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血染枫叶似的斑驳上衣,下身一抹淡卡其色长裤,那道身影静悄悄僵挺挺站在植株后头,一动不动地看他。
  作者有话说:
  “猜......猜......我......是......谁......”【幽幽


第38章 
  #38
  GSK的商谈会被推迟了。
  聂安临时换了衣服顶上,徐来之撇下一屋子人匆匆赶到抓捕现场时,管家已经带着两个保镖将崔惜文牢牢控制住了。
  女人尖锐的哭叫声刺得人耳膜发痛。
  徐来之皱了皱眉,他原以为聂安的岛也算与世隔绝,未料到崔惜文豁出去了,竟然肯花大价钱买通机组,混进空乘队伍里摸上了岛。
  说她胆大,她却又瑟瑟缩缩怕被认出来,下了飞机不敢走大路,一头扎进林子里胡走七八走,误打误撞到了象舍后门。
  崔小姐应当是一辈子没有机灵过,做千金的时候被徐来之哄得团团转,落难了也没让她生出半分脑子来,使得净是些蠢笨手段。
  她一见徐来之就腿软了,眼泪先话语一步涌出来,完全看不到上次想要挟持姚眷跟徐来之对峙的骨气。
  “阿来!”
  她像徐来之向她求婚的时候那样喊他,但他们早就不像当年报纸上金童玉女那么搭调,这称呼显得有种过时的滑稽。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来求你的,真的!”崔惜文好歹也算个大家闺秀,此时一点体面也不顾了,挣扎中红白相间的上衣崩开两颗扣子,衣领松垮地耷拉下来,“我们俩好歹也谈过感情,就算看在当年的份上,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爸爸!”
  崔惜文的父亲崔翔作为济明药业的董事长,被带走审查已逾三月,眼看着不见亮了。
  沃海集团对崔家的围剿从一年半之前就能瞧出迹象。
  起初他们不以为然,毕竟崔家坐拥松津本地最大的制药厂。济明制药根深叶茂,就算徐来之再厉害,一个刚上桌、连凳子都没捂热乎的年轻人,又能翻出什么天去?
  但让济明各位董事股东没想到的是,自己面对的并不只是一匹倒戈的猛虎,而是一群野心勃勃的鬣狗。
  从中成药制剂偷偷添加西药成分的舆论风波开始,记者们顺藤摸瓜揭开济明药品测试数据造假一事,再经有心人引导发酵,终爆出济明高管层贪污腐败的大案。
  短期内济明接连受创,官司不断,公关部总裁办一天八遍地往董事会递材料。混乱之下,商业决策自然做得更是顾头不顾腚,接连几次在不同合作方处踩进深坑。
  他们还以为这是沃海刻意为之,是企图削弱济明实力,压价收购的手段;却在几次试探后逐渐意识到,徐来之并没有买下济明的心思。
  徐来之只是要看济明被撕咬致死罢了。
  有人想起了徐来之曾经差点成了崔家的上门女婿,但最后婚事告吹,指出这一定就是症结所在。其他人大腿一拍,跟着附和,叫崔翔拉着女儿登门示好道歉。
  就算婚事没成,情分总还是在的嘛!苦肉计美人计打赏一套组合拳,徐来之怎么也不好对一个有旧情的女人发难。
  父女俩起初支支吾吾死活不肯,结果在股东会上被各路亲朋骂得抬不起头,只好腆着脸去敲徐家的大门。
  当然,这些都是济明内部医药代表勾结公司高层,伪造篡改病人处方,骗取国家医保基金高达139亿人民币这桩惊天巨案爆出之前的事了。
  这桩大案见报后,济明口碑彻底崩盘。崔家在一众抵制声中挣扎了几天,挡不住生产线基本停摆,预计不出半年便会宣告破产;而崔翔作为老板,则面临着巨额赔款与牢狱之灾。
  崔惜文彻底傻眼了,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得罪了一个什么角色。
  徐来之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不到,就转头问管家:“他呢?”
