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尉迟安收起五指,眸里露出些伤感道:“照霜,没有人能困住你,只有你自己。”
  宋折推下卷起的袖袍,低垂眼睫,慢慢抬起头,轻晃一笑,蜷起五指道:“还不够。”
  尉迟安怔住,想起什么,迟疑道:“莫非你还在为那人……”
  他闭嘴,侧头看向别处,思索几秒道:“本就一桩孽缘,何况他已埋骨泉下,你又何苦?倘若那时真能救下他,你屠他家门,他定会怨你恨你杀你,纠纠缠缠,恩恩仇仇,最终也会落得一个不复相见的结局。”
  宋折喉咙微动,眉弓紧锁,自言自语道:“我宁愿他这般。”
  宁愿那人活下来,扯着他的衣领怨他恨他杀他,而不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他七年困于梦魇。
  “你……”
  尉迟安见他黯然神伤,再想说些安慰之言,唇刚分开,瞧见对面厢房被人推开,一副身影急忙踏出,未着鞋履,身穿薄衫,脸上满是惊慌,往左右廊下张望,最终越过庭院投向这边。
  那人微张着唇,似在说些什么。
  尉迟安瞧见宋折蓦然回头,廊下的人一下安静了,垂下双手,喘着热气遥遥相望。
  这时,宋折忽然起身,走向那人,伸手贴住那张脸,解下氅衣给人披上,牵着那人进屋,过了会,宋折披了件新氅衣,牵着穿好鞋子的人走过来。
  “这位是……?”尉迟安盯着那张陷入毛领的半张脸。
  宋折拉着江霖坐下,江霖听见尉迟安问话,慢吞吞抬起脑袋,看着尉迟安道:“在下江霖,字应年。”
  方才他做了噩梦,半梦半醒摸到身旁没碰到人,失心疯了似地跑出厢房,等看见宋折走近,他才从梦里醒转过来,没想到府里还来了客人,更没想到宋折偏偏牵他出来见客人,不免觉得羞耻。
  他瓮声回完话,对面尉迟安却愣住,眼睛瞪直了,直至宋折出声,尉迟安恍惚回神,面上一笑,报上姓名。
  听到尉迟家名号,江霖怔了几秒,搁在腿上的手微微缩起,他自然是知道尉迟安的,当年还见过几面,不过时隔多年,彼此容貌也有了变化,尉迟安大概也认不得他了吧。
  江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仍是担心尉迟安认出自己,但尉迟安没有再问,偏头看向宋折,絮絮讲着诊脉的事。
  宋折一面听,一面拉过江霖的手让尉迟安诊了。
  诊完,江霖肚子叫了两声,尉迟安摇头失笑,江霖难为情地挠挠脸颊,宋折扬了下眉,放江霖回屋。
  等江霖转身回屋,尉迟安敛起眼眸,扯动唇角,像从胸腔里挤出一缕笑音,很轻很快的呵了声。
  “宋照霜,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宋折看他,平静道:“你没疯,我也没疯。”
  尉迟安拧起眉头,望了眼那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攥紧五指道:“真的是他吗?”
  宋折只问:“你如何觉得?”
  尉迟安挺直的脊背徒然塌下,哑道:“……你不是说他被山匪洒了化骨水吗?”
  宋折握住杯盏的手收紧了,侧头道:“太真了,他们都说那天夜里山匪下山杀人,我不愿信的,可那人衣物下只有一摊血水,我……”
  他抵住额角,有些痛苦道:“你当时也以为救不回来,但世上或许当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尉迟安只觉他在胡言乱语,冷下脸道:“他是那人又如何?宋照霜,你抄斩他家门,害他中箭,隔着血海深仇,你就不怕他是为杀你而来吗?”
  尉迟安音量不高,响在两人之间,宋折听得清楚,未做反驳,尉迟安静静看他,攥紧的手指一下松开。
  “你便这般……不想活着吗?”


第78章 旧情难忘
  江霖用过早膳回到庭院,尉迟安已经离府,宋折还坐在树下,气定神闲地下棋。
  “棋子是要对弈的。”
  江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独自一人下棋有什么好玩?”
  宋折捻起黑棋子落在盘上,并未说话,江霖看他落完,拿起白子堵路。
  宋折眉心似是蹙了下,江霖瞧见,揣测道:“你……还在生气?”
  “没有。”宋折摸向棋子,注意全停在棋盘上。
  江霖撑住下巴,耷拉着眼皮,神情颇为苦恼,宋折轻轻扫他一眼,垂头,该落的棋子握在手里没动。
  “阿香究竟是何许人,值得你这般费心。”
  他顿住,淡淡接上:“你不愿与我成婚,是不想阿香伤心吗?”
  江霖收回手,脊背打直了,有些没反应过来阿香与成婚有何关系,仔细瞧着宋折恹恹的神态,回过味来,一脸惊讶。
  “你……莫非以为我喜欢阿香?”
  宋折没应,唇角倒是沉了几分。
  江霖猜中,心觉好笑,扬了扬唇,正想打趣这人胡思乱想,却忽然笑不出来了。
  树下一片沉默,宋折抬头看上来,江霖怔着,安静对望,脸颊两侧飘起一缕桃红,逐渐蔓延到耳朵那边。
  宋折喉咙一动,放下棋子,俯身去碰江霖的额头,有点烫,难不成染了风寒?
  正要问,江霖握住那只搁在额头上的手,慢慢放下,仰起头,盯住那张极近的脸。
  “你呢?你可喜欢我?”
