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宋折勾住玉佩,脸上不见喜色,竟没有追究江霖如何捡的玉佩,按往常,必定要刨坑问底才放过。
  他不追问,江霖实在松口气,继续给他处理掌心伤口。
  处理完伤口,宋折先行离开,楼内小二上来收拾,推开门便看见江霖冷冰冰的一张脸。
  “燕雷霄在哪儿?”
  小二指着走廊最里边的房间道:“回少爷,少主已经在那等着少爷了。”
  江霖走至尽头,雅间里传来些许说笑,燕雷霄压抑着咳嗽声,连连附和,同他讲话的人声线醇厚,吞吐不凡。
  “……何人在外面?”
  江霖不过偷听片刻,那人便立即察觉到他的存在,他假意清嗓,推门踏入。
  屋内,光线明亮,燕雷霄窝在椅子上,轻蔑地瞥他一眼,鼻间轻哼,偏过头重重咳嗽。
  矮胖、银鞭银剑,还有那持弓的都在。
  一行人对面立着道屏风,屏风前一名带刀侍卫,头戴宽帽,身上服饰讲究,江霖瞧看几眼,已将屏风后的人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哪位少侠?”透过屏风,隐约看见那人富贵的身形。
  那矮子殷勤道:“回大人,这是咱显威镖局的二少主,他师从神医谷的梅英宗毒医,会使世间所有的毒。”
  “竟是梅英宗神医的弟子!”
  那人大惊,咯咯笑道:“功夫如何?”
  那矮子没说话,顾虑地看着江霖,后者找位置坐下,直勾勾盯着屏风剪影,反问:“你主子是何人?”
  燕雷霄咳得更厉害,脸红如猪肝,拳头敲着椅子扶手。
  屏风后的人呵呵两声,三枚骨针穿出屏风,直冲江霖。
  咫尺之间,矮子勾手,堪堪截下那三枚细针,赔笑道:“大人息怒,我家小少主早年练功时走火入魔,心脉受损,功夫全废,只会些轻功。”
  “可惜可惜。”那人语气惋惜,抬手敲了敲屏风,乏道:“时候不早,我先回去禀告主子了。燕少主,你们细聊。”
  两人直接从暗门下楼,江霖未能看到那人脸面。
  “他奶奶的,这针要扎在小少主身上,二师叔不得把我脑袋拧咯。”矮子把三针骨针丢在桌上,呸的一口:“不男不女的死太监,架子还挺大。”
  “方收平!”燕雷霄猛拍扶手。
  方收平瞅他,坐回胖子旁边,嘀咕:“他奶奶的,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早知不来京城!”
  胖子摊开双手,不满道:“诶,小少主,三哥方才在香料阁瞧见你与宋折共处一室,还给他手下那姓程的解毒,这是为何?”
  “我想解便解,你们管不着。”江霖抬着下巴,语气不容置疑。
  “你……究竟想怎么样?”
  燕雷霄脸色苍白,紧紧抓着扶手,嗤笑道:“莫非你当真对那宋折有什么心思?”
  江霖捡起桌上那三枚细针,无情道:“你放心,我比你们更想他死。”
  “那你为何……”
  “我不愿他马上死,而是被我慢慢折磨再死。”
  江霖放下细针,弯起眼,笑得明灿,话里却毫无温情。
  燕雷霄冷哼:“若耽误大事,连二师叔都保不了你!”
  江霖扫他,懒得废话:“在此之前,你们不如考虑怎么出京。宋折方才在屋内临窗打量,必定看出了百思楼与香料阁的蹊跷,若你们还想活着,这几日趁早出京避避搜查。”


第8章 万柳闹事
  永正殿,官员分列而立。
  段理身穿龙袍,头戴卷云冠,稳步踏上皇阶,大臣拜礼后,他抬抬手,面上笑容明灿。
  “爱卿们不必多礼,今日朝会,旨在商议各地方官员呈上来的奏折。昨夜朕在裕春殿内已全部批阅,有些问题着实无法想通,故今日宣见各位,互相讨论讨论。”
  当今天子勤政,这是京燕上下皆知的。
  先帝末期荒废政务,宫中纲纪久驰,以至朝内党派林立、宦官与外戚私通勾结。
  最高权臣忙于争夺皇位,下层官吏急着刮敛钱财,百姓民不聊生,恰逢天灾连年,更无粮米可食,朝廷在百姓间的威名降至谷底。
  对于这位混乱中夺位的年轻帝王,百姓也并未抱有期待。
  然而段理上位后,爱国勤政,治理有方,短短七年,民生恢复安乐,京城繁荣昌盛,万邦来朝。
  尽管受万民敬仰,朝中对段理不服的官员还是不少。
  究其原因,段理执政初期,为有足够的钱粮救济百姓,缩减了所有官员的俸禄,同时颁布法令,增加国戚贵族的地税,税额从前朝开始计算,几十年的地税算出来有一山高,直接从贵族身上扒一层皮下来。
  这些举动自然惹得贵族不满,可段理手握兵权,凡是抗旨违命之人,连夜就被抄家。
  世人传宋折“铁面阎王”便是从那时来的。
  宋折停在哪户人家前,家宅必见血光。
  百姓见过宋折抄家,府内哀嚎响彻,刀刃相接,没多久便寂静无声,上空的浮云一片粉红,有胆大的凑上前看,宅府内尸体横躺,血流成河。
  那名将军浑身沾血,真像从阎罗地狱出来的。
  自此,宫中贵族即使不满,仍害怕惹怒段理,在朝廷上谨言慎行,老实地将钱财上缴后待在封地里不敢外出。
  两年后,北方邬芪、南方刹婆逐渐归降,四周邻国见京燕在新朝混乱初年还能如此厉害,皆不敢再动,选择贸易来往。
  随之新朝颁布新令改革,经济回春,千州万民和乐,天子念及贵族国亲的“巨大贡献”,终于降低了封地税额,因而那些贵族这些年忍气吞声,听说宋折去往塞北后,又开始与朝中将臣私通勾连。
  还未施展,宋折忽然从塞北回来,穿着官服往武官前头一站,与贵族同立场的保守党官员哪敢直言,彼此传递眼色。
  倒是皇帝党的官员挺直了腰背,上前奏报:“回禀陛下!兖州前日地方上报,瞿离修筑运河一事因拨款不足,无法继续动工。”
  段理怪道:“既然钱款不足,向户部申请便是。”
  官员低眉,厉声道:“回陛下,我们工部已向户部申请,可审批迟迟不下,问了户部,说是太傅……”
  文官那有人大声截断:“你难不成是在怀疑太傅大人故意卡着审批?”
