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近代现代)——雪问刀

分类:2026

作者:雪问刀
更新:2026-10-26 17:36:14

  赵鸣枭手上一滞,望他一眼:“你不是芒果过敏?”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芒果?”
  赵鸣枭轻笑一声:“那天吃完芒果你不是浑身发红?”
  何咏慈没想到他观察地这么仔细,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个喜好他都能记住一样。吃芒果那天他记得自己穿的很严实,只有脖颈和手暴露在空气中,他都不敢想象赵鸣枭打量自己时候要多仔细,才能通过这方寸肌肤推断出自己芒果过敏这一事实。
  何咏慈呼出一口气,不敢再细想,拆开吸管搅搅杯壁,张嘴喝下人生第一杯杨枝甘露。
  两人沉默地对坐,何咏慈小口咀嚼西柚,赵鸣枭摆弄着手机,时不时看他一眼。
  待到他放下勺子,赵鸣枭立即皱眉:“饱了?”
  见何咏慈点头,赵鸣枭又将一碗温热的牛杂推过来:“试试这个。”
  何咏慈低头一看,浓褐色的汤汁里浸泡着软蓝的牛腩和晶莹剔透的牛筋,白萝卜吸饱了汤汁呈现诱人的金色,轻轻一吸,扑鼻的香气。
  何咏慈夹起一块牛筋送入口中,炖的恰到好处的牛筋在齿尖爽滑Q弹,包裹在肉上的汤汁在嘴里炸开,别提有多美味。他忍不住又尝了块吸满汤汁的白萝卜,食材本身的清甜与牛骨高汤的咸鲜在口中交织,等停下筷子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吃下小半碗。
  “好吃吗?”赵鸣枭从手机中探出头。
  何咏慈轻点头:“还可以。”
  赵鸣枭眼底浮起笑意,将凉好的鲍鱼鸡粥再次推到面前。肥厚的鲍鱼片和嫩滑的鸡肉被赵鸣枭翻到粥面上,衬着熬得金黄开花的粥米,看起来确实卖相不错。
  只不过,何咏慈的胃实在放不下了。
  他有些无奈地叹气,与赵鸣枭对视道:“赵生,我是人,不是猪仔。”
  “哎,这是鲍鱼鸡粥,没有猪,你放心,不会同类相残。”
  何咏慈被他几个字噎得说不出话,却见赵鸣枭放下手机,绕到他身后,将勺子塞进他手里:“这家的鲍鱼鸡粥都是现熬的,鲍鱼是最新鲜的,我亲眼看着他片下来的肉,老板说吃起来比豆腐还嫩。”
  见何咏慈还是无动于衷,赵鸣枭俯身靠近些:“你被它烫了一次,难道就不想报仇。狠狠把它吃进肚子里吗?”
  何咏慈像看精神病似的瞥他一眼,“赵生觉得我这么小肚鸡肠吗?”
  “哥哥是小猪仔还是小鸡仔?猪仔是不会长鸡肠子的,快尝尝吧,等会再凉就发腥了。”
  何咏慈实在拿他没办法,即便认真理论,也会被这个油嘴滑舌的男人花言巧语狡辩过去。
  握起勺子,将粥送进口。
  赵鸣枭说得确实没错,粥入口的瞬间,米香和海鲜的清甜便牢牢吸引味蕾,熬出胶质的米汤滑过喉咙,让肚子瞬间温暖起来。他忍不住又舀着吃下几勺,丝毫没注意到旁边人得逞的笑容。
  赵鸣枭看他斯文吃下小半碗,犹豫放下汤匙,这才心满意足拍拍手:“吃饱了?”
  “嗯。”何咏慈捂着嘴,不好意思打个小嗝。
  赵鸣枭抬腕看表,已经是十一点半,“那我回香江了。”
  回香江?何咏慈还以为赵鸣枭今晚也宿在镜海,所以才有时间特意送宵夜过来,他不和自己一起吃,已经让何咏慈很意外了。怎么……
  “现在回香江?”
  赵鸣枭捞起椅背的西装外套,披在手肘处,而后抬手点点表盘:“我十二点回公司开会。”
  何咏慈皱起眉头,飞回香江花费20分钟,他还要赶路到公司开会。时间安排地这么着急的情况下,还特意给自己送宵夜?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再见。”
  赵鸣枭径直往房间迈步,走到半道,他又回头问:“不送送我吗?哥哥。”
  这声哥哥直接让何咏慈脊背一颤,他回眸,见赵鸣枭赖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作罢只能出来送他。
  “再见。”
  何咏慈站在房门口,看着赵鸣枭的背影。
  高大修长的身影走起路来风度翩翩,红底皮鞋压在松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直到声音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赵鸣枭的身影再也消失不见,他才回过神来走进房里。
  套房里再次恢复之前的寂静,空气中残留着食物的香气,还夹杂着意思若有若无独属于赵鸣枭的香水味。
  何咏慈慢吞吞走回卧室,身体的疲惫感在此刻汹涌反扑,比厌食带来的空虚更具体、更缠绵,让他倒在床上望着窗外天边不时经过的飞机时,竟生出一股难以名状、让他恼怒至极的失落感。


