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崔惜文咆哮过后,掩面更凶猛地流泪。
  她先是坐在床边哭,而后把两只鞋子一蹬,蜷起腿来抱住膝盖,一张脸仍是埋着的。后来哭累了,抬起脸来抹了一把,像刚出锅的寿桃包被蒸汽水不幸打湿,红红白白肿胀着,湿淋淋的,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口气。
  崔惜文前额发丝在抹脸时被沾湿了,紫菜样垂落下来。她看上去累极了,朝姚眷扇了扇手,径自转过身子趴到床上,不再搭理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则请假条【鞠躬
  最近两个月工作突然变得好忙好忙好忙> <
  由于每天上班盯电脑时间达到9小时,回家后又用电脑码字2-3小时,前年做过近视手术的眼睛突然出现了视物模糊的情况,泪膜状态也变得超级不稳定,需要紧急休息双眼。
  所以下周和大家请假停更T  T【需要去拥抱大自然了,同时试一下能不能突破语音码字
  非常感谢支持《得鹿》到现在的uu们,感谢每一位愿意留言评论、收藏投海星、订阅打赏鼓励创作的小天使!
  不论是暑假的学生党,还是搬砖工友们,大家都多多注意保护眼睛嗷!
  【再次鞠躬
  


第41章 
  #41
  姚眷回去时,在后花园便被徐来之截住了。
  这人这两天对他格外紧张,恨不得时时刻刻掌握他的动态。一旦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立刻就火急火燎地找起来。
  “干什么去了?”
  徐来之眯眼看了看姚眷身后的来路,又打量他一番,觉察出他有些失魂落魄。
  眼下天色昏昏将晚,姚眷有种错觉,好像这海岛上长长的总是傍晚和深夜,不见天明。
  他也不想回答徐来之,反正这人脑子又不傻,就算猜也猜得出姚眷刚刚去了哪里。
  果然,下一刻徐来之攥着他的腕子,把他扯到身前,低头很确定地说:“你去见了崔惜文。”
  姚眷眼前立刻又浮现出崔惜文几近崩溃的样子来。
  沉默良久,姚眷问:“你和她订婚的时候,她爱你吗?”
  徐来之心中先是一喜,还没等美个滋儿地露出笑意,忽地又收住了。他又把这话放在舌头尖上咂么两下,反过味儿来。
  心想这他妈的叫什么话,要问也该是问我爱不爱她,她他妈爱谁不爱谁管我什么事。
  但这总归是姚眷在关心他的感情生活,也算是个好兆头。
  于是那种欣喜逐渐化为微妙的不爽,被徐来之按捺下去了:“没关心过这个,但她看着还行,谈不上不喜欢。”
  姚眷听完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仍旧白惨惨的,向后撤了几步。
  徐来之不放手,跟着他一步步地退,以为是他不爱听这个,又补充道:“联姻就是这么一回事,说是婚姻,其实是一种资产重组、利益最大化的手段。”
  姚眷退无可退,不慎踩断了身后的一丛天堂鸟。
  植株折断发出的脆响,仿佛是他神经紧绷到极限突然断裂的回音。
  他猛地蹲下去大口的呼吸。
  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原本以为在这些上等人眼里,除了他们同阶级的人之外,其他普通人都是不被当做人来看的。
  可他错了。
  原来这些人站得高了还嫌不够,变本加厉地浑浑噩噩追金逐利,在吃普通人吃得不能餍足时,连自己身上的肉都往下撕。
  整个圈层发了疯地想要将一切纳为己用,吞河吞海也停不下来,像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谁沾边谁就会被卷进去。
  你不吃这一口,这一口就会被别人吃了去,你要是弱一分,别人就要将你吃了去。
  他腕子还被徐来之握着,这男人此刻也蹙着眉毛俯身看他,像极了一只陌生又庞大的鬼怪兜头压下来。他顺着手臂一路望上去,心说徐来之更是其中佼佼者,于绞肉机中全须全尾,每一步都用对了棋子吃对了人。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还有心底另外的一重声音。那声音细到几乎不能觉察,可就像一根小刺扎在肉里那样无法忽视,它说,若是徐来之有得选,那他也不见得会跟自己闹成今天这样。
  姚眷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这种时候还在替徐来之开脱。
  “怎么回事,她和你说什么了?”
  徐来之手上用了几分力气,把姚眷拽起来抱进怀里,捏了捏他发凉的后颈。
  姚眷心里数个念头混战厮杀,一败涂地,躯壳木然被他抱着,看着他背后的一草一木,看石砌的长廊拱门,看飞檐勾角的小洋楼。
  “你不让我去杀徐英锦,到底是怕她对我不利,还是你觉得她不能死,或者说不能死在我手上?”
  姚眷忽然问。
  徐来之放在他脑后摩挲的手掌停下了,沉声道:“怎么会这么想?”
