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一阵后,江霖直起身,提笔写字,瞄了眼碗里的几文钱,满脸不舍和心痛,最后还把钱全倒在那张纸上,小心折好后塞进娃娃胸膛内,张嘴嘱咐了几句。
  那小孩扶着老人,弯腰鞠躬几遍后离开。
  人一走,江霖捧着空碗,欲哭无泪。
  “大人?”
  瞧见宋折停马,程壹上前,顺着他的视线探头看了眼算命摊,提醒道:“晌午了,赵大人该等急了。”
  李稳走后,赵属差人来请宋折去赵府,老任给宋折备了马,三人走出将军府,路过西直门,宋折忽然示意停下。
  “程壹,你过去将那人接来。”宋折下马,嘱咐杨叁:“去赵府,告诉鸿琼,这顿饭便先不吃了。”
  “是。”
  杨叁领命,策马去赵府传话。
  宋折转身走进旁边的百思楼,跟店家定要四层的雅间。
  百思楼比别的楼高,雅间临街,视野极好,从窗边眺望,能把路上行人与城门看得清楚。
  宋折临窗站立,清风吹过,他微微俯身,瞧见对面的阁楼与百思楼平齐,轩窗紧闭。
  门口悬挂的牌匾上刻着四字——十里香阁。
  “人到了,大人。”
  不多时,门外响起程壹的声音,宋折转身,坐在椅子上。
  “进。”
  门嘎吱响,江霖背着包袱忐忑进屋,打眼瞧见面无表情的宋折,顿了下脚,硬着头皮走上前。
  “江某见过将军。”
  “坐。”
  宋折示意面前的位置。
  江霖乖乖坐下,飞快瞄两眼宋折。
  宋折看他脖子,三日前受的伤好了,连割痕也消得彻底。
  江霖顺下喉咙,伸手摸上脖子,主动道:“前几日在席上受的伤已好,多谢将军关心。”
  “方才我瞧见你给一老人把脉。”宋折提壶倒水,沉眉道:“你一个算命的,如何知晓医术?”
  江霖见他把杯子推到眼前,讷讷地道了谢,双手握住茶杯,低头吸了一小口才回道:“江某从师父那偷学的。”
  “你师父何人?”
  “……是位姓梅的山野村医,梅师父脾性古怪,未曾告诉江某全名。”
  江霖紧张地扭扭屁股,解释:“虽偷学了医术,但江某才疏智短,并未精通,只会治些小伤小病。”
  宋折失笑,想起江霖方才给那老人看病的手法,不信他真不精通。
  “程壹。”
  “在!”
  程壹推门进来,宋折推过一个椅子让他坐下,程壹摸不着头脑,听话照做,宋折又伸过手,解开他衣襟,扯过里衣。
  “你给他瞧瞧,中的什么毒,如何能解?”
  窗外过风,程壹只觉凉飕飕,打了个寒颤,不信这神神叨叨的鬼道能治病,委屈地看向宋折。
  “啊呀,这伤,如此严重!”
  江霖凑上前,瞧瞧程壹红紫的肩膀,犹豫地看眼宋折:“将军当真信我?”
  宋折端起茶杯送至唇边,饮茶一瞬,似有笑意闪过。
  “你若能治好他,我自然信你。”


第7章 彼此刺探
  宋折随口一说,苦的就是程壹。
  第十根银针落在侧颈上,程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忍痛半天终于受不住,倒吸几口凉气,双脚蹬地。
  “疼!大人,好疼啊!”
  扎第五针时,程壹不小心打到江霖,宋折防他乱动,点了他穴,程壹只得老老实实窝在椅子上,任由江霖扎针。
  江霖转动银针,扎进对应穴位,抽着鼻子哂笑:“马上便好,程将军您忍一下。”
  程壹眼睛直得想杀人:“你若治不好……我!!”
  余光瞥到宋折飞来的凛冽眼刀,程壹憋屈地撅着嘴,把话吞回肚子里,江霖见他一脸有火不能发,轻笑着摇头。
  “程将军放心,江某保证药到病除。”
  程壹瞪大双眼,气呼呼的。
  宋折全程盯着,江霖大气不敢出,仔细问了情况才敢施针,他看着那片紫到发黑的肩头,心里嗖的一冷。
  那死胖子偷鸡摸狗,在掌缝藏毒针,交手时故意扎在程壹肩头。
  毒性不至于丧命,但会令中毒者全身无力,程壹提刀无力,便是这毒在捣鬼。
  而且这毒是特意炼制的,平常解药敷上,伤口更加恶化,太医馆的人都以为中的寻常毒,随时给了几副药,没想到会加剧毒性扩散。
  得亏程壹身强力壮,挨住了这毒,换作普通百姓,轻则力气尽失,重则全身瘫痪。
  那伙人冲宋折而来,自然想先废了他的左膀右臂再动手。
  江霖折眉,心头冷漠一笑。
  宋折不知他心中暗想,见他敛眉收唇,一派认真模样,说什么才疏智短,分明是有真本事。
  一个会识医药的诡术道士,面上看着卑躬屈膝,却惯会自圆其说。
  究竟是自己多疑还是那人心藏阴谋?
  是为他还是为段理?
  宋折落下眼睫,与杯中水面倒映的双眼对视,那眼瞳孔分明,被光照着熠熠几分,然而里面空洞无情,透不出暖意。
  何时变成这样,宋折已记不太清。
  只记得被独自扔进雪山后,那些冰冷便留在了眼里,自此终年不得消融。
  风压水面,吹散了眉眼,宋折抬起茶杯,一饮而尽。
  那头,江霖察觉他眼中闪过一瞬杀气,转回脑袋,搓了搓手臂上浮起的鸡皮疙瘩。
  六月未过,怎么感觉已到隆冬?
