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边关种地，怎么还包分配相公？（穿越重生）——昭昭晏如昼

　　他跑得很急。厚底皮靴在青石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屠百里冲进演武场，他没有去看冰屋。没有去看乔木。
　　他径直跑到站在兵器架旁的贺连城面前，屠百里的眼眶是红的。布满血丝。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将军！”屠百里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绝望。
　　“最后一点陈粮。昨晚也吃空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冰屋，又转回视线。盯着贺连城。
　　“距离土豆成熟，还有整整半个月。”屠百里的拳头握紧，骨节泛白。
　　“但弟兄们。”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今天，已经无米下锅了！”


第31章 煮皮带
　　猪圈里的猪开始长膘，吃饱了睡，睡醒了吃。肋骨上的那层皮慢慢被脂肪撑了起来。
　　但这肉，还得再养两个月才能动刀。
　　贺家军等不起了。
　　甲字号粮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青石板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粒秕谷都没剩下。
　　一只饿得皮包骨头的灰耗子，在粮仓角落里转了两圈。顺着墙缝爬了出去。
　　连耗子都搬家了，军营上空飘着一股奇怪的焦糊味。
　　伙房的大铁锅里。没有米，也没有面。
　　翻滚的沸水里，煮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几个老兵解下了腰间磨损的牛皮带。切成小块，扔进锅里。
　　还有人从后山的树林里扒了些树皮。洗去外层的泥土，把里面那层白色的韧皮纤维刮下来。一起放进去熬煮。
　　皮带和树皮在水里翻滚。熬出一锅散发着苦涩味道的粘稠糊糊。
　　一个年轻的士兵靠在营房的门板上。
　　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装着半碗糊糊。
　　他嘴唇干裂。用粗糙的手指把碗底最后一点残渣刮下来，塞进嘴里，咽下去的时候，喉结艰难地滑动。
　　他的双腿打着颤。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每天都有人因为虚弱而倒下。军医营的木板床上躺满了饿脱相的士兵。
　　主帐篷里，没有生火盆。空气冰冷。
　　贺连城坐在虎皮大椅上，身上的玄色武服穿得很整齐。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大腿上，手指死死地扣着膝盖的布料，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
　　两天没合眼了。
　　屠百里站在帐篷中央，低着头看着地上铺着的羊毛地毯。
　　一丈高的汉子。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将军。”屠百里沙哑着嗓子开口。
　　“昨天晚上，又倒了五十个弟兄。”他吸了吸鼻子。
　　“军医说，再这么熬下去，不出三天……”他没有往下说。
　　贺连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口带着白雾的呼吸，在半空中消散。
　　他睁开眼，双手离开膝盖。慢慢举到腰间。
　　手指落在腰带的扣环上，那里悬挂着一把长剑。
　　剑鞘是暗金色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蟠龙纹，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
　　这是代表贺家百年荣耀的御赐宝剑。是贺连城的祖父传下来的。
　　贺家几代人，用这把剑斩过无数敌人的首级，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贺连城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指腹擦过那颗红宝石。
　　他解开了扣环，双手托着这把沉重的宝剑，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屠百里跟前，双手把剑递了过去。
　　“屠百里。”贺连城的声音很哑。像是在喉咙里磨了一把沙子。
　　“拿去城里当了。”屠百里猛地抬起头，他看着贺连城手里的剑，眼睛越睁越大。
　　“将军！”屠百里跪在地上。
　　“不可啊！”他伸出双手，死死抱住贺连城的腿。
　　“这是贺家的命根子！是将军的颜面！”
　　“当了它，您以后怎么统领三军！”
　　贺连城没有动，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副将。
　　“颜面？”贺连城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我贺家军三万将士都要饿死了。本将还要什么颜面。”他把剑往前送了送，剑柄顶在屠百里的胸口上。
　　“拿去。不管多贵，买些米糠回来熬粥。”贺连城一字一句地说。
　　“不能让弟兄们，做饿死鬼！”
　　屠百里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双手颤抖着，接过了那把御赐宝剑。
　　剑身很沉，压在他的手心上，像是一座山。
　　他抱着剑，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准备冲出大帐。
　　咚！咚！咚！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突然从军营大门外传来。
　　声音很大，透着一股嚣张的喜庆感。
　　在这死气沉沉的军营里，显得格外刺耳。
　　屠百里的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向大帐外面。
　　贺连城也抬起了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进大帐。
　　“将军！”传令兵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营门外。来了一个车队。”
　　“是……是边城最大的粮商，贾半城。”
　　贺家军的主力驻扎在苍云关外，边城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城池。
　　贾半城，垄断了边城周围所有的粮食买卖！囤积居奇！是个出了名的吸血鬼！
　　贺连城大步走出大帐。屠百里提着宝剑跟在后面。
　　军营大门外，冷风卷着雪花在半空中打转，大门前的空地上，停着几十辆高大的马车。
　　马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有些破旧，表面沾着泥土。
　　但从缝隙里散发出来的，是粮食的味道。
　　陈年糙米独有的、略带霉味的气息，风一吹，这股味道飘进了军营。
　　靠在门板上的年轻士兵闻到了，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了营门的木栅栏。
　　越来越饿得面黄肌瘦的士兵聚集过来，他们隔着大门，看着那些马车。眼睛里冒出绿油油的光芒。
　　那是对食物的渴望！
　　马车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胖子，外面披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紫貂裘。手里捧着一个纯铜的小手炉。
　　贾半城，他身后跟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手里拿着长棍。
　　他抬起手，捻了捻下巴上精心修剪的八字胡，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伪善的笑容。
　　看到贺连城从大帐方向走过来。
　　贾半城往前迎了两步。
　　“草民见过大将军。”他没有行大礼，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在贺连城身后那群饿得站不稳的士兵身上扫过。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听闻大将军军中缺粮。”贾半城把手炉换到左手 右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
　　指着身后的几十辆马车。
　　“草民心急如焚 日夜兼程。”他看着贺连城冷硬的脸。
　　“特来，雪中送炭啊！”
　　陈年糙米的味道更浓了，这味道在平时连猪都嫌弃。
　　但此刻，对于这些快要饿死的士兵来说。
　　这就是救命的仙丹！


