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分类:2026

作者:折周
更新:2026-10-25 19:22:09

  “所以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阿沙死死地看着季谣,“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在分化那几年,我经常跟着家里人去荒地,被某种毒虫咬过、吸入过不知道哪里的毒气……我告诉了他们,但他们也没有放过我。”
  季谣终于明白,“乱流计划”是在研究什么,也明白为什么“乱流计划”选中的实验者,全都是Omega或者即将要分化成Omega 的孩子。
  因为阿沙就是在分化期间被某种激素改变。
  裴永华打了一辈子胜仗,自然无法接受这次奇耻大辱,不仅输,且输得难看,如果传出去,他这辈子的荣耀便毁于一旦。
  裴永华不能让这件事情暴露在大众面前。
  “乱流计划”的负责人是缪杨和林络章,但它的发起人是裴永华。
  裴永华不能接受自己被未知的力量击败,他要弄懂力量的来源,要研发出同样的乱流。
  季谣恍惚道:“他想要复刻它。”
  “对。”
  “那乱流……在你身上有再发生过吗?”
  “没有。”阿沙摇摇头,“他们也曾把我放在一些……极端的环境里,想要我重现那时的场景。但再没发生过。我不知道,也许那种力量一辈子只有一次,也许当时我情绪太过激动。但被抓之后,我心已死,他们就算要杀了我,我也没什么波澜了。”
  连阿沙自己也不明白这股“超能力”的来源。
  或许这就是“乱流计划”这么多年没有得到结果的原因。
  一开始是在阿沙身上的审讯和实验,后来找到来自不同地区的、即将分化成Omega 的小孩,给他们注射来源于不同生物或者自然界的未知物质,试图找到信息素变异的根本原因。
  目前看来,他们还是没能研究出来。
  否则实验基地不会继续存在,缪杨不会无故消失。
  “当时你已经控制了裴……裴永华,”季谣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又反被他们抓进这里?”
  “因为裴云蓝。”
  阿沙语气忽然轻了很多:“裴云蓝突然出现,让我不要动手。她许诺我,会用最好的方式安葬我的手下,会给塘窟人更好的帮助,我告诉她不需要帮助,只要基金会的人离开塘窟,她答应了,裴永华也答应了。”
  季谣明白了:“裴云蓝背叛了你。”
  “不,她没有,”阿沙摇头,“是我错信了一个当父亲的人。”
  “我们之间的协议只持续了一天,隔日,裴云蓝领我去见我的手下,我还没见到人,就突然被三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按住。”
  阿沙想到那一天似乎还有些悲伤:“裴云蓝跟她父亲说,你答应过他的。裴永华没有理她。她就往走廊尽头的窗户走——那扇窗外面是工地。”
  “她说你不放人,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裴永华终于开口了,让她别闹,然后她真的站上去了。”
  季谣闭了一下眼。
  “她不是故意的。”阿沙说,“那扇窗的锁是坏的,她往后靠了一下,窗户就开了。她没站稳。”
  或许这就是裴永华要将阿沙关进安水陵的原因。
  一是很少有人会去探查一个专门修给女儿的陵墓,阿沙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外界都不会知道;二是某种迁怒。
  季谣突然回想到那一日,裴永华在安水陵面前无力而愧疚的忏悔——这里面有几分真实呢?
  “你的信息素也是罪潭。”阿沙说,“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跟我信息素相同的人。”
  季谣明白了自己被关进来的原因。
  因为“乱流计划”没有成功。他们这么多年做了无数的尝试,试了不同的方向,还是没有找到特殊力量的来源。
  缪杨是替裴永华做事的。一开始盯上自己,只是因为季谣过度的追查——然而见到季谣后,发现他的信息素与阿沙同源。
  他们得以尝试一个新的方向。
  季谣从回忆里睁眼。
  面前又变成了那间实验室,前方还是那两个戴口罩的人。季谣知道,他们又需要在自己身上采集些什么。
  四肢已经僵硬而乏力,仍旧被注射了安定剂。
  “我要见裴永华,”季谣虚弱道,“你让我跟他说话。”
  跟面前这两个人沟通是无效的,现在唯一的希望是让裴永华改变主意。
  戴口罩的人反应和上次不同。
  没有类似惊讶的表情,也并不好奇季谣为什么改变了想见的人。
  果然,铁门里的房间也是被监听的。
  季谣恍然大悟,这就是他们要把自己带过来的原因——他们赌自己和阿沙都在掩盖什么,想通过自己和阿沙的对话,来尝试探听到“信息素乱流”的来源。
  可惜他们赌错了。季谣和阿沙都不知情。
  接下来他们要做什么?
  那个实验基地有两个收容所的孩子,他们是继续观察的案例;或许也有新的孩子,作为全新的实验体。
  而自己早已分化多年,当初没接受过实验,现在也无法再成为实验体,他们只能从自己身上继续采集一些东西来辅助实验——
  “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季谣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生路,“逼问?拷打?也要把我在这里关十几二十年?”