  管家满脸的歉意,向一旁的小二楼抬了抬手:“贵宾在里面,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
  徐来之抬脚便走,速度之快,压根没给崔惜文反应的时间。等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徐来之已经快走到大门边上了。
  “徐——”
  她不甘心地再次开口,却被徐来之猛转回来的动作打断了。笑意刚在崔惜文脸上绽开一个头,就听得对方冷声吩咐管家——
  “给她换套衣服,这套烧掉。”
  管家听得一脸茫然,但还是点头应下,叫保镖将崔惜文先带出去。
  人是在象舍附近逮住的,可那边气味太大,不好留人,于是象夫自作主张,将姚眷带到了上次躲雨的地方。
  木拉门“嚓嚓”开合,徐来之一眼就看见沙发角落里蜷缩的那个身影。
  他没出声,只是走路时刻意加重了脚步。
  姚眷脸色白得吓人,没什么表情地抱膝坐在沙发里,脊背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仿佛要把自己生生嵌进皮子里去。
  这些天椰岛夕阳养出来的闲散统统消失,往昔的噩梦重新缠上来,甚至更进一步开掘了他的恐惧不安。
  徐来之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看他双手紧抓在一起,尽管努力克制着自己,却明显还是抖个不停。
  他想去握他的双手,却被一巴掌拍开。
  姚眷仍然不看他。
  “你在害怕。”徐来之说。
  这句话让姚眷抬起头,瞳仁颤了颤,定定望向他。
  徐来之垂着眼睛看回去,半晌,伸手覆在他头顶,哄孩子般轻轻往后理他的头发。
  “怕什么,”他突兀地笑起来,“徐二要找也是找我,全天底下没有比他更恨我的了,也没有比我更招他恨的了,你在他那儿根本排不上号。”
  徐来之说着便弯下腰去,硬挤进姚眷两腿之间,双臂往他腰上一扣,使劲儿把人抱起来。
  之后他转了个身,自己陷进沙发里,让姚眷整个人趴在他怀里。
  这个姿势好,他想,地球引力大,感觉像姚眷使劲儿抱着他。
  “上次我就想问你了,以前能吃能睡的,现在臭毛病一堆,揍人都使不上劲,是不是就因为这事?”徐来之一手搭在他腰上,另一手捏他的后颈,把那一小片冰凉的皮肤搓得热起来。
  他也没指望姚眷能承认,这人嘴硬得跟河蚌一样,撬崩了都不带自己张开的。徐来之把他垂落的两手拢起来,往两人胸口一塞,抱紧了焐着。焐了半天,叹气道:“这几年你过得不怎么样,是不是。”
  这是徐来之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说起姚眷“死去”的三年。
  姚眷先是一僵,而后被一股愤怒而委屈的情绪冲昏了头脑,蓦地直起身子扼住徐来之的脖子。之后还嫌不解气,又腾出一手来抽他的脸,把这人开会时戴上的无框眼镜扇飞出去,在墙角摔个稀烂。
  “你怎么好意思张嘴问我?”
  姚眷揪着徐来之的领口,已经分不清是恨他把自己扯进徐家这摊烂事,从而报复他;还是怕他也成为会消失的幻觉,从而紧抓他。
  又惊又怒又怕,姚眷矛盾极了,心肝脾肺都在拿着刀剑对捅似的,拧巴得喘不上气。
  “徐来之,你怎么好意思再出现在我面前的?”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像我还是你的东西一样,你……跟他们一样该死。”
  他揪着徐来之的前襟,喘息很激烈。
  “……把你们都杀了。”
  姚眷声线颤抖着,又重复了一遍。
  “我把你们都杀了,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的,你们都该死。”
  他大口喘着气,终于哽咽出来。
  这是重逢之后徐来之第一次真切地触碰到姚眷的情感,那层冷漠的壳融了,露出内里惶惶不安的灵魂来。


第39章 
  #39
  “你这么想是对的,姚二宝,”徐来之捧着他的脸,揩掉一点温热的泪水,“把你变成这样的人都该死,你为什么要因为本就该死的人,跟自己过不去。”
  姚眷哭得整个人都缩起来。他已经不是十九岁青葱水嫩、做什么都看起来很可爱的少年了,二十六岁的姚眷骨头沉,轮廓成熟,虽然瘦了些,面容俊美了些,但大体已经端端正正有了个男人的样子。
  但徐来之想,男个几把,小崽子脾气还是那么烂,他妈的,又臭又硬,说话还难听,上手就打,打不过了就哭,边哭边打,操。
  正想着,脸上就又挨了一下。
  他想也没想,直接按着姚眷的脑后吻上去。吻得地崩山摧天塌地陷,直亲到姚眷又在往下摸索着找他把柄了,徐来之才把人松开。
  二人甫一分开,姚眷立刻横起一肘撞在徐来之颧骨上,自己顺势弹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我操……你还打顺手了?”
  徐来之冷不防被这一下拐得生疼,终于忍不住骂了句。
  姚眷站在地上潦草抹了把眼泪,看上去很惊恐,又表现出几分清醒的恶心。走过来抬腿要踹,又放下,再抬起来,一脚踹到徐来之身边的沙发上。
  徐来之被他这反应惹毛了,突然间也动了气:“怎么,我有狂犬病?”
  姚眷维持着那种表情又给了沙发一脚,而后转身就走。
  “你他妈的……姚眷!”
  徐来之骤然提高声音喊他,姚眷脚下一顿,很防备地回过头。
  “你都不想知道崔惜文为什么挖门盗洞来求我吗?!”
  他说完,眼睛牢牢盯在姚眷脸上,不肯放过对方任何一点细微的神情变化。
  但姚眷在让他失望这件事上从不让他失望。方才被吓坏的样子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姚眷横了他一眼,虽然眼角还挂着湿淋淋的泪痕,声音却恢复了平板:“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老婆,又不是我老婆。”
  随即推门离去。
  徐来之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半天,努力平复心中翻涌的怒意,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跟一个含怨入土三年的人过多计较。
  好不容易压下火气,准备去会客厅接着谈合作了,当徐来之走过供奉着聂剑心灵位的神龛时,一眼看到了旁边原先摆着空牌位的地方。
  聂安只拿走了空牌位,或许是忘记了撤掉供奉点心,几只瓜果酥饼还摆在原处。
  徐来之恶向胆边生,在每只酥饼中间都恶狠狠按了个坑。
  “律师已经在筹备起诉航司的材料了,”电话里明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严肃,“同时正在联系其他包机公司,尽快调派附近的航线把崔女士带走。”
  “不能现在立刻、马上就让她滚吗?”徐来之按了按眉心。
  “我刚才联系了GSK那边的对接人,他们还是不肯把无关人员带上飞机,说是怕有安全风险。而且……”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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