第19章 被戏弄的男人
  翌日一早,娱乐场行政会议室。
  与其说是商业空间,皇家金殿的建筑更像是一座现代艺术殿堂。正面抢的弧形落地窗将镜海半岛的繁华收进眼底,就在如此恢弘大气的设计中,高管们无一不背脊僵硬,气压低沉地好如挂起十号风球前的台风天。
  何咏慈坐在会议室中央长达八米的桌首,裁剪完美的双排扣西装一丝不苟裹在身上,精致容貌在日光下也阴郁沉重,指尖即将燃尽的细长香烟为他长久的沉默按下计时键。
  市场部总监对着巨型屏幕汇报,声音干涩:“何总,过去三个月,受到宏观经济下行的影响,高端客流量同比锐减百分之二十二,贵宾厅转码数下跌百分之三十。”
  屏幕上代表收入的柱状图呈现平滑的下降趋势,刺眼的红色与会议室内价值连城的艺术真迹和金光闪闪的装饰形成强烈对比。
  “不仅是客流减少,”另一高管补充,额头冒出细汗,“客单量也大幅下降,一掷千金的豪爽客人现在也变得谨慎了。”
  何咏慈闭闭眼,将烟灰弹在水晶雕成的烟灰缸里。指甲盖弹出清脆的叮一声,在会议室内格外清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连抬头看向何咏慈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另一位副总试图缓和气氛:“何生,这波寒流席卷了整个镜海,并非只有我们受到影响。现在每个能踏进门内消费的客人,都成了各家想要争抢的香饽饽。”
  何咏慈侧目看他,他继续道:“前几天,氹仔有两家小场子为了一个内地来的大水喉,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马路上动手打起来了,还惊动了警察,几个负责人现在还在里面协助调查呢。”
  何咏慈知道自己名下这几家娱乐场,是因为乘着东风,打着何氏集团的招牌和积攒多年的底蕴,再加上近年来网络通信的发达给他打了不少广告,而今顶着个镜海地标的噱头,才能勉强维持体面亏损不至于太难看。
  若换成其他小场子,经历这样的波折,恐怕早就撑不住关门大吉了。想到此,他内心免不得愈加沉重。
  “知道了。”何咏慈淡淡开口,“散会。”
  高管们悄然离场。
  何咏慈回到自己办公室,在宽大办公椅里坐下之后,给自己重新点了一支烟。灰白的烟雾笼罩他大半张脸,躲在缥缈之后,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生意不好,这是他最烦心的事情。赚不到钱,对于何咏慈这种人来说,无异于要他的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助理Yvonne推门走进来,她面色不同以往,今天有些不自然地发白,神色带着些许犹豫,手里紧紧抱着一份文件夹。
  何咏慈眯了眯眼,他的直觉告诉他来得不会是好消息。
  “什么事?”
  助理快步走到办工作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将文件递过来,而是思考几番之后,迈到何咏慈身边蹲下:“何总,出事了。”
  何咏慈眼神骤变,斜眼瞟她:“说。”
  助理深吸一口气:“我刚刚受到信贷部的内部核查申请,二小姐利用她的特殊身份,以招待重要VIP客人为理由,申请调拨了2000万的泥码。”
  何咏慈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他直起腰身快速将烟熄灭,结果文件翻阅起来。
  与此同时,助理继续快速汇报:“这些泥码按照规定不能直接兑换现金。但是二小姐串通了一个叠码仔,在贵宾厅里演了一出戏。”
  “二小姐用泥码下注,那个叠码仔就故意输给她,让二小姐赢走大量现金码。他们用这种方法快速做流水,把泥码洗成了大概1800万的现金码。”
  “然后呢?”何咏慈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心疼,而是气到发抖。
  “最后,这笔钱通过那个叠码仔的地下渠道,以95折快速套现。资金现在已经全部转到海外的个人账户里了,整个过程非常快,等我们注意到异常时,钱已经被转走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何咏慈挥手让Yvonne下去,而后他颤抖着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直到长长的烟灰承受不住重量,断裂跌落在他手腕上,温热的触感才将他从愤怒、震惊交织的情绪中拉出来。
  何咏慈立马交接手中工作,从镜海飞回香江。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已经赶到太平山顶。
  推开门,奢华的公寓里空无一人。窗外的繁华与室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愤怒是催化剂不错,何咏慈并不是个只靠想,而不行动的人。
  可是风风火火赶回家里之后,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家,那积压的、几乎要炸裂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被卸去,只剩下一种无处着力的虚脱和更深沉的疲惫。
  他在客厅中央站立片刻,然后颓然陷进柔软沙发里。昂贵的真皮面料蒙着一层薄灰,蹭在脸颊上有些发痒。何咏慈拂过指腹细腻的尘土,冷笑一声,原来他不在家的时候,何咏欣也从不着家。
  他问自己,何咏欣回来之后,要怎么面对她?
  骂她?仔细想想,他早已为她愚蠢的思想和轻信男人的举动,骂过百次、千次,可又有哪一次她是真的听进去了?
  打她?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对她动手是不是太过苛刻?之前为阿ben已经打过她,可结果呢?还不是和不三不四的凤凰男厮混在一起。
  跟她讲道理?如果何咏欣真的愿意听他一句话,他而今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在漫长的等待中,何咏慈的怒火逐渐熄灭。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何咏欣的脑袋根本没这么灵光。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公主,即便是在拉斯维加斯日子最苦的、他需要在赌场没日没夜干活、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只为多赚点钱的那几年,何咏欣也从来没为金钱真正发过愁,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哥哥什么时候能赚到钱给她买最新款包包。
  所以在何咏慈拼杀出一条血路,崭露头角在拉斯维加斯站位脚跟、再回到镜海接手部分生意的时候,何咏欣更是心安理得沉溺在纸醉金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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