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近代现代)——雪问刀

分类:2026

作者:雪问刀
更新:2026-10-26 17:36:14

  生意的事情她从不过问,也毫无兴趣。何咏慈并不介意,在拉斯维加斯那么苦的日子他都一个人挨得过来,现在有钱了,他宁愿妹妹永远不需要知道世界的阴暗和钱的肮脏。
  他赚的钱,何咏欣可以随便花,他养得起。
  可是他接受不了何泳欣会和别人合伙来套他的钱。
  这不是挥霍,这是背叛。是利用他的信任,将刀口对准他的心脏。
  他清楚且痛苦的明白,何咏欣是绝对不能靠自己想出如此迅速且漂亮的套现计划。
  她连泥码和现金码的区别都分不清,甚至到皇家金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一年加起来拢共不到十次,对贵宾厅的运作流程几乎一无所知。
  以她的脑子和对产业链的陌生,是绝对如此精准找到漏洞并加以利用的。
  但是阿ben不一样。
  他是个金融男,脑子活络,精通各种规则,会绞尽脑汁找漏洞。只要他想要钱,就会不择手段拿到。而偏偏,何咏欣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跳板,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的蠢蛋,会为了她所谓的爱情,心甘情愿被利用,甚至背叛自己的亲人。
  想到这里,何咏慈闭上眼。
  比愤怒更刺骨、更扎心的后悔涌上心头。
  他不止一次告诉何泳欣,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虚假的东西。可是愚蠢的女人,总是会为“我爱你”这三个字一次次赴汤蹈火,宁愿为爱情生,也宁愿为爱情死。
  何咏慈只觉得自己很无力。
  明明平躺在沙发上,呼吸却越来越急促。眼前的天花板像是运动的板块,随着时间分秒流逝,它越逼越近。他胸口中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眼前的天花板变成纯黑铺天盖地压过来。
  裹在西装里的躯体开始变得很热,细细密密的汗珠从他毛孔中冒出来,内脏中间像是用火当做隔开各个单位的围墙一般,由内而外、源源不断地在他体内的每个器官之中肆虐着火。
  紧接着,手脚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何咏慈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脸色已然如白纸,无力的身躯从沙发上摔落,背脊的骨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闷痛像是当头一棒将他从失控的症状中拉扯出来。
  他狼狈地跑进房间里,颤抖着抖出几片精神安定药物,囫囵吞下。
  就在此时,大门响起解锁声音。
  紧接着,何咏欣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客厅中央迟疑片刻,而后哑着嗓子叫了声:“哥?”
  何咏慈靠在床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门外又再次响起何咏欣的叫声:“哥?是你回来了吗?”
  高跟鞋的声响环着客厅走了一圈,而后再次停在外头:“哥?”
  见依然没人作答,何咏欣突然笑出声来:“阿ben?你藏在哪里?”
  何咏慈身躯一震,头脑一片空白。还不等他反应,外头又继续自顾自说起来。
  “先说好,如果被我找到,我们就在我哥哥房里玩。真不知道你怕什么~我来找你啦~”