第32章 卖身契
　　军营大门外，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浮雪，贾半城走到第一辆马车前。
　　他抬起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一把掀开盖在麻袋上的防风布。
　　防风布底下的麻袋有些破损，里面的糙米露了出来，颜色发黑，夹杂着一些绿色的霉点和细沙。
　　这股发霉的味道顺着风飘出去，门后的士兵们伸长了脖子。有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贾半城转过身，看着站在营门口的贺连城。
　　他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大将军。”贾半城的下巴扬起，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
　　“如今大雪封山。商路断绝。”
　　“这方圆三百里，只有我贾某人手里有粮。”他停顿了一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一斗米。”“十两黄金！”他把手收进紫貂裘里。
　　“平时的一百倍，概不赊账。”
　　屠百里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手里的那把御赐宝剑重重地砸在结冰的雪地上。
　　“十两黄金？”屠百里怒吼出声。声音在风雪里炸响。
　　“你这是抢劫！”他指着马车上那些发霉的糙米。
　　“这种喂猪都嫌臭的霉米。平时白给都没人要！”
　　贾半城没有生气，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铜手炉。
　　“嫌贵啊。”贾半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没钱也行。”他身后的一个家丁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双手展开。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最下方空着一个按手印的地方。
　　“只要贺将军在这上面按个手印。”贾半城指了指那张羊皮纸。
　　“这叫‘契书’。”
　　“承诺秋收之后。这三万将士，无偿给我贾家当五年的看门护院。”他抬起头，看着贺连城。
　　“这几十车糙米。”贾半城咧开嘴，露出两颗金牙。
　　“权当草民，赏给你们的。”
　　风停了，军营大门口安静得让人窒息。
　　保家卫国的三万铁血男儿。去给一个囤积居奇的奸商当狗！这是要把贺家军的脊梁骨抽出来，踩在烂泥里碾碎！
　　贺连城的双眼变得赤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管突突直跳。
　　他没有去接屠百里手里的御赐宝剑，右手握住腰间的常服佩刀上。
　　铮——长刀出鞘，刀锋在雪光下划过一道刺眼的白芒。
　　贺连城往前迈出一步，靴底踩碎了冰面。
　　杀气像实质一样，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举起刀，刀尖直指贾半城的脖子！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按住了贺连城的刀背。
　　手指很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长刀停在半空，距离贾半城的脖颈只有不到半寸。
　　贺连城转过头。
　　乔木站在他身边，身上披着那件雪狐大氅。脸色因为刚才的奔跑有些发白。
　　乔木没有看贺连城，直接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走到那个拿着羊皮纸的家丁面前，家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乔木伸手，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张所谓的“契书”，双手发力。
　　“嘶啦”一声，羊皮纸被撕成了两半。接着是四半。
　　乔木把撕成碎片的羊皮纸团在一起，狠狠地砸在贾半城的脸上。
　　碎纸片打在贾半城油光满面的脸上，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