  话刚出口,江霖便后悔了。
  他本来不想问,可是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眸,鬼使神差就问出口了。
  “算了,你当我……”
  他心下慌乱,松开手,低头逃避,那只手往上,托住他的脸颊抬起。
  宋折低头,吻住那片唇。
  江霖抿着唇,只觉湿热的舌舔了过来,他一下闭上眼,脑中乱哄哄,心口一阵酥麻。
  亲也亲过了,为何只有此刻紧张得不行?
  不止紧张,还有说不清的悸动。
  像是架在火上烧,难受又痛苦,想要挣扎逃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越烧越大,直至彻底被吞噬。
  江霖抬手,抵在贴近的胸膛上,那人欺近,拇指探进唇缝,江霖一下松气,被那人寻得机会,吻得更深。
  停下来时,江霖满脸桃色,微张着唇喘出热气,宋折贴着他的鼻尖,趁势又亲了一下,极轻地笑。
  “好生喜欢。”
  那四字笼在咫尺间,一字一字递进耳里,再想装傻也不得了。
  恍惚想起昨夜杨叁那番话,江霖此刻才信,宋折当真给出了一片真心。
  在喘息中静下心,江霖又问:“想与我成婚也是真的?”
  宋折很慢点头,亲上他的眼角,江霖眯了下眼,感觉眼尾微湿,宋折拉开点距离,指腹蹭着他的脸颊。
  “你若不愿,我不强求。”
  江霖垂眼,压下心口那点酸涩,低声道:“若我这辈子都不愿呢?”
  宋折定定道:“本将军此生便不会同他人成婚。”
  江霖蹙眉,颇有些埋怨道:“将军哪日到了泉下,如何面对阿爹阿娘?”
  宋折指腹一转,把江霖一簇乱发别回耳后,挂起浅浅笑意道:“想来我阿爹阿娘定会喜欢你的。”
  江霖哑住,埋头望着棋盘。
  “我与阿香清清白白,并未如你所想那般。”
  半晌,他慢吞吞开口:“可阿香有恩于我,我不能置她不顾。”
  宋折敛起笑意:“统州一行,她差点杀了你。”
  江霖低笑:“那不过误会一场。”
  宋折轻呵了声,江霖抬起眼,宋折已经坐回原位,指间夹着枚黑棋,缓声道:“既然如此,你便带她来府上一趟。”
  落下棋子,宋折见他不回,又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杀她,不过有些事想问问她罢了。”
  江霖不是信不过宋折这番话,只是担心阿香控制不住情绪,倘若两人相见,阿香情急托出他的身份,他又该如何应对?
  顾虑太多,江霖没马上答应,打算同阿香商议再做决定。
  午间,杨叁转醒,用过饭进宫去了,江霖没睡够,回屋贪睡,玉兰树下又剩宋折一人。
  老任蹲在院里给花草松土换盆,怕打扰到宋折,其他随从都不准过来,老任松土松累了,抬手抹汗,瞧见宋折一直望着院门口。
  好似在等着什么。
  不多时,一声马蹄响起,随从领着孟净出现在院门。
  “怀直。”
  孟净面上一笑,快步走到树下。
  宋折起身,看向他的手,孟净动动宽袖下的手臂,咂嘴哎呀。
  “都好了,你不用担心。”
  宋折抓住他的手腕,撩起宽袍,瞧见那节臂上一排烧火泡没消干净的痕迹,眼一沉,拽着人往书房去。
  冰凉的药膏擦在手臂上,孟净皱眉抽气。
  宋折睨他一眼,慢下动作。
  “你又同他置气了?”
  “这是何话?”孟净昂起脑袋,不服气道:“我一介草民,哪敢跟当今圣上置气?”
  他越反驳,宋折越肯定,但这两人怄气属实不怪。
  “你此番出宫,他可知道?”
  孟净转动眼睛,揉着太阳穴道:“明日我要回闻州。”
  宋折给他涂好药膏,拿起纱布缠上。
  “闻州有急事?”
  孟净摇头,眉目间满是愁苦:“这几日阿妹……总带小殿下来裕春殿,我不想待在宫里了。”
  他一扫颓色,凑近宋折,眯起眼道:“昨天听闻你染了风寒告假,夜里却在酒巷闹出动静,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宋折闻言看他,没应答,仔细缠好手臂。
  昨夜他刻意藏着消息,没让府里的人惊动太医馆,未想消息还是传到了那人耳里。
  倒不奇怪,毕竟皇城脚下,处处都有那人的眼线。
  只是,段理既知他在酒馆闹出事情,肯定也知道他受伤昏迷,可为何没有派太医过来诊治?
  宋折等了一个早上,没有等到宫里来的任何人。
  还是昨夜探子认出阿述耶律,段理心中坐实了他通敌叛国的罪名?
  自恭州回来后,宋折总觉他与段理之间隔着一面暗墙,不似往前那般自在。
  一朝天子一朝臣,可天子向来最阴晴难定,作为臣子的只能默默接受。
  道理浅显,混过官场的人都明白,宋折如何不懂,只是想到景春末年君臣相疑的荒唐事,心中便惴惴不安。
  倘若孟净留在京城,宋折还能通过他了解段理的近况,如今孟净决定返回闻州,他该作何准备?
  孟净概是看出他的顾虑,搁下袖袍。
  “近来他万事缠身,既要应付百官,还要提防太后,想来心情颇为恼怒,若非无事,你这几日别去他那里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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