  “是不是故意,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嘿,你们工部天天报这个报那个,从国库一掏就是千两银子起步,去年核算亏空的时候你们工部满嘴借口,但谁不知道亏空的钱都是你们工部造的!”
  “去年工部上报的明细,陛下都已过目,亏空怎么偏算我们头上!”
  两人隔空怒视,彼此不服。
  段理出声:“爱卿们不必动怒,既有疑惑,说出来便是,莫伤了和气。”
  他侧过身,含笑道:“瞿离运河一事,朕确实没有听闻。太傅,你可有印象?”
  太傅周信上前,躬身,不卑不亢道:“回陛下,臣半月前跟陛下提过,奏折也呈给了何公公。”
  何公公脸一白,张嘴上前,前头的白总管侧头瞪眼,何公公闭上嘴,落回原位,愤恨地甩了甩袍。
  宋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无趣。
  官场沉浮,不是谎话连篇,就是阳奉阴违,处处藏着刀锋,比战场的冷箭还要难以提防。
  从宫中出来,天已落黑,老任在门口迎人,宋折进屋,先看了眼厢房。
  没点灯。
  宋折敛眉,问:“程壹和杨叁还没回来?”
  老任帮他卸下披风,答道:“没见呢。”
  宋折脱下官服,腰间玉佩撞着袖珍刀响两声,他垂下眼,喉结滑了下,哑声道:“……江应年呢?”
  老任把披风和官服丢在椅子上,接过丫鬟递来的常服给他给他换上,回:“道长也未见。”
  那日百思楼刺探后,江霖答应他准备药材亲自送到将军府,连着三日都是天落黑才送来。
  恰巧每次都能撞上他们用膳,那人脸皮厚,自来熟地往椅子上坐下,张嘴便问老任能不能给他添双筷子。
  许是那日扎针给程壹留下阴影,江霖给他熬药泡澡时,程壹偏偏耍嘴皮子威风,然而江霖最晓得花言巧语,三两句就把程壹怼得无言以对。
  两人碰面,夜里总闹起来,府内都是程壹气急败坏的吼叫和江霖得意洋洋的笑声。
  将军府许久没这么热闹,老任十分欣慰,到了饭点,桌上自觉添上江霖的那对碗筷,昨夜见江霖来得晚,还给他收拾床铺,留宿厢房。
  今夜都不见人,府内又是一片寂静。
  “大人,要让厨子备菜吗?”老任拍拍他的外袍,问。
  宋折摇头,下午出宫时赵属上十八营找他,约了今晚在观云楼见面,他本来打算出宫便去,不知怎么回了将军府。
  天色渐暗,沿街都挂起灯笼,烛光明亮,如同融化的黄金从灯笼里漫出来,逐渐流进巷子里。
  程壹抱紧怀里的刀,睁圆双眼,盯着十里香阁的大门。
  前几日,宋折给他下令,命他来仔细盯梢香料阁,一旦发现有可疑之人,立马捉拿。
  程壹躲在香料阁对面矮楼的屋檐上,有飞檐遮掩,不必担心被人察觉。
  “啪——!”
  拍死第五只蚊子时,程壹眉间浮上些许烦躁,他从来不怀疑宋折的决定,只有这次,他盯了三天三夜,完全看不见有可疑之人的影子。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两声,空气里飘来街上卖混混的香气,程壹咂咂嘴,心想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回将军府吃饭。
  想着,他起身,把刀挂回腰间,正准备跳下屋檐便瞥见香料阁前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那人身材壮实,头发蓬乱而卷曲,背上一把长宽刀。
  程壹落回原位,见那男人警惕十分,左右转脸,似在确认什么,长腿一迈,隐进香料阁。
  莫不是将军口中的可疑之人?
  程壹疑惑,心中拿捏不定,思考间又看见那男人踏出香料阁,街上的光印过来,那男人面容冷硬,高鼻粗眉,瞎了一只眼,脸上还有条疤。
  走出香料阁,男人转进一条黑洞洞的巷道,程壹神色一凛,跳到其他屋檐,追到那条巷子。
  巷道无光,男人不见身影。
  “坏了!”
  程壹暗呼,跳下巷子,还未站稳便听得耳后刮来冷风,他侧身躲过,抽出长刀,震声道:“来者何人!”
  那人手持长剑,衣服完全融进夜色,只露着双炯炯的眼睛,听见程壹质问,一声未吭,转腕醒剑,不由分说刺向程壹。
  程壹抬刀抵挡,那人力气稍重,一把剑使得像斧头,程壹给他压得微微塌腰,额间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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