  戴口罩的高个子终于正眼看了一眼季谣。似乎是对他的连续发问感到不耐烦。
  “你想多了。”
  高个子耸耸肩:“乱流与信息素种类有关,只是其中一个研究方向。你不值得作为长期观察的对象,毕竟这里只有一个特制的房间。既然你对此毫不知情,那么我们只会采用最高效、最有性价比的研究方式——”
  高个子向季谣展示出一个医用恒温运输箱:“那就是直接取出你的腺体。”
  被取出腺体的Omega,哪怕在医院里也活不过一两年。
  但季谣知道,他们也没想把自己送进医院。
  *
  没有报警。
  甘阅明从水渠里翻上陆地的时候,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防水服的边缘往下淌。
  他贴着一丛矮灌木蹲了十秒,等呼吸平复下来,耳朵专注地捕捉周围的动静。
  远处桥头岗亭的灯还亮着,没有人跑动,没有对讲机的呼叫,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
  ……看起来黎小西成功了。希望他没怎么受伤。
  甘阅明蹲在原地,从防水服内侧口袋摸出小i给的耳机,压着声音道:“我进来了。”
  没有回应。耳机里只有持续的低噪,像电磁背景里的一片嗡鸣。
  他又试了一次:“能听见吗?”仍然没有回音。
  看来这里面有信号屏蔽器。
  好吧,看起来接下去只能靠自己了。
  甘阅明将耳机取下,没有再浪费时间。
  他站起来,快速环视四周。安水陵的外墙是一圈青灰色的石砖,大约三米高,内侧就是塔楼和那片草坪。
  他上次和季谣来的时候是白天,从正门进的,因为别样的景致,他把整个陵园的布局看得很清楚。
  塔楼在正中,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条石板小径,没有太多藏身的地方。
  唯一的好处是,这座陵园本身的设计就不适合装监控。
  没有人会在墓地上装监控。塔楼外部干干净净,连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真正的防守在内部。这一点他早有心理准备。
  甘阅明贴着草坪边缘往里走,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塔楼的侧门就在前方几十米,一路倒是顺利,奇怪的是侧门竟然开着。
  甘阅明加快脚步,两下走到门外——门突然又动了,从门后冒出一个夹着烟的保安。
  甘阅明愣了一秒。
  那根烟骤然掉在地上,在保安有进一步的动作前,甘阅明眼疾手快,从侧面一掌劈在颈侧,同时另一只手捂住对方口鼻。那人身体猛地一绷,然后软了下去。
  ……还好自己是干这一行的。
  做惯了抓贼的,头一次当贼还有点生疏。
  甘阅明把人拖到一旁,保安服里的工卡突然掉了出来。
  这倒提醒了他——当初小真就是穿着这一身衣服,堂堂正正地在云隐山庄打着灯巡逻。
  好的计谋可以采用。
  不久,甘阅明换上了一身保安服,从侧门进到安水陵内部。
  塔楼内部比他预想中暗得多。
  走廊里只有墙脚的应急灯,光线发绿,把通道照得像一条狭窄的隧道。他贴着墙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整座塔楼安静得似乎是一座真正的陵墓。
  很奇怪。
  预想中的裴永华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守卫也没有。甘阅明在走廊拐角停了一下,微微皱眉。裴永华作战时的风格他是听说过的——谨慎而周密,很少给人可乘之机。这种人如果关了一个重要的人在塔里,不会只放这么几个人守着。
  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没有时间细想。
  他沿着走廊继续往前,在经过一段没有灯光的通道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同样的深色制服,同样的帽子,步伐不紧不慢,像晚班换岗的人。
  甘阅明心跳加速起来。他勒令自己保持冷静,压低帽檐,以同样懒散的步伐前进。
  那人路过甘阅明身边时,视线只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他的方向,然后移开了,继续往前走。甘阅明没有回头,保持着相同的步速向前,心跳逐渐平稳。
  但身后的人停住了脚步。
  “你刚才是去抽烟了吧?”路过的保安突然说,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股烟味。有多的没?给我来一根。”
  甘阅明停住,没有转身。
  那人朝他走近两步,伸出手催促道:“赶紧的呀。”
  甘阅明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包皱巴巴的烟。
  保安的。
  还好。
  他松了口气,抽出一根递过去。
  “哟,这次买的还挺贵,发财了呀。”
  那人伸手来接,指尖在碰到烟的前一刻忽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甘阅明的手上。
  “……你婚戒呢?”
  察觉到对方语气的变化,甘阅明在对方抬头看向他脸的那一刻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往身后别,另一只手同时压住对方肩膀,把人按在了墙上。
  但这次没那么顺利。
  那人反应很快,在倒向墙面的瞬间已经按住了腰间的通讯器,用力按下了某个按钮。
  蜂鸣声在狭长的走廊里炸开。
  甘阅明没有再管地上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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