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边关种地，怎么还包分配相公？（穿越重生）——昭昭晏如昼

　　草鞋踩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停在那块被踩坏的田埂前。
　　双手握着木柄。
　　把铁锄头重重地拄在地上。
　　锄头刃陷进土里半寸。
　　乔木低头。
　　看着那两株被连根踩断的大豆苗。
　　白色的细根暴露在空气中，已经沾满了黑泥。
　　绿色的豆瓣被碾碎了。
　　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些吓得花容失色的贵女。
　　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她们。
　　粉衣贵女看到乔木出来，用手里的帕子捂住嘴。
　　往李儒身后躲了躲。
　　乔木的视线慢慢抬起。
　　笔直地落在礼部尚书李儒的脸上。
　　李儒掩着口鼻的手放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卷着裤腿、提着锄头的农官。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汗水汇聚在一起，顺着脸颊的皱纹往下流。
　　流过花白的胡须，滴在绯色的衣领上。
　　“阴阳调和。”
　　乔木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试验田上空传开。
　　语气平缓。没有带一点怒音。
　　“有辱斯文。”
　　他又念了四个字。
　　他慢慢咀嚼着这两个词。
　　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点了点头。
　　他看着李儒冒汗的脸。
　　没有争辩，没有发火。
　　乔木转过身。
　　背对着李儒和那群贵女。
　　面向青石板路的另一头。
　　小径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贺连城站在一棵没有被砍掉的古槐树下。
　　一身黑色的玄铁常服。
　　双手背在身后。
　　他站了有一会儿了。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没有出声干预。
　　“连城。”
　　乔木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混在吹过田垄的秋风里。
　　两个字，没有任何敬称。
　　却准确地传到了青石板路的尽头。
　　贺连城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
　　他迈开长腿。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
　　“哒。哒。哒。”
　　脚步声沉稳。有力。
　　他沿着铺满落叶的小径往前走。
　　穿过古槐树的阴影。
　　走上那条被文官和贵女堵住的青石板路。
　　挡在前面的几个老臣听到脚步声。
　　转过头。
　　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他们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慌忙往小径两侧退开。
　　退得太急，几个人的官服袖子缠在了一起。
　　贵女们也跟着往两边躲。
　　手里的团扇微微发抖。
　　人群从中间分开。
　　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贺连城从他们中间穿过。
　　没有看两旁的人一眼。
　　目不斜视。
　　径直走到田埂边。
　　停在乔木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他比乔木高出半个头。
　　视线垂下来，落在乔木的脸上。
　　看到了乔木下巴上的那道黑泥痕迹。
　　贺连城抬起右手。
　　手伸进黑色的宽大袖口里。
　　摸出了一块叠得方正的布巾。
　　布巾是深灰色的。粗布质地。
　　他展开布巾。
　　拿着布巾的一角。
　　手腕抬起。
　　粗糙的指腹隔着布料，贴上了乔木的下巴。
　　动作自然无比。
　　力度放得很轻。
　　在那个黑色的泥痕上擦拭。
　　擦了一下。泥痕散开了一点。
　　他换了布巾的另一个角。
　　又擦了两下。
　　皮肤被粗布擦出了一点微红。
　　泥土的痕迹被完全抹去了。
　　贺连城收回手。
　　把脏了的布巾重新叠好。
　　塞回袖口里。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旁边的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李儒站在几步外。
　　看着这幅画面。
　　眼睛睁得很大。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一国之君。
　　当着臣子的面。
　　给一个双腿沾满泥巴的男人擦脸。
　　那块深灰色的粗布，擦去了乔木脸上的泥。
　　也擦碎了李儒心里那套用来约束皇权的礼法纲常。
　　他双腿发软。
　　膝盖在绯色的官服下面打着颤。
　　乔木把脸转了回来。
　　重新面向李儒。
　　下巴上的那一小块皮肤还泛着红。
　　他清了清嗓子。
　　“大农朝以农立国。”
　　乔木的声音在人群中散开。
　　他空着的左手抬起来。
　　指着站在小径上的那些老臣。
　　“既然大人们觉得这试验田有辱斯文。”
　　“那我们就来立个新规矩。”
　　乔木的语速放得很慢。
　　“六部官员。”
　　“凡有四品以上者。”
　　他一字一顿。吐字清晰。
　　“每人每月，必须亲自下地。”
　　“开荒五亩。”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几个老臣瞪大了眼睛。
　　开荒。五亩。
　　亲自下地。
　　他们看了看自己白净的双手。没有一点老茧。
　　看了看身上名贵的丝绸官服。
