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边关种地,怎么还包分配相公?(穿越重生)——昭昭晏如昼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5 18:44:48

  “好。”贺连城说。
  七天后,三万亩红薯藤迎风见长。
  叶片铺满了地皮,绿浪翻滚。
  乔木站在田埂上。眉头却拧在一起。脚下的黑土变了颜色。
  原本油润的黑色,变成了干瘪的灰褐。
  泥土表面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手指宽的裂缝。
  红薯藤的叶片有些发软,往下耷拉着。
  屠百里提着刀走过来,满头大汗。
  “少爷,地干了。”屠百里用靴子蹭了蹭地上的土块。
  土块碎成了一摊灰粉。风一吹,粉尘飞扬。
  极北这地方,春季风大,降水极少。三万亩植物的需水量是个庞大的数字。
  “城里的井呢?”乔木问。
  “打不出水了。底下的泥浆都抽干了。”屠百里抹了一把汗。
  乔木抬头看向五里外苍冥河的方向。
  “去河里挑。”乔木说。
  屠百里叹了口气。
  “已经在挑了。全军三万人,除了站岗的,全都在路上。”
  从田边到苍冥河,五里长的土路。密密麻麻全是人。
  士兵们光着膀子,肩膀上压着扁担。两头挑着装满河水的木桶。
  扁担压弯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裤腰全湿透了。
  新兵张顺走在队伍中间,他咬着牙,步子迈得很碎。
  肩膀上的皮磨破了,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淌。
  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木桶里的水随着走动晃荡,洒在干裂的土路上。
  走到田边,一桶水只剩下大半桶。
  几万桶水泼进三万亩地里,连个水洼都没积起来,全被干渴的泥土吸光了。
  杯水车薪。将士们累得脱了形。
  一趟走完,直接瘫倒在田埂上,大口喘气。
  双腿打颤。没人抱怨,但也看不到希望。
  这水,靠肩膀挑不完。
  夜深,挑水的队伍停了。
  营地里鼾声如雷。几万人累得像抽了筋,倒头就睡。
  营房背后的阴影里,闪出一个人影。
  孙副尉。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蒙在黑布下。
  他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
  看着主帐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伸手入怀,手指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一个小瓷瓶,瓶口封着明黄色的符纸。
  这是京城主子赐下的毒药。大内秘制,化骨无痕散。
  无色无味,见水即溶。只这一小瓶,倒进水里,能让整条河变成死水。
  流进地里,百年寸草不生。
  孙副尉把瓷瓶揣好,避开巡逻的哨兵,翻过营地的木栅栏。
  双脚落地,踩在柔软的草丛中,他认准了方向。
  顺着那条白天被水桶洒湿的五里土路。
  夜风吹过他的黑衣,悄无声息地向着苍冥河的上游摸去。


第71章 挑水挑断腰
  三万亩红薯藤在黑土地上扎了根。
  生根粉的药效过了,泥土里的养分接了上来。长势很凶。
  藤蔓像无数条绿色的长蛇,贴着地皮往外爬。
  一天一个样,宽大的叶片一层叠着一层。
  风从北边吹过来,三万亩绿叶翻转,沙沙作响。
  满眼生机,这生机的底色,是水。
  植物抽条、展叶,需要喝水。
  三万亩的活物,每天张开无数张嘴。
  极北的春天干冷。
  天上没有云,日头挂在天上,晒着这片绿海。
  地里的水分蒸发得很快,黑土表面变了颜色。
  原本油润发黑的泥土,变成了干瘪的灰褐色。
  土块板结,裂开一道道缝隙,手指宽的裂缝在田埂上蔓延。
  缺水了,红薯藤的叶片有些发软。
  边缘微微卷曲,往下耷拉着。
  离农田五里外,是苍冥河。河面宽阔,水流很急,带着上游融化的雪水。
  但河道被两岸的峭壁夹在中间,地势比贺家军的农田低了几十尺。
  水在底下流,田在上面旱。
  水上不来,只能靠人。
  贺家军三万人。除了轮值放哨的,全下到了这条五里长的土路上。
  每个人一根扁担,两个大号的木桶。
  木桶里装满水,足有七八十斤。
  从河道打水,沿着一条踩出来的斜坡往上爬。
  爬上高地,再走五里土路,走到田边。
  水倒进地垄里。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泥土张着嘴,把水全吞了进去。
  一趟走完,挑水的人大口喘气。
  放下空桶,转身再往河边走。
  从天亮走到天黑。土路上全是人踩出来的浮灰。
  风一吹,黄土漫天,细碎的尘土混着汗水,在脸上糊成一层泥壳。
  张顺挑着水走在队伍里,他咬着下唇,嘴唇干得起皮,渗出血丝。
  扁担压在右肩上,粗糙的木头随着脚步一下下颠簸。
  肩头的皮肉早就磨破了,布料和血肉粘连在一起。
  结了痂,又被扁担重新磨开。黄褐色的血水洇透了单衣。
  张顺不敢换肩。左肩前天就磨烂了,肿得老高,碰一下钻心疼。
  他只能弓着背,把重心压在右边。一步一步往前挪。
  李四走在前面,背弯得很低,脸几乎快贴到了地上的黄土。
  扁担发出嘎吱嘎吱的木头拉扯声。
  整条五里长的土路上,全是这种干涩的嘎吱声。
  一万多人连成一条长线,像一条背着重壳的虫子,在河边和田头之间蠕动。
  屠百里也在这条线上,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
