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原以为,那质子不过是消遣(古代架空)——许观晏

分类:2026

作者:许观晏
更新:2026-10-24 20:42:45

  “陛下。”
  顾昭张开手臂:
  “更衣。”
  苏玉应了声,招了招手,宫人们便鱼贯而入。
  端着热水、帕子、寝衣,轻手轻脚地伺候顾昭净了面、漱了口,褪了外袍,换上寝衣。
  动作又轻又快,半点声响都没有。
  顾昭由着他们摆弄,目光却落在榻上那团缩成一团的人身上。
  他朝榻上抬了抬下巴:
  “给他也更衣。”
  苏玉应了声,招了招手,两个小宫人便轻手轻脚地过去。
  小心翼翼地替裴晏褪了外衫,换了寝衣。
  裴晏全程没醒,只在被人翻动的时候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更衣完,宫人们躬身退了出去。
  顾昭这才撩开帐子,上了榻。
  他刚躺下,身侧的人便动了。
  裴晏像是感应到了热源,迷迷糊糊地滚了过来。
  径直往他怀里钻,冰凉的手脚往他身上一搭,脑袋拱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
  找了个暖和的位置,便又不动了。
  顾昭身子微微一僵。
  然后低笑一声。
  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他伸出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落在裴晏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觉到那具身子微微发凉。
  他把被子往上拢了拢,把两人裹得更紧些。
  怀里的人睡得安稳,呼吸匀匀的,贴着他的心口。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殿外,苏玉守在廊下,听见里头彻底没了动静,才轻轻挥了挥手,让宫人们都退远些。
  他靠在廊柱上,望着天上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咂了咂嘴。
  这裴婕妤,往后怕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陛下怕是真动了些心思了。
  ——
  第二日送走顾昭后,裴晏又窝在榻上补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的时候,天早已亮了。
  裴晏在榻上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日头从窗缝里钻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上,亮堂堂的。
  他靠在引枕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几道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临安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热水和帕子。
  “婕妤醒了?”
  他把热水搁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去,
  “皇后娘娘遣人来传话,说是大皇子殿下身子不适。”
  “娘娘要照看着,就不必去请安了。”
  裴晏“嗯”了一声。
  临安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问:
  “婕妤今日怎的这般高兴?”
  裴晏接过帕子擦了脸,声音懒懒的:
  “昨日他给我赐了个字。”
  临安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一下子蔫巴了下去:
  “啊?又赐字啊?”
  他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点不满,
  “上回赐的什么呀,还赐。”
  裴晏瞥了他一眼,笑了:
  “这回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这回的字是安之。”
  临安愣了一下。
  安之。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那张垮下来的脸,慢慢又重新挂上了笑:
  “好听。”
  他看着自家主子嘴角的笑,心里高兴的很,也跟着弯了眼睛。
  裴晏是真的很高兴。
  不是因为是顾昭赐的。
  而是因为,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字。
  在南楚,他是个连名字都不配被提的东西。
  冷宫十几年,人人只唤“冷宫那个”。
  后来出了冷宫,旁人叫他“殿下”,可那声“殿下”里头藏着多少轻蔑,他心里清楚。
  再后来被送来和亲,成了“裴美人”,如今又升了“裴婕妤”。
  可说到底,不过是个位分,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唯有这个字,是他的。
  安之。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
  ——
  可这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
  之后的几日,顾昭既没为他入朝的事做半分安排,也再没提过让他入朝的话。
  裴晏日子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起初他没在意。
  入朝是大事,总要些时日筹备,急不得。
  可五日过去了。
  十日过去了。
  顾昭还是没提。
  像是没有这回事似的。
  裴晏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有些委屈。
  他对着桌案上的花叶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是逗他玩的。
