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分类:2026

作者:折周
更新:2026-10-25 19:22:09

  终于,甘阅明从双膝中抬头,将之前的信息整理成线——
  “起初你们在查基金会的项目,一无所获,后来你们盯上了林络章。”
  “季谣注意到林络章私底下行事诡异,以为他跟火灾有关,但没想到林络章只是在做腺体生意。”
  “我拿回公文包后把硬盘给了季谣,你们才得知‘乱流计划’,从而找到了真正的负责人缪杨。”
  “但缪杨安保太多无法近身,你们没能查出什么,从张仁甲和小佳那里得知‘乱流计划’是在三个收容所进行的实验,只是谁也不知道实验目的。”
  “而当初在火灾之前出现过的西装男,也出现在了夜总会爆炸案附近。”
  “对,”小i确认了甘阅明的话,“那个西装男应该是缪杨的手下,专门负责来灭口的。”
  “你刚才说,季谣消失前最后告诉你的,是他确信缪杨还在进行‘乱流计划’的实验,所以他跟张仁甲通过炸桥等方式,想跟踪缪杨找到实验基地,在那之后季谣就再没联系过你了。”
  小i担忧地点了点头。
  黎小西艰难跟着甘阅明的叙述:“那是不是咱也不需要担心?那个什么张仁甲,总之是咱们一伙儿的,季谣上了他的车,也没什么危险哪?”
  “不,”甘阅明面如死灰,“张仁甲在医院跟西装男说过话。”
  小i闻言大惊失色:“什么!他们——”他蓦地起身,又因为站不稳而跌了回去,“那岂不是——”
  “你别激动,”甘阅明让他冷静,“我不知道他们俩说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张仁甲的车。他开出了新都,找不到那辆车了。”
  “无人机。”黎小西想到什么,“调无人机来找?”
  “我考虑过,但根据之前的经验来看效率很低,而且如果车已经停在其他地方,不在道路上,就是白费功夫。”
  “那也可以试试吧?”
  黎小西又随口提出了几个方案,但仍旧没什么可行性。
  甘阅明交叠的双手捏得越来越紧。
  虽然嘴上说着让小i冷静,但听完那些事情之后,甘阅明的心也如坠冰窖。他原本还能安慰自己,季谣虽然失联,但张仁甲和西装男身份未定,也许不会有什么风险,但此时此刻得知了西装男之前的种种事迹,他再也无法劝说自己乐观。
  越是紧张之际思路越是跟自己作对。该理性的时刻甘阅明却突兀地想到那些绝不能想的事——
  自己给季谣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不,好像都不是说给季谣的话。
  “实在没胃口。您今天时间不空的话,咱们下次再吃吧。”
  回想那个场景仿佛是自虐,但甘阅明却无法阻止自己继续想那时的更多细节,自己的语气、季谣的表情……
  不要这样对我。
  让我找到你。
  甘阅明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祈祷。
  手机响了一下,像是冥冥之中传来的某种回应。这点细微的动静让三个人都同时回头,但甘阅明拿起来发现只是天气预报。预报里说今晚新都会下大雨。
  甘阅明不想再等下去,也不想再分析可行性。他站起身来:“我去申请无人机的飞行权限,再找同事派几辆车先去附近,你们……”
  手机又响了。但这次的铃声跟刚才不同。
  甘阅明似乎听见什么难以置信的声响,愕然看向屏幕。
  这表情让其余两人都心乱不已,问:“怎么了?”
  甘阅明没作声,黎小西催促道:“快说呀。”
  “怎么会……”甘阅明喃喃,“他……”
  他送给季谣的那块表,守护神,他送之前,在上面做了细微的改动。
  如果表受到了严重损坏,便会自动发送定位——这样他便能第一时间找到季谣。
  季谣是一个很容易擅自行动的人,这是那时的甘阅明能想到的、最不越界的办法。
  甘阅明本想等季谣第一次戴那块表时给他说明其中的设置。但季谣从没戴过。
  除了现在。
  而发送过来的坐标,也让甘阅明感到无比困惑。
  小i焦急地凑过来问:“所以位置在哪里?”
  “这一块有点眼熟,”黎小西说,“但好像有点奇怪,感觉听过但没去过……”
  甘阅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说:“季谣在安水陵。”