  他皱皱鼻子,忍住要打喷嚏的冲动,俯身拿走程壹手臂、脖子和脑袋上的银针。
  程壹转动眼珠,一股热流涌入喉咙,他高耸眉毛,正想发问,鼻上忽然留下黏糊的黑血,嘴巴一张,竟也吐出黑血。
  宋折给他解穴,程壹跪在地上,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揪着衣领,往地上吐了好几口黑血。
  从赵府送话回来的杨叁在外头守着,听见程壹呕吐,忙推门进来,有些慌张道:“大人……”
  “程小将军体内的毒素已全部排出,但若想彻底痊愈,还得泡药澡几日。”
  江霖默默收回脚,避免被那摊黑血溅到,淡定地提笔在纸上写字,递给杨叁:“这是药澡所需药材,还得麻烦杨将军自行准备。”
  “多谢江道长。”
  上次城门初遇,杨叁见他生死关头冲出来护人,今天又帮程壹解毒,只觉是江湖奇才,心生敬佩。
  杨叁接过纸张,上头字迹龙飞凤舞,他瞧半天认不出字。
  “……这,”他递给宋折,微红着脸道:“道长字如其人,仙气飘飘,大人,我看不懂。”
  宋折扫过,不知好笑还是如何,勾了勾唇。
  江霖:“……”
  “这药澡,要泡几日?”宋折将纸放在桌上。
  “大约三到五日。”
  “这些药材可难找?”
  “……宫中太医馆应该都有的。”
  屋内进风,宋折点住将欲扬起的纸张,唇边的笑意深了一度:“听梁公子说,东直门巷尾的那间药铺是你舅舅在打理。”
  江霖老实道:“为谋生活,江某上京来投靠家舅。”
  宋折盯他半晌,点头:“甚好。”
  江霖额头冒冷汗,听见宋折缓缓道:“这几日你按纸上所写,准备药材,亲自送到将军府上。”
  杨叁给程壹擦拭脸上的污秽,闻言两人对望,一时不懂自家将军意欲何为。
  江霖没吭声,神色纠结,仿佛被架上了火堆。
  思虑半会,江霖开口:“江某斗敢一问。”
  “问。”
  “将军,信得过江某吗?”
  宋折没有马上回答,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杨叁心领神会,拉着程壹退出雅间。
  “本将军也有一问,若你能答,我便告诉你答案。”
  江霖默默收紧桌下的手,粲然一笑:“将军请问。”
  宋折拿过笔纸,写下几字递过去:“既然你会鬼神之术,替本将军算算,此人生盘如何?”
  纸上几行遒劲楷体:林璨,字宝羡,生于景春五十六年二月一十四日子时。
  江霖端详字迹,笑容逐渐落回去,宋折敛起所有表情,看见他捧着纸,眉毛徒然下折,短而快地笑了声。
  “将军不信我,直言便是,何必如此刺探?”
  江霖抬起眼直视宋折,落满光的眼瞳如玻璃珠子,一眼就能读懂所思所想。
  困惑、恍然、失望、无奈,唯独没有……愤恨。
  “这是死盘,按道上规矩,江某不能算死人的盘。”轻轻放下纸,江霖语气渐冷。
  宋折平淡道:“为何不能算死人的盘?”
  “折寿。”
  宋折想笑,嘴角却一动不动:“你倒是有真本事,算出来他死了。是了,他死于景春七十四年的隆冬,尸体被山匪丢弃山野,死时全身溃烂,还没来得及入棺便化成了一摊水,连骨头都未曾留下。”
  街市熙攘声浮上高楼,方才分明还入耳,这会什么都听不见。
  江霖后背打了个冷颤,面上仍毫无痕迹。
  宋折眉宇轻拢,摇摇晃晃地牵起一缕笑。
  “这便是我的那位已故旧友。”
  江霖眨着眼,听见砰的一声,宋折手中茶杯裂得毫无预兆,那人没有痛觉般蜷起掌心,掌缝间淌下鲜血也不松开。
  杨叁和程壹一惊,焦急地喊了声将军便要推门。
  “无事!”
  宋折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也乱。
  江霖回神,瞧着血淋淋的手无声叹气,来到宋折面前,从包袱里翻找药瓶,嘟囔道:“江某给将军处理一下。”
  宋折松开手,掌心血肉模糊,他力气太大,瓷片扎进肉里,只能拿镊子小心夹出。
  宋折眉头皱都不皱,江霖反而替他呲牙咧嘴起来。
  “本将军不疼。”
  “是是是,将军您武功盖世,早就练得刀枪不入,这点区区小伤哪能疼到您?只是江某医者仁心,替将军您疼。”
  凑得近,宋折闻到江霖身上淡淡的清香,那颗眼角痣也清晰可见,他闭上眼,指尖抽动。
  “江应年,本将军信你。”
  江霖呆住,迟疑着抬眼,宋折没看他,视线投向窗外,那句话飘飘浮浮的,如果不是靠得近,江霖不一定能听到。
  “谢将军。”
  江霖扯起笑容,手摸进里衣,拿出来那枚羊白玉佩,轻声道:“那日宫宴遇险,江某不小心捡到这块玉佩,上头刻着‘宝’字,想来是将军故友所赠之物,今日迟迟才归还,望将军恕罪。”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