  也是。
  何必为了一个玩意儿费心思呢?
  一个玩意儿,哪怕是有几分喜欢,留在后宫里宠着、逗着,不照样能取悦自己吗?
  何苦费尽心思放他出去飞。
  是他那日吃醉了酒,昏了头,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竟敢痴心妄想。
  妄想能……
  裴晏的手指死死攥着桌角。
  裴晏啊裴晏,你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怎么敢妄想的啊!
  怎么敢的啊!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把手松开了。
  那夜顾昭喝了不少,想来是醉了,兴头上来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入朝,赐字,“盼你往后平安喜乐”。
  一句比一句好听。
  一句比一句……不像是真的。
  临安瞧着自家主子这副蔫蔫的模样,心里着急。
  可问了几回怎么了,主子都只摇头不肯说。
  陛下在的时候,主子倒还跟从前一样,温顺、讨巧、笑得弯弯的。
  可每回伺候完陛下、把人送走,那笑脸就一下子拉了下来。
  像戏台上的人卸了妆,面具底下那张脸,冷得吓人。
  临安百思不得其解。
  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忽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第80章 辞宴出气
  这日,使臣们来齐已有十日了,明日便准备启程回去。
  顾昭特意在宫中御园里设了辞宴。
  本来由礼部操办即可,完全不需要皇帝亲赐。
  但顾昭为了彰显宽厚,亲自设了宴。
  宴席上并无妃嫔,只因南楚是裴晏的母国,特意将他安排在了顾昭下首。
  宴至中段,撤了乐舞,众人便自由游园醒酒。
  本来是融洽得很。
  可不曾想,有一小宫人急匆匆地跑进来,扑通跪在殿前:
  “陛下,南楚十一殿下他,他出了御园,去了未央宫!”
  “已经被巡逻的侍卫抓住了。”
  陈兵方才并没出去游园,正坐在位子上抿茶。
  听了这话,手猛地一抖,茶盏 “当啷” 磕在案上,人都吓傻了。
  裴晏朝顾昭的方向快速瞥了一眼。
  想来这就是他那日说的出气了。
  顾昭神色不变,淡淡吩咐:
  “把人带过来。”
  小宫人领命退下了。
  不一会儿,四散游玩的人都闻讯聚了回来,裴旭也被两个侍卫押着,踉跄带了上来。
  他连忙挣开侍卫的手,躬身行礼,声音有些发颤:
  “陛下,外臣没有私闯未央宫,还望陛下明察!”
  顾昭挑了挑眉:
  “哦?那你是怎么在未央宫外被抓的?”
  裴旭急忙辩解:
  “是有人引外臣去的,说是,说是陛下找外臣议事。”
  他这话刚说完,顾允当即怒喝一声:
  “当真荒唐!”
  “陛下一直在御园端坐,何时遣人传你去未央宫了?”
  “未央宫是陛下理政的地方,也是你配去的?”
  顾昭淡淡开口:
  “你既说是有人引你去,那引你的宫人何在?”
  “那宫人…… 那宫人……”
  裴旭支支吾吾,额头渗出汗来,
  “那宫人将我引到未央宫后,也不知怎的,就不见了。”
  他现在上哪里去给顾昭找来。
  顾允冷哼一声:
  “本王看你分明是意图进未央宫私探军机。”
  “结果被人当场发现,就嘴硬不承认”
  裴旭急了,脸涨得通红:
  “我没有!”
  他心里虽有过这个念头,可着实没这个胆子。
  顾昭手指轻轻叩着扶手,抬眼看向他:
  “裴旭,你可认罪?”
  陈兵连忙擦了把汗,离席走到殿中跪下:
  “还望陛下明察,端王殿下绝不会刺探军机,此事定有误会!”
  顾昭冷笑一声:
  “呵,人都在未央宫外被拿住了,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
  “既然端王殿下这般惦记我北齐,那也就不必回南楚了。”
  裴旭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陈兵连忙抬头,急声道:
  “陛下,还望您三思!”
  “两国刚刚休战两年,边境初定,还请陛下莫要再挑起战乱!”
  顾昭掀起眼皮:
  “怎么?南楚是要向北齐宣战吗?”
  他笑了一声,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朕奉陪便是。”
  陈兵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嗫嚅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外臣……并无此意。”
  顾昭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那你是何意?说与朕听听。”
  陈兵脸色灰败,跪在殿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旭是裴礼最疼爱的嫡亲弟弟,若是被扣在北齐为质,他回去怎么跟裴礼交代?
  怕是脑袋都保不住。
  他心里清楚,今日这事,恐怕就是顾昭设下的套。
  可在人家的地盘上,被捉在了当场,他们怎么辩都没用。
  怎么临走临走,偏偏出了这档子祸事!
  顾昭靠回椅背,目光扫过殿中跪着的两人,又扫过一旁其他的使团。
  他淡淡开口:
  “当初战后归降,朕有言在先。”
  “不取女子,要你南楚宗室男儿来。”
  “为的是你们知痛、敬畏、真心臣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旭身上,语气冷了下去:
  “可你们呢?”
  “挑了个宫中无宠、无人在意的裴晏送来!”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往裴晏那里瞟了瞟。
  裴晏坐在席上,神情淡漠,像说的不是他似的。
  顾昭的声音继续落下来:
  “你们是觉得朕眼瞎?还是觉得大朝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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