  两百斤的壮汉,平日里抡大刀耍石锁,从不喊累。
  这半个月的挑水,把他的肉都熬掉了一圈,眼窝凹陷进去,颧骨凸了出来。
  他把两桶水倒进田头。直起腰,后腰发出几声骨头摩擦的脆响。
  屠百里双手反剪,握成拳头在腰眼上用力捶了两下。脸上的肌肉疼得抽搐。
  入夜,挑水的队伍散了。
  几万人拖着两条腿挪回大营。
  没有操练声,没有聊天声。大营里死气沉沉。
  吃过饭的士兵回到营房,倒在铺上就不动了。
  营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汗臭味和膏药味。
  黑暗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哎哟声。
  “叔,踩一脚。腰窝那块。”张顺趴在通铺上,声音发虚。
  李四脱了鞋,赤脚踩在张顺后背上。脚跟对准张顺的腰眼,用力往下压。
  张顺倒吸了一口冷气。
  “疼……”
  “疼也得忍着。不把筋拉开,明天你下不来床。”李四脚下没收力。
  隔壁床铺,两个士兵互相给肩膀上药。粗糙的手指把药膏抹在烂肉上,手直发抖。
  几万人,几万条破布一样的身体。疲惫堆积在骨头缝里。压住了大营里的每一丝生气。
  第二天晌午,放饭的铜锣敲了几下,声音发闷。
  火头军推着独轮车,把木桶运到土路边。
  挑水的士兵停下。排队打饭。
  每人一碗杂粮粥,两个硬馒头。一块咸菜。
  张顺端着碗,走到路边的一棵枯树下蹲下。
  手抖得厉害。粥从碗边洒出来几滴,落在黄土上。
  他咬了一口馒头,干得拉嗓子。
  李四蹲在旁边,就着咸菜喝粥。
  孙副尉端着碗走过来,他穿着普通士兵的单衣。肩膀上垫着一块破布。
  破布上染着几块暗红色的血斑。
  他在张顺旁边蹲下。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粥。
  “今天上午,三营那边有两个弟兄倒了。”孙副尉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周围的七八个人能听见。
  张顺抬起头。
  “抬回去的时候,翻着白眼吐酸水。”孙副尉看着碗里。
  “军医看了。说是活活累脱了力,伤了心脉。”
  周围几个扒饭的士兵停了筷子。空气凝滞了一下。
  没人接话。只有咀嚼馒头的声音变慢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张顺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
  “地浇不透,那藤子就往死里吸水。明天还得挑。”李四咽下嘴里的干粮。
  孙副尉冷笑了一声。把木筷子插进碗里。
  “头?这哪有头。”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咱们是镇北军。是大雍第一铁骑。”
  “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是来边关防蛮子、打硬仗的。”
  “不是来这当牛做马的。”
  李四皱了皱眉。“这是军令。当兵的听令就是。”
  “军令?”孙副尉音量拔高了半寸。
  他抬起手,指着军营深处。指着将军府后院的方向。
  “那是大将军的军令,还是那个男狐狸精的军令?”
  张顺脸色变了。“孙副尉,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乱说?”孙副尉一把将碗搁在地上。
  碗底磕着石子,发出一声脆响。
  “大将军连最宝贝的私人演武场都给他了。后山也全给了。”
  “这不是被迷了心窍是什么?”孙副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着的士兵。
  “三万亩地。每天得喝多少水?”
  “苍冥河在下头,地在上头。几百尺的高度。”
  “几万兄弟,两条腿,两个肩膀。去填那个无底洞。”他指着土路尽头。
  “再这么挑下去。蛮子的刀还没砍过来,咱们先活活累死了!”
  这话戳中了痛处。几个人握紧了手里的碗。
  指节捏得发白,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为了他一句话,几万兄弟把命搭在这黄土路上。”孙副尉弯腰端起碗。
  “不值。”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树下的一群人。
  张顺低头看着自己磨烂的草鞋。大脚趾露在外面,全是泥巴和血痂。
  李四没说话,默默把剩下的粥倒进嘴里,嚼得很慢。
  天黑了,营地里依然很静。
  但这安静和前几天的沉寂不同,很多营帐里透着微弱的烛光。
  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在各个角落里蔓延。
  压抑的,低沉的。像干草堆里埋下的一颗火星。
  火苗在暗处舔舐着枯草。怨气在酸痛的肌肉和磨烂的肩膀间发酵。
  在每一个血泡和淤青里滋生。这股怨气像一场无声的瘟疫。
  在极度疲惫的营地里,一帐传一帐。
  士兵们躺在黑暗里,听着旁人的叹息声。
  肩膀上的疼丝丝拉拉,熬到了五更天。
  起床的号角声响起。低沉,悠长。在晨雾中回荡。
  各个营房的门帘被掀开。士兵们走出来。
  没有排队去拿干粮。没有走向那条熟悉的土路。
  张顺走到营房角落,拿起了那根沾着血迹的木头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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