  “所以她什么时候会死?”姚眷不依不饶地追问。
  “姚眷。”徐来之捏着后颈把他扯开一点,两人脸对着脸,“不管崔惜文跟你说什么了,你现在需要冷静。”
  “所以被我说中了,你留着徐英锦还有用,对不对?”姚眷嘲讽道。
  “她会死!”徐来之神情冷下来,先前脸上那点温柔像捻灭烛火一般熄掉了,“但这件事的确不能由你来做,你已经——”
  后半句还没说完,走廊那头人影一转,聂安手插着口袋朝他们缓缓走过来。
  徐来之没再说下去,只深深看了姚眷一眼。
  “刚才管家跟我报了一声,说崔小姐不大安分,饭也掀了不吃。劳烦小徐总去镇镇,等飞机来了赶紧弄走。”
  徐来之点点头,转头对姚眷压低嗓音:“别钻牛角尖,答应你的事我会做的。”
  而后他用正常音量若无其事的说:“累了就回去睡吧,要是无聊,叫人给你弄几个礼花来,去沙滩上放放焰火。”
  姚眷哪有心思放焰火,他勉强整理了情绪,与聂安草草打了招呼,转身离开。
  不知道徐来之和崔惜文聊了什么,次日一早,崔惜文便被允许和崔家通了个卫星电话,确定了三日后的回程时间。
  这三天里,姚眷比以往更沉默,不再去海滩或是象舍,几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天不出来。
  得亏徐来之直觉不妙,打从那晚半夜砸门开始,就强制要求每天贴着姚眷睡觉。几个晚上下来,果然发现这人白天直勾勾看着天棚不动地方,夜里思维倒活络得很,一晚上噩梦能醒两三回。
  在松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的症状,徐来之暗骂崔惜文好死不死偏穿了那么套衣裳钻进林子,把这陈年的病根儿都给吓犯了。
  崔惜文要走的那天,徐来之忍不住把姚眷从屋里抠出来,安置到牧马人上亲手扎了安全带,猛踩油门一路轰鸣着上了山。
  姚眷不知道他这是要去哪,起初也并不在乎他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可等车开过了眼熟的海滩、开过一小片森林,翻过了一个小山包,开始向下坡冲的时候,冒着滚滚浓烟的热布司火山出现在眼前。
  姚眷紧张起来,抓着安全带警觉道:“干什么去?”
  “兜风。”
  徐来之脚下不停,轰着油门一路朝下飚,在经过一个颠簸时忽然失重,吉普车减震惨遭摧残,姚眷更是险些被晃得心脏从口中蹦出来。
  “你先停车。”姚眷拍了拍车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喷吐火山灰的山口,一阵鸡皮疙瘩争先恐后从大臂外侧冒出来,“你要上火山?”
  徐来之点刹几次,把车速降下来,没有否认。
  “趁热布司喷发之前,还可以上去看看火山口的样子。”车窗外一片三角梅从窗玻璃上擦过,留下一团紫红色的残影,“这东西不常见,聂安备了防护服,在山脚下等我们。本来就说了带你出来放风的,总不能闷在屋子里成天什么也不做。”
  探火山是个相当小众的活动,在国内尚未普及。
  这东西在一些阔绰富裕的二代三代圈子里还算流行,不比跳伞危险,又无需攀冰潜水那样吃技术,但实打实的刺激。被夏尔巴人拖上珠峰拍出的照片固然值得吹嘘,但看见有人戴着防毒面具与岩浆亲密合影,同样没有人敢说不酷。
  徐来之带姚眷来此的初衷便有部分这种原因,他觉得小朋友嘛,多少都会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实话讲,他想出这招的时候还是十分得意的,觉得自己简直是太会哄小孩了。
  可姚眷总是能在他高兴的时候给他两下。
  “停车,我不去!”姚眷又拍了一下车门,惊疑不定地看向徐来之。
  这一桶冷水泼得徐来之笑意烟消云散。
  姚眷再一次选择了驳他的面子、扫他的兴、拂他的意、不领他的情,与他对着干。
  徐来之脚下油门不停,闻言扭过脸,眯着眼睛看他。
  姚眷面上唰地白了,伸手用力将他的脸扭回去:“看路!徐来之!看路!!!”


第42章 
  #42
  吉普车正在下山路上狂奔,眼看要奔到半山腰,离那热布司火山越来越近了。姚眷看着对面青天白日里一片炼狱似的铅灰天空,有种徐来之正要拖着他共赴火海的错觉。
  “停车!”
  姚眷又大叫起来.
  他终于对徐来之想一出是一出的荒唐行径无法忍受了,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情绪爆发出来,一拳猛砸到中控台上,怒喝:“徐来之!你他妈的能不能把我当个人!你自己去发神经自己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他妈的不跟你了!不受你摆弄了!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我他妈的是个人!我也是个人!”
  牧马人一个急刹站在土道上。
  姚眷被惯性猛地往前一耸,头险些磕到车棚顶上。
  他低头喘了两口气,动作不甚利索地解了安全带,开门下车去。外面一股硫磺味,吸进鼻子里刺得脑袋疼。
  没走几步,他眼前又开始斑驳地花起来。
  刚才他情绪激动,可能有点缺氧,于是跌跌撞撞朝树丛中一块平坦石头奔过去。然而还没到那石头处,衣领就被人从后扯住了。
  “放开!”
  徐来之见他只奔着一块陡坡去了,心下一惊,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开门下车冲过来的,刚把人扥住,手上就被毫不领情地抽了一巴掌。
  徐来之怒从心头起,将姚眷整个人拎着往后一转,面对面揪着他。
  “你就非要凡事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鹰隼似的眉目在姚眷眼里扭曲变形,他觉得这问题可笑,反问:“跟你对着干?”
  说着他还真的轻笑起来,嘴角勾起赤裸裸的讽刺:“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做事之前问过我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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