宝......【口言口


第37章 
  #37
  心脏砸回胸腔里的力道让姚眷反胃,随之而来的是直冲大脑的怒火。
  他一脚踹开房门,木质门板在薄墙上震出惊天巨响,不管不顾直接抡起手中盆栽往徐来之头上招呼。
  “我操你他妈有病吧——!!!”
  攻势太猛,两米来高的盆栽杆子自半空中断裂,陶盆带着土斜飞出去,在地毯上砸出巨大闷响。
  徐来之仿佛浑然不觉,侧身避开后三两步冲到姚眷面前,导弹一样轰在他身上,伸手把人抱了个严实。
  绿植叶片层层叠叠落到地板上,沙沙声掩住凌乱脚步,他们推搡中跌回到床上。
  “徐来之!你到底发什么神经!”姚眷挣不出这个怀抱,艰难地屈起膝盖顶在徐来之大腿上。
  徐来之不说话,利落地给他翻了个面,安全座椅似的把人嵌进自己怀里,又腾出手拉起被子罩住二人。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空调运作发出细微声响。
  徐来之体温火热,一张脸埋在姚眷后颈处不作声。姚眷被阵阵暖意烘着,从戒备到麻木,再到困顿,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反正徐来之发疯这事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左右的,他打算不顾一切地睡个地暗天昏。
  “二宝。”
  徐来之忽然闷头喊了他一声。
  姚眷迷迷瞪瞪,反射性“嗯?”了一下。
  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姚眷又快睡着了。
  “姚眷。”
  “……”
  这一声比上一声喊得还急,姚眷一个激灵醒过来,侧了侧脑袋。
  但身后这人又没动静了,只是在他后颈处贴得更紧,几乎是在重重地吻他颈骨。
  停了一阵,当啷又是一句——
  “聂安给你的酥饼,好吃吗?”
  姚眷活生生又被他叫醒了,胸口像堵了团乱麻。
  徐来之不依不饶勒他一下:“问你话呢。”
  姚眷嘴巴都快张不开了,根本想不起来什么酥饼不酥饼的,心说你他妈的有病吧,半夜闹这么大就问个酥饼?!但看他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闭眼含糊答道:“不知道,还没吃。”
  徐来之抱得他更紧了。
  半晌,听他嘟嘟哝哝说了句“别吃”。
  姚眷没心情问他为什么,这会儿也并不在意什么酥饼不酥饼的了,只觉得这姿势捆得自己难受。
  但肾上腺素褪去的后劲儿很大,姚眷迷糊着、迷糊着,竟真的将就着睡了过去。
  可冷不防,徐来之又出声了。
  “以后不论在哪都不许乱跑,去什么地方都得告诉我,不然给你打张芯片进来。”
  说完,他真就在姚眷后颈上重重叼了一口。
  姚眷这次真是烦到极点,兀地转过身,与徐来之面对面。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两下徐来之的背以示安抚,然后趁这人愣神的功夫,毫不留情向下一探,把对方沉甸甸鼓囊囊的东西一把揪住!
  姓徐的终于倒吸了口凉气,从噩梦中彻底清醒过来,抬眼与姚眷对上视线。
  百叶窗朦朦胧胧透来月光,其中一束不偏不倚落在姚眷眼睛上。
  困顿中带了点憔悴,强撑起几分凌厉姿态,眼圈又水光光地泛着红。
  姚眷五指往起一攥,字字句句刀片似的冒寒气:“你要是实在岁数大了睡不着觉就滚出去赶海。再废话,让你这辈子吃药都站不起来。”
  徐来之当即喷了粗气,钝痛之下,那团东西竟然有点蠢动的趋势。他咬牙看着姚眷,感官越加清晰,呼吸声也跟着愈发重了。
  姚眷觉出不对,手上又使了点力。这下子抓得徐来之眉头一紧,喉头上下滑了两次,竟然很不要脸地顶撞磨蹭起来,发出了诡异的喘息声。
  天杀的!
  姚眷烫手似的撒开,铆劲儿把人踹下床去,自己飞快卷了被子背对床边蜷缩起来。可徐来之生命力顽强,很快再一次爬上来把人抱住,仍是额头抵着姚眷后颈的姿势,撬开被窝边缘挤进去。
  “滚!”姚眷胡乱蹬他,被对方夹住双腿按回床上。
  “睡吧,”徐来之环着他的腰,除此之外不再闹了,“我不干什么了。”
  说完,他竟然真的安静下来。
  姚眷意识飘散,勉勉强强拢出一个离奇念头,随即又在困倦的洪流中被冲得粉碎。
  有一个瞬间他想,徐来之像是匹野兽守着吃不完的猎物,看似鹿死他手,实则提心吊胆患得患失,片刻不得安宁。
  真是活该。
  姚眷被困有人岛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生平第一次将人生过得这样奢侈悠闲。
  徐来之作为沃海的执行董事,在趋近年底的这段时间里被总结汇报与财报账单缠着,很稀奇地没再来找姚眷的麻烦。
  姚眷在岛上出不去,被迫开启度假模式休养生息。
  热布司岛上有吃不完的山竹芭乐,观不完的潮涌落日,他无事可干,操着管家拍灰的藤条在海滩上画山画水画大写意,再看海浪一点点将画面冲刷干净。
  唯一让人担忧的是热布司火山喷灰更多了,岛南边一片天已经是明显的灰色。
  与此同时,姚眷与象的关系也有所突破。
  “它有名字吗?”姚眷摸了摸眼前的灰鼻子,转头问象夫,“Name?”
  小象不再追着他没头没脑地跑,而是在他萌生退意的时候停下脚步,伸出长鼻子等姚眷重新靠近它。
  "No."象夫摆了摆手,朝山里比划,又手脚并用做了个自由奔跑的动作,“Go back to the woods,run ,run everywhere.”
  “Great.”姚眷点点头。
  可看出聂剑心与聂安都是浪漫主义的人,象没有名字,因为以后要放归山林,它的名字在山林里等它自己寻找。
  这样很好,少一些牵挂,多一些野趣。
  为了庆祝这条自由的灵魂,姚眷决定像上次新学会的那样,从象舍后门一路穿出去,到后面的野林子里摘芭蕉给象吃。
  象夫不放心地跟上来,被姚眷按着肩膀推回树荫底下乘凉。这路他来回已走了三四趟,不算陌生。
  林中热带植物多是些质地坚硬、蜡质丰富的品种,从中开路不是件容易事。姚眷抄着长柄镰刀左挥挥右砍砍,小心翼翼寻到了一棵果实成熟的芭蕉树,勤勤恳恳地割起果子来。
  他做这个已经摸到了些窍门,所以干得特别认真。
  以至于没发现林子里窸窸窣窣愈发靠近的响动,更没注意到在他终于拿到这串青黄色的小芭蕉时,林中那道瘦长的人影已经快要移动到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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