　　再看看田里黑乎乎的沤肥泥土。
　　“这叫。”乔木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农业官员考核。”
　　“不管你是尚书还是侍郎。”
　　“到了地里，考核标准都一样。”
　　乔木放下左手。
　　“完不成指标的。”
　　“停发本月俸禄。”
　　“降级留用。”
　　李儒的嘴唇哆嗦着。
　　他张开嘴，想要说话。
　　“乔……乔大人……”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恐惧。
　　“老臣……老臣年迈……”
　　“拿不动锄头啊……”
　　乔木看着他。
　　眼里的情绪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大人们这么懂治国之道。”
　　乔木打断了他的话。
　　“知道什么叫国之根本。”
　　“那就先从体会国本开始吧。”
　　“连苗都认不全的人，没资格谈论阴阳调和。”
　　他的右手松开了。
　　五根手指依次离开粗糙的木柄。
　　木柄失去了支撑。
　　由于锄头前端的生铁极重。
　　重力牵引着木柄往下倒。
　　“当啷。”
　　一声巨响。
　　沉甸甸的铁锄头砸在了青石板上。
　　就在李儒的脚尖前面不到三寸的地方。
　　生铁撞击石头。
　　砸出几点细小的火星。
　　锄头的刃面在石板上磕出一个白色的浅坑。
　　木柄弹了一下，停在李儒的官靴旁。
　　李儒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左脚绊了右脚。
　　一屁股坐在了青石板上。
　　绯色的官服沾满了灰尘。
　　乌纱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旁边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贵女们，吓得连连后退。
　　挤在一起，花容失色。手里的团扇掉在地上。
　　那些平时只拿笔杆子、在朝堂上引经据典的老骨头。
　　看着砸在脚边的铁锄头。
　　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礼部尚书。
　　脸都绿了。


第178章 带头挖地
　　青石板上，铁锄头砸出的那个白坑很显眼。
　　李儒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面如土色。
　　嘴唇发着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几个老臣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五亩地。
　　就算是用贺家军里那些年轻力壮、吃饱了饭的军汉。
　　也要顶着太阳挖上好几天。
　　让他们这些半截身子埋在黄土里、平时连个茶杯都要丫鬟端的老骨头下地。
　　这跟直接要了他们半条命有什么区别。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侍郎，膝盖一软。
　　跪在了青石板上。
　　“陛下！”侍郎的声音带着哭腔。
　　“祖宗法度，士大夫免于劳役。”
　　“臣等读的是圣贤书，拿的是治国笔。”
　　他把头磕在地上。
　　“怎能行此等贱役！”
　　话还没说完。
　　贺连城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大拇指抵开剑格。
　　“铮——”
　　玄铁重剑拔出了半截。
　　暗灰色的剑刃在没有阳光的阴天里，依然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气。
　　剑鞘摩擦的声音，把那个侍郎剩下的半句话堵了回去。
　　贺连城站在乔木身侧。
　　像一尊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煞神。
　　“传旨。”贺连城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尚书大人，今日带头。”
　　他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李儒。
　　“先开半亩。”
　　“挖不完。”
　　贺连城把剑刃压回剑鞘。
　　“咔哒”一声。
　　“不准出宫。”
　　李儒浑身一震。
　　那双保养得宜、没有半个茧子的手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
　　指甲断了一根。渗出一点血丝。
　　没有人敢再提祖宗法度。
　　那把没出鞘的玄铁重剑，就是大农朝最大的法度。
　　两个如狼似虎的御林军走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李儒的胳膊。
　　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其中一个御林军弯腰。
　　捡起地上的那把铁锄头。
　　粗暴地塞进李儒的手里。
　　李儒的手指没有力气。铁锄头太重。
　　眼看又要掉下去。御林军眼疾手快，握着他的手，强行攥紧了木柄。
　　李儒被半推半架着，跌跌撞撞地走下了青石板路。
　　走进了那片散发着浓烈沤肥味的试验田。
　　烂泥没过了他的官靴。
　　绯色的朝服下摆沾满了黑色的泥浆。
　　他站在泥地里。
　　手里拿着那把沉重的铁锄头。
　　看着面前那片方方正正的土地。
　　大脑一片空白。
　　“挖。”旁边的御林军面无表情地催促。
　　李儒咬着牙。
　　举起手里的锄头。
　　手臂发抖，准头极差。
　　锄头没砸在泥土上，歪到了一边。
　　刃口擦着他自己的鞋尖落在泥里。溅起一摊泥水。
　　“啪。”
　　泥水打在他的脸上。
　　糊住了眼睛。
　　他胡乱地用袖口抹了一把脸。
　　绯色的丝绸袖子上沾满了污泥。
　　他再次举起锄头。
　　这一次，重重地砸了下去。
　　“吭哧。”
　　铁刃切进湿软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