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有次宋折多给了他十两,隔天便在算命摊那看见他又把那十两给了出去。
  来他铺前看病的都是老弱病残之人,江霖不仅免费看诊还要掏补药钱。
  这次也是。
  分明不关他事,还是会把藏在心口的钱袋交给舒娘。
  舒娘掠到扶手上,贴脸靠近江霖,细手爬上男人白皙的面孔,还吹了口气,男人哆嗦一下,耳朵红得近乎滴血,傻傻地嘿笑几声。
  “何事这么热闹?”
  孟净走出屋子,往下看眼,回头见好友脸色冷得能结冰,只觉寒风过境,更加裹紧肩上的狐毯。
  宋折沉声道:“孟净,借我五锭。”
  孟净一脸疑惑,进屋拿出来一个楠木盒,打开里头有几锭金子,宋折拿了五锭,抛纸似地往下扔。
  五锭金子随着话一同落下去。
  “这三人,我都要了。”


第10章 月下算卦
  万柳院前,舒娘微微曲身,看向宋折身后的三人,掩唇轻笑:“舒娘眼拙,不知是将军府的人,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孟净叹气:“不要嘴贫了,去叫小芸喊车夫牵马车来,送怀直回府。”
  舒娘应是,喊来小芸吩咐。
  “怀直,今夜不早,我便不留你了。”
  孟净脱下狐裘,上前亲手给宋折披上,压近他耳边无奈道:“后天我就要回闻州,如有什么急事,你写信交给舒娘。还有,方才同你说的,请铭记于心,勿要落了圈套。”
  宋折握住他的手腕,楼内明光匍匐过来,照得那对猫儿眼仍熠熠生辉,只是与印象中大不相同了,从前是装着野心的少年心气,如今在君臣猜疑中变得妥协、悲愤。
  “孟净,”
  极近的对视,宋折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缓慢地挤出两个字:“珍重。”
  孟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这时,车夫牵来一辆马车,程壹心知惹了祸,生怕被宋折教训,不敢同坐,眼疾手快地拉过马匹。
  “大、大人,这辆马车还是给你和臭道……江兄一起坐吧。”
  他说着,双手搭住小倌的腰,用力一提就把人扔马背上,自己也赶忙上马,勾住缰绳嘻嘻道:“我跟他骑马回去。”
  “小将军,你真要把他带在身旁呀?”舒娘见了,眉开眼笑,不怀好意道:“这小倌还是个雏儿,小将军你得受苦了。”
  “你……”
  “舒娘!”
  孟净呵她,舒娘顽皮地吐吐舌头,探过头,点着江霖的额头道:“那江道长呢,江道长是要留我这还是……”
  宋折出面后,三人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夹紧尾巴不敢说话,江霖听见舒娘这么调戏,脸颊一红,余光瞥见宋折微侧的脸,忙摆手,急道:“不、不了不了,我跟将军一起回去。”
  舒娘嗔他:“小没出息的。”
  那头,宋折上了马车,江霖朝舒娘嘿嘿笑两声,跑过去,到马车前急刹,瞪着大眼瞧骑马的程壹,有苦难言,程壹把头扭到一旁,不理他的求救。
  “还想留在这?”
  车内传来一句。
  江霖咬牙,硬着头皮爬上马车。
  是辆顶好的马车,有铺着绒棉的躺椅,江霖规矩地坐在另一端,双手搭在膝盖上蜷着,旁边车帘挂起,程壹驮着那小倌慢悠悠地踱步。
  这个忘恩负义的臭东西!
  江霖剜程壹一眼,心里暗骂。
  程壹瞧他一脸可怜巴巴样,做了个鬼脸。
  “将军府不见你们两个,原来在这开心来了。”
  身旁,宋折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但江霖拿捏不住这位阎王的心思,全身都紧张起来,半晌才干笑一声。
  “江某也是刚才遇到的程小将军,大人明鉴,绝对不是江某带他来的啊。”
  “这么说,是你自己来的?”
  “……”
  总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生死。
  江霖汗流浃背,侧过脸,宋折一直望向外边,他未束发,秀发被风吹得飘动。过了河堤,灯笼渐少,错落着亮起,那些光便闪进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换平常,生气的话,眉角会折一下,薄唇也会拉得平直,这次却有所不同,看着不似生气,而是……茫然。
  江霖察觉到他心情不怎么好,垂下眼,先认错:“……江某知错了。”
  宋折便不回他了。
  已经子时,夜间风大,两边车帘开着,江霖裹了裹衣服,浑身一哆嗦,忍不住打了个响亮喷嚏。
  温热的狐裘丢在腿上,江霖偷瞄沉默的宋折,搓搓鼻子,慢吞吞捡起狐裘披在肩上,翁声道了句谢。
  行了一阵,马车停在将军府前。
  “回来了!”
  老任见风大,怕宋折骑马受凉,揣着氅衣在门口迎接,远远瞧见马车过来,高兴地往屋里一喊。
  杨叁走过来,下了台阶掀帘子,瞧见里头还有一个江霖,疑惑道:“江道长怎么跟大人在一起?”
  “大人,风凉。”老任迎上来,把氅衣披在宋折身上。
  程壹利索下马,小倌在马背上颠着身子,眼睛乱眨,程壹见他没下,教他踩住马蹬跳下来,小倌不敢,程壹张开手,那小倌才踩住马蹬,笨拙地扎进他怀里。
  杨叁转过来瞧见程壹和小倌,眉拧起来,方才瞧见宋折脸色不太好,他估计程壹又惹祸了,问道:“你又惹什么事了?”