第48章 不对不对
  我见过这个人。
  虽然铁门关得严丝合缝,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光源,所幸屋顶还有个通风口。在眼睛适应黑暗之后,从通风口透过来的几缕微弱的光线,让季谣能够艰难地看到面前人的轮廓。
  长而干枯的头发,似乎有一两年都没打理过;瘦得突出,形销骨立;无法辨认具体的年纪,只能确定对方已经不再年轻;双手也被束缚住,绑带另一端系在墙上的连接口——那是特意为了这个用途而额外增加的连接口。而从对方的姿势来看,他已经完全习惯周围的一切。
  铁门以内是特意为了这个“囚犯”而设立的牢房。
  而从其他细枝末节来看,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比季谣想象的还要久。
  头发遮住了对方三分之一的脸,露在外面的部分,季谣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但季谣无论如何也定位不到自己跟这人有任何对话的记忆。不是在生活里,那是在哪里?
  视觉被剥夺大半,其他的感官变得灵敏很多。
  季谣闻到房间里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是罪潭的味道。
  季谣原本以为这股味道是从自己身上而来。
  毕竟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每次F|Q期至少得打两三次抑制剂才能完全平息下来。
  而几天前季谣只打过一次,再之后便被关进了现在的未知之地。
  但很快季谣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是进这间屋子开始才闻到罪潭的。这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而是对面这个人的味道。
  除了自己以外,信息素是罪潭的人,季谣只听说过一个。
  季谣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季谣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你是阿沙。”
  阿沙闻言没有反应。他的头始终垂着,好像只是挂在身体上的一个物件。
  季谣早在三零五事件之前就听说过阿沙的名字。那时候季谣还没有被父母所抛弃。
  少年领袖,塘窟传统秩序最坚定的捍卫者,哪怕在事件发生以前,阿沙在塘窟的评价也褒贬不一。作为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塘窟贫瘠却自成一派纯粹,阿沙对这片土地的爱近乎执拗。据说他的父母曾是当地德高望重的首领,因而阿沙接过衣钵,躬身力行,付出良多。阿沙曾非常反对塘窟大桥的修建,他视之为侵入的绳索,不想让任何外力踏足塘窟。
  追随者敬他如礁石,守住了塘窟的根,反对者恨他如围城,斩断了塘窟的路。
  但阿沙似乎对这些评论不屑一顾。
  三零五事件时季谣大概七八岁,还不能这背后的一切。
  季谣第一次深切记住了阿沙的名字,是在自己命运转折的那一天。家人带他去看老瞎子的那一天。
  罪潭不吉利啊。老瞎子说。阿沙的信息素就是罪潭,他现在已经是千古罪人了,他和他的手下都死光了。
  而现在所谓“死光了”的人就在自己面前。
  虽然已经颓废得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模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在这里还在哪里?”阿沙终于动了,他抬了抬眼,声音嘶哑而难听。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谁知道呢?”阿沙笑了,“安水陵里没有钟,没有时间,五年、十年、二十年?我怎么知道。”
  季谣瞳孔骤紧:“……这里是安水陵?”
  阿沙说:“那不然还能是哪儿。”
  季谣无法理解这里的情况。见到活着的阿沙,他虽然惊讶,但仔细一想也确有可能——三零五事件的新闻里只提到裴将军以一敌百镇压对手、抓住了极端组织的领袖阿沙,但后续阿沙怎么处置、是死是活都未曾提及。阿沙被关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阿沙被囚禁在安水陵,兴许是因为裴云蓝就死在阿沙的叛乱之中。
  裴将军给予阿沙暗无天日的后半生,让他为自己的女儿赎罪。
  但安水陵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实验装置?
  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安水陵?
  “这些年里,你见过其他人吗?”
  “没有。”阿沙说,“除了戴口罩的那两个和裴永华,我没见过其他人。”
  季谣想到了那些实验设备。
  “你……戴口罩的对你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
  阿沙又笑了。笑得比之前张扬,断断续续,看着有几分瘆人。他没有回答季谣的问题,但季谣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温和的答案。
  季谣还是不明白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你刚才的意思是,自从裴将军捉到你之后,就把你关在了这里,然后——”
  “捉到?”
  阿沙打断了他。这两个字比他之前的话声音要大很多,但他的声带又无法支撑过于强烈的语气,导致每个字都像撕碎了扔出来,扔给季谣。
  “捉到?”阿沙又反问了一遍,没等季谣反应,他便嘶吼出声:“我是被裴永华骗进来的!”
  吼完这句话,阿沙咳嗽起来,方才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愤怒又在咳嗽里骤然褪去。
  “也是。他肯定会这么说的。”阿沙自言自语道,“我早就猜到外面会怎么说了。”
  这几句话冲击着季谣的大脑:“什么意思?”
  “你告诉我。”阿沙反问季谣,“外面是怎么说的?当初我跟裴永华之间的事,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在问三零五那天的事。他们袭击基金会的营地,被前来支援的裴将军击败。
  在逼问之下,季谣用最简单的语句告诉了阿沙新闻里的一切。
  “以一敌百?”阿沙又想笑了,但没有力气再笑出来,只能扬着嘴角发出气音,“他连这个都……不愧是老奸巨猾。我还真低估了裴永华的不要脸。”
  季谣皱紧了眉:“你的意思是,当初新闻里的不是事实?另有隐情?”
  “算了。”
  面对季谣的追问,阿沙突然放弃了陈述:“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当初是我轻信了他人,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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