第20章 是喂药还是接吻,我自有定夺
  何咏慈靠在床边,磕伤的背脊此刻窜发闷沉阵痛。药效尚未发作,擂鼓般起伏的心跳和仍旧急促的喘息,在听到何咏欣娇憨残忍的说话后,又让他神经深处遭受更大刺激,此刻更是蜷倒缩卧在地板上。
  发红的双眼环视熟悉的房间,本让他赖以生存感到安心自在的堡垒,在这一刻轰然倾塌。所有家居的陈设和进出体内的氧气,在这一刻都好像被何咏欣和她男人投放了毒药一样,咬得何咏慈痛不欲生。
  他似乎能看见何泳欣和阿ben在他床上缠斗的画面,闪回被套走的两千万流水。以及会议室里刺目的柱状图,所有的背叛、愤怒在此刻捶打躯体,汇聚成更深层次的失望。
  他猛地用手撑住床沿,试图站起来。眼前乌黑却无时无刻纠缠,眩晕如影随形让他步伐踉跄一下,不小心打翻床头柜上的烟灰缸。
  哐当!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公寓里响起。
  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谁?”何咏欣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惊慌,不再像是方才轻松嬉闹的语调。
  又是几秒死寂。
  何咏慈无法回答。他靠着窗大口喘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斑驳染尘的西裤上。他狼狈地抬起颤抖的手,用力扯开勒紧脖颈的领带,而后急促又迫切地小口吸着气。
  门外的何咏欣似乎意识到什么,高跟鞋的声音变得迟疑,她慢慢靠近卧室门,声音仿似带些害怕:“哥?你在里面吗?你、你怎么了?”
  就在她触碰到门把手,即将要拉开房门时——
  “滚!”
  何咏慈沙哑低沉的声音终于从喉咙深处碾磨完毕,裹挟着滔天怒气和濒临崩溃的绝望,朝她嘶吼出这个字。
  门外的何咏欣显然是被吓住,瞬间便噤声。
  紧接着,她又听屋内的人虚弱地、断断续续地命令她:“何咏欣……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这间房子……”
  何咏欣辩解起来:“哥,我……你别生气,听我解释……”
  “滚!我对你太失望了!”
  何咏慈竭尽全力地嘶吼着,将他手边能抓到的所有东西,都一股脑扔在门上。
  此时此刻,愤怒和失望占据大脑。他不想再听任何出自何咏欣口中,侥幸滑稽的诡辩。他只想安静地独处一会。
  门外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何咏欣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哥,你原谅我吧……别生气了哥……我、我错了,我和阿ben又见面了。”
  何咏慈没回答她,靠在床沿给自己点上烟。他望着床头柜上的合照,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母亲意外身亡之后,他就暗自发誓一定会尽全力托举妹妹。何咏欣没有上进心,不想进公司、不想做生意,他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
  可是事到如今,怎么会弄得如此田地?是否他做得不够好?
  咸涩的眼泪从干涸多年的眼眶中流出,染湿嘴边的香烟和干燥的唇角,把他引以为豪的一切一切都冲进委屈里。
  不知过去多久,何咏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大门被重重关上。
  公寓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何咏慈顺着床沿滑坐在地板上,身体的颤抖开始平息。药效终于开始发挥作用,剧烈的情绪和躯体化症状被强行压制,头脑变得异常空洞。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将头埋在膝盖中间,分不清滴落在手背上的是眼泪还是汗水。
  直到窗外的的天色从白转为金辉,再沉入璀璨夜色的维多利亚港中。
  手机屏幕在某一刻突兀亮起,嗡嗡震动打破迟滞的空气。
  他眼神空洞撇了眼。
  赵鸣枭:你喺边?
  何咏慈没有即刻回复,他将自己挪到浴室里,试图洗去身上的狼狈和病态。可镜子里的人双眼红肿,目光无神,那种从心底深处散发出来的颓态根本无法轻易掩盖。
  他最终放弃收拾,陷回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手机回复两个字:家里。
  发送成功,药物带来的疲惫和麻木感逐渐麻痹神经,困倦让他最终沉沉睡去。
  赵鸣枭赶到何咏慈家门口时,伸手去按门把上的电子铃,大门却在他指尖用力时被轻松推开。他抚摸冰凉的面板,才发现电子锁早已没电。
  他推开门,视线几乎是瞬间就被沙发上的何咏慈吸引。
  不同于平日光鲜亮丽穿着套装的模样、也不似在酒店那晚慵懒怠惰的不设防。
  西装外套不知道被扔在哪里,他就穿着件白衬衫横躺在沙发上,衣扣松垮解开两三个,里头白到反光的肌肤就这样赤裸在空气中。
  抱枕滚落在他皮鞋边上,手边的烟灰缸歪扭插着十几根烟蒂。
  客厅内的烟味极其重,赵鸣枭严肃地皱起眉,放轻脚步快速走到他身边,在何咏慈身侧单膝蹲下。
  何咏慈过分苍白的脸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敞开的胸口上还沾着些许抖落的烟灰。
  “阿慈?”赵鸣枭唤了一声。
  见躺着的人眉头都没皱,立刻伸手抚上何咏慈额头。掌心触及的肌肤滚烫地吓人,他立刻起身在医药箱翻出根耳温计,折返回来给何咏慈测了体温。
  看着液晶屏上的38.8度,赵鸣枭立马跪在他身旁,轻轻拍着他肩膀:“阿慈?听得见我说话吗?”
  见何咏慈还是没反应,赵鸣枭便凑近看他。
  原本总是红润饱满的嘴唇而今干燥开裂,甚至还有隐约的血痕从裂缝中渗出。赵鸣枭摸着他额头的滚烫,心下焦急,怕他因为高烧脱水。
  他立刻起身去冰箱找来矿泉水,倒出半杯。而后扶起何咏慈试图给他喂水,但何咏慈浑身绵软,后颈无力地向后仰起,水杯凑到嘴边,清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脖颈肌肤和衬衫,真正进到嘴里的压根没有。
  “阿慈,张嘴,喝水。”赵鸣枭低声哄着,可回应他的只有含糊不清的梦中呓语。
  情急之下,脑海中闪过大胆的念头。赵鸣枭看着苍白的嘴唇,不自觉地咽下几口唾液。他含下半口微凉的水,俯下身慢慢凑近何咏慈的脸。
  在两人距离被慢慢拉近的过程中,他第一次清晰地看清因高热而微微颤动的长睫,感受到他呼出的滚烫气息。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干涸地时,一股极淡的香气钻入鼻腔,混合着冷冽的烟草和香水味冲进大脑。这熟悉又诱人的气息瞬间让他猛地顿住,动作僵在半空之中。
  理智与情感的拉锯战一触即发,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尤其是何咏慈这种性格刚烈的男人,连触碰都小心翼翼的人怎么能随意轻薄?
  他最终克制地移开些许,艰难地将冰水咽下喉咙。
  就在他抽身离开的瞬间,何咏慈突然抓住他收回的手腕,眉头紧锁、不知在做什么噩梦的人带着哭腔、破碎地呜咽着:“别走……”
  赵鸣枭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他立刻反手握住,用掌心包裹着秀气的手掌,“我不走,我在这陪你。阿慈乖,我们起来喝点水,好不好?”
  但是何咏慈显然并未清醒,那句话只是梦中的呓语。他咕哝着几句模糊不清的话,像是闽南话、又夹着英文,而后抓住赵鸣枭的手逐渐脱力,滑落在毛毯上。赵鸣枭将他的手塞回毛毯,掖好被角。
  他起身去卫生间装来盆冷水,拧干毛巾,细致地味何咏慈擦拭额头、脸颊和脖颈,试图用物理方式帮他降温。冰凉湿润的触感似乎让何咏慈舒服一些,紧蹙着的眉头稍稍舒展开。
  做完这一切之后,赵鸣枭再次给何咏慈测量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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