  程壹理亏,努着嘴把万柳院的事通通抖出来。
  “既然赎了身,他也自由了,还将他带回府中做什么?”
  听完经过,杨叁面露不满,见那小倌几乎贴在程壹背上跟着,心气更加不顺。
  程壹听他语气带刺,拉下脸,反问:“他没爹没娘没地方住,我不带他回来让他在外头吹风么?”
  杨叁重重拍他的背,骂他没脑子,程壹老实挨他的打,嘴上忙认错。
  进了主厅,宋折坐在椅子上,程壹见状,拽着那小倌过去,把小倌家世都告诉宋折,问他能不能留人在这。
  那小倌知宋折身份高贵,且方才出手相救,忙跪下去,用力磕了几个响头,抖着声道:“谢、谢各位大人的救命之恩,此生恩情,小的不敢忘记。”
  “叫什么名字?”
  “……无名。”
  宋折垂眼,那小倌身上衣衫不整,披着程壹的外衣,看着跟程壹年纪相似,却矮他半截,又窄又瘦,脸色还带伤。
  无父无母还没地方住,放街上不定什么时候死了。
  宋折起身,解开氅衣,偏头叮嘱老任:“带他去洗下身,换干净衣服,留他在府里随便做点事吧。”
  老任接过氅衣,连连称是,过来打量那小倌,带他去换衣服,那小倌三步两回头,不安地瞧着程壹。
  程壹朝他笑,让他放心跟着老任去。
  宋折往里屋走,沉声喊了声杨叁。
  杨叁立马应声,快步跟上。
  厅内,江霖和程壹面面相觑。
  还以为宋折会训人,两人一阵紧张,见他离开,默契十分地松气。
  “你家大人真是吓死人了……”
  “你个软骨头的,那婆娘那么羞辱人,你还点头哈腰!”
  “她也没说错呀……我命都不值五锭金子呢……”
  “嘿,你个臭道士,算我程壹看错你了!”
  ……
  杨叁听着两人幼稚的争吵,摇头,合上房门,快步走到宋折身前。
  “今日有查到什么?”宋折解开衣带,将外袍扔在架子上。
  “回大人,问了京中的所有兵器坊,都未曾见过有人私定这类弓箭。”
  杨叁从怀中取出来两张图纸,在桌上摊开其中一张,指着几类弓箭道:“有个坊主瞧了那两枚箭,说是由破甲箭改装的,且箭矢用的都是上等材料,能射穿盔甲,但这种箭稍重,需要射箭人有极好的准头和力气。”
  两次遇袭,那凶手力气极大,宫宴上冲向天子的那枚箭,确实是朝着眉心去的,若没有金吾将军救驾,或许真让凶手得逞。
  那些人,看来是想杀了他再杀天子。
  宋折按住图纸,眼里浮起寒意。
  杨叁展开另一张,道:“那坊主还说,这种箭一般是以前镖局改的,因为运镖路上容易遇到山野盗贼,镖局就自改了这种箭,不过太难操作,后面便放弃使用了。目前并不太清楚有哪些镖局还在使用,不过从箭身材质来看,箭大概是南方那边产的,这些是南方所有镖局的名单。”
  纸上标着十几家镖局的名字,若要一家家搜查,估计要花费许多时间。
  况且那帮反贼目前在暗中谋划,宋折轻易离京,天子指不定什么时候有危险。
  宋折神色凝重,卷起那两张纸,命令杨叁再去仔细查查。
  屋外传来两个活宝越来越近的斗嘴声,宋折抬了下手,杨叁点头,转身出去。
  月明星稀,府内寂静无声。
  有飞影在窗户上闪过,江霖下床穿鞋,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转过曲廊,庭院里一抹银白色身影,仿佛夜里索命的白无常,悄无声息地站在玉兰树下。
  江霖冷不丁吓一跳,定眼细看,小声道:“将、将军?”
  宋折回头,在莹玉般月光的照拂下,少了平日的冰冷,更显温静。
  江霖脚步微顿,刚才分明瞧见他眼中闪过杀气,再仔细看看,又恢复成那副神佛不近的表情。
  “将军怎么这么晚还未睡下?”
  走近,宋折已坐在石凳上,手中一根玉兰折枝。
  “你又为何没睡?”
  不知宋折在这站了多久,声音低哑。
  江霖自然地坐他对面,单手托住脸颊,叹气:“心中烦闷,如何也睡不下便想着出来透透气。”
  宋折垂眸拨弄玉兰枯枝,唇边轻扬,似笑非笑:“是在遗憾未能留宿万柳院?”
  江霖眨眼,反应过来意思,脸色烧红,清嗓正色道:“江某可是为了将军的人才遭到那般调戏。”
  宋折抬起眼皮,江霖眼神游离,嘟囔道:“当然,最后还是多亏了将军出手相救。”
  一声轻呵。
  “你为何恰巧在那?”
  江霖知道他又疑心自己,委屈道:“在程兄闹事前,江某就已经在万柳院了,在房里听见程兄声音,江某思及将军才出面帮忙……”
  宋折徒然塌下眉头,危险地眯起眼:“你一个道士,出入那种风月场所。”
  江霖挠头,赧然道:“江某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只是个见钱眼开的俗人罢。既是俗人,便有俗欲,江某还未成家,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偶尔也想满足一下……俗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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