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分类:2026

作者:折周
更新:2026-10-25 19:22:09

  西装男叫住了司机,两人开始对话。
  *
  “这样下去不行,一定会被跟上。”
  季谣端详着窗外的位置:“走旁边的草地吧,大路会被追上。”
  “看不清,万一是个斜坡,我们就是自寻死路。”
  蓦地,季谣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忽然闻清了那股味道。
  那不是工业残留物,而是某种混合了硝化甘油与胶质黏合剂的刺鼻气息。
  季谣维持着表情的平静,指尖却已经贴着大腿外侧的裤缝缓缓上移,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你刚才说你跟我分开后哪里都没去。”
  他凭借着肌肉记忆按下报警号码:“那车里的爆炸物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张仁甲仍旧只看向前方,没有说话。
  “你一开始根本没想到什么岔路,”季谣说,“你只想执行炸隧道的原计划。但中途你改变了主意,为了让我上车,你才编出什么岔路来骗我的。”
  “不是编的,”张仁甲终于开口,“是他们告诉我这个答案的。”
  在张仁甲承认那一刻,季谣立即按下拨通键:“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张仁甲回头看季谣,眼中有几道血丝,“不用费劲了。他们跟我说你很聪明,所以这辆车上有信号屏蔽器。”
  下一秒,季谣猛地把手机往座位上一扔,整个人朝方向盘扑了过去。他的动作快而狠,手指扣向张仁甲握盘的手腕,试图把车拽向路肩。
  可就在他发力的一瞬间,指尖却传来一阵迟钝的麻意,紧接着是手臂、肩膀、胸口。
  是刚才抽的烟。
  季谣后知后觉醒悟过来。
  在看到药起效的时刻,张仁甲终于踩下刹车。
  车停在原地,那辆所谓跟踪的车辆却并未停下,直接越过他们前行。
  根本没有跟踪者。张仁甲只是在绕路等药效发挥而已。
  “你……为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张仁甲露出一个极为痛苦的表情:“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也不知道这一次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但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师娘就……
  后面的话越发模糊。
  季谣在他愧疚的言语中失去了意识。


第47章 守护神
  季谣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厉害。仿佛里面藏有什么钝器,正从里往外凿。
  视野里只有一片天花板,灰白色的,材质光滑,嵌着几盏冷光灯。有一盏似乎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持续闪烁的灯光刺得季谣稍微清醒了一点,之前的记忆断断续续被送回来——隧道、张仁甲、那支烟、跟踪的车、最后的无力……
  我没死吗?这是哪里?
  我昏迷了多久?
  嘴里有股铁锈味,舌根发麻。
  季谣尝试着动一下右手,发现手腕同样什么箍住了。这次季谣能用余光看见,束缚他双手的是宽皮质的约束带,边缘有金属扣环,缠了两层,严丝合缝地嵌进皮肤。
  他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不出声,也动弹不得。季谣只能通过唯一能移动的眼球,打量着面前这间屋子。
  房间不大但非常整齐。墙面刷了浅灰色的涂料,有几处用墙纸补过,能看出底下石砖的轮廓。墙角立着一个医用设备架,上面搁着几台他没见过的仪器,屏幕暗着,但指示灯间歇闪烁,显示设备处于待机状态。
  右手边有一张不锈钢桌台,上面的器具摆得很规矩:几支密封管、一盒棉签、一台不知道用途的检测仪、一个金属托盘……桌台边缘贴着一张标签纸,上面手写着几个字,隔得太远看不清,除此之外,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微弱臭氧混合的味道。
  这是一件看起来很奇怪的病房,或者实验室。
  奇怪的点在于,它内部非常精致而专业,季谣虽不知道那几台仪器的用途,但也能看出它们造价不菲,而且器具摆放的方正程度也能说明这一点;但墙面却非常粗糙,房间面积也很小。
  看起来是在某个老式建筑里面,特意修建了这么一个场所。
  季谣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病号服。
  而之前穿的衣服被整齐叠放在不锈钢桌台上。
  而那个金属细带腕表也完好地放在衣服上面。
  实验室……是否就是缪杨继续实验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
  在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时间就会显得无比漫长。
  好在摄像头背后的人看见季谣醒来,没过多久房间门就被推开,两个戴口罩的人进来,一个将熟练地消毒、插针,开始抽血,另一个将其中一台仪器的感测器放在季谣后颈,似乎在采集其腺体的某些数据。
  “你们是谁?”
  季谣虚弱地问:“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但对方完全没有理会他。做完这两件事后,他们毫不留恋地推门出去。
  季谣又在虚无中过了很久。
  凭借头顶那盏一闪一闪的灯,季谣计算着时间。大概三个小时,或者是四个小时,门又被推开,还是之前的两个人,还是之前的流程。
  这次抽的量很大,抽完之后季谣脑中一片眩晕。
  门又合上了。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季谣等了一分钟。没有脚步声折返。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但在这里徒劳等待不是办法。
  季谣尝试开始动弹。四肢都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好在椅子是可以移动的。
  椅子很沉,底座是实心的金属腿,在地上挪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季谣把重心往右偏,一下、一下地蹭向那张不锈钢桌台。手腕被皮带勒着,每一次移动都在腕骨上压出一道新的白痕。
  他蹭了大约半分钟,椅子右腿终于碰到了桌台的金属脚。他侧过肩膀,抵住桌台边缘,整个人倾斜过去,右手向外猛地一扬。指尖擦到了表盘的边缘,把它从桌面上推了下去。
  金属落地的声音。表盘砸在地面上,玻璃四分五裂。
  季谣心一狠,使出一股蛮力,让自己连带椅子摔在地面上——凭借这个办法,他终于捡到了其中一个玻璃碎片。
  季谣将碎片捏在手中,用一个别扭的姿势尝试搁着手上的绑带。
  然而绑带上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季谣又加了几分力,压得更深,手腕被勒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闷痛。
  仍旧没用。
  绑带是特质的材料,根本不会被尖锐物品划断。
  季谣来不及绝望,门骤然被推开,方才那两个戴口罩的人重新出现在门口。
  这房间是被监控的。
  戴口罩的人交谈了几句,季谣听不清,从表情判断,他们似乎在讨论怎么处理面前这场挣扎。
  季谣维持着冷静,尝试跟对方沟通:“你让我见缪杨。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事,但你们先让我见到缪杨.....”
  听到缪杨这个名字,其中高的一位终于有了反应。
  他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季谣,似乎在疑惑季谣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需求。之后他又向同伴抛去同样疑惑的目光。同伴回望着他,耸耸肩,之后两人便没再给季谣任何回应。
  。
  不久,高的那个拨打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他向同伴示意,给趴在地上的季谣重新注射了什么。
  安定剂。
  虽然季谣没见到注射试剂的模样,但身体逐渐变得乏力——不难推测出刚才自己被注射的是某种安定剂。
  戴口罩的人将季谣的椅子从地上扶起,“咯”的一声,打开了某个按钮,之后便推着季谣出了房门。
  房门外的走廊再度证实了季谣的推测。
  ——这不是什么医院。
  看起来就是个有些年头的、面积庞大的建筑,而在建筑里面单独修了一间实验室。
  季谣心中更加疑惑。
  他原本以为自己被抓到了缪杨的实验基地——那个他和曾经的张仁甲曾苦苦探索的地方。
  而季谣也曾笃定,在这个继续“乱流计划”的实验基地里,能见到当初其他两个收容所被转移的“实验品”。
  但面前的走廊空空如也。根本不像是关押这么多人的场所。
  更像是专门为自己而修建的牢笼。
  之前的采血和监测,似乎也是在测量自己的某些身体数值。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想在自己身上做什么?
  走廊很长,光线昏黄。季谣的视线在颠簸中晃动。
  没过多久,他们将季谣推到了一间铁门前。
  季谣心中一沉——从铁门的质地看来,根本没有办法从里面人为撬开,意味着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办法。
  戴口罩的人在铁门外输入了某个密码,门开了,他们将季谣推了进去。
  门里面的空间跟刚才那件实验室很像,只是面积大一些,还多了一张床。
  没等季谣打量完,门在背后合上了。房间里没有灯,黑暗霎那间吞噬了季谣所有的视线。
  季谣在黑暗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下一秒房间里出现属于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是谁?”
  季谣猛然回头。
  在他没有看到的角落,这间房里还关着一个人。
  *
  甘阅明再次拨打了季谣的电话,仍旧没有接通。
  整整三天的时间,甘阅明打了十八通电话,季谣的手机始终没有信号。
  张仁甲。甘阅明已经查到那个司机的姓名。
  他再度联系了安顺医院的负责人,在负责人的安排下,每位护士挨个挨个接受询问,终于有一位护士提供了这个名字。
  “他来过几次,次数也不多,每次都不进病房,就在花园待着,半小时、一小时,待完就走。有一次被我注意到了,我去问他探望谁,他就摇摇头不说话,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就说他叫‘张仁甲’。虽然他很奇怪,但花园本来就是公共场所,我也不能做什么,就这样算了。”
  但得到这个姓名也没什么用。甘阅明在他力所能及的各个系统里都查询了这三个字,一无所获。
  要么对方如野人一般活得非常隐秘,要么“张仁甲”根本就不是真实的姓名。
  也许走偏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张仁甲是谁,而是季谣要做什么,他人在何处,为什么会断联这么久。
  甘阅明也联系了季谣工作的单位,可惜正逢五天假日,季谣的同事也无人见过他、无人联系过他。甘阅明向几个面熟的同事询问过,季谣是否有提及他的一些“愿望”,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季谣在生活中也相当谨慎,而这个谨慎让甘阅明现在毫无头绪。
  甘阅明又开始抽烟。一根、两根,很快超越了这辈子他抽过的量,他需要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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