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晚凝见他似是忆起,抿唇道:“这些年来,晚凝始终记得大人,期盼有日能亲口向大人道谢。”
  宋折一笑,淡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晚凝快道:“于大人是举手一劳,于晚凝却是救命之恩,世间万般,唯有这种恩情难还。晚凝没有本事,只会弹些琵琶,大人若不嫌弃,晚凝想借曲以表谢意。”
  宋折饮下茶水,点头应准了。
  晚凝面色欢喜,支起些身子拨弄琵琶。
  曲声婉转,裹着绵绵情义,细听曲中之意,似是闺阁姑娘盼望沙场情郎归来的故事。
  一首弹完,余音缭绕,美酒般令人陶醉。
  孟净拊掌称赞道:“好曲,这般琴艺,委身万柳院,倒是屈才了。”
  晚凝按住琵琶,垂头道:“舒娘待晚凝很好,是晚凝不愿离开万柳院,万望大人莫要怪罪舒娘。”
  舒娘心头微热,满是欣慰,晚凝仔细撂下琵琶,朝着宋折磕下两个响头,宋折一怔,伸手扶她起来。
  晚凝眼角挂泪,搭住宋折的手起身,孟净瞧着两人盈盈相望,舒出一口气,手中酒坛忽地被人抢走,他转过头,看见江霖提起坛子,对嘴直喝。
  那头,晚凝似有话同宋折私谈,两人转去了外面,舒娘趋到桌边,新奇地瞧着江霖。
  “好大的脾气。”她拦下那坛酒,调侃:“莫不是瞧着两人郎才女貌,吃了酸醋?”
  孟净头疼:“舒娘……”
  江霖打着响嗝,像是真醉了,痴痴盯着桌面,抬头看向孟净,眼里闪过一缕恨意,孟净晃眼,江霖不再看他,跟舒娘争那坛酒去了。
  宋折回到厢房,屋里一股酒香,两坛女儿红都给喝光了,舒娘从架上取来棉衣披在孟净身上,孟净脸色发红,眼里倒还清醒,抓着名册翻看。
  江霖伏在桌上,凝眉闭眼。
  外头冷风越吹越烈,在屋里打起声响,舒娘望向窗外,伸手触风。
  “天是阴的,夜里该会飘雪了。”
  孟净抬眸,瞧着宋折笑:“天公作美,风雪送我离京。”
  宋折落座,碰着江霖的侧脸,有点热,江霖眼珠微动,寻着凉气,脸颊轻蹭,宋折收回手,盖紧他身上的氅衣。
  “此番离京,早些回来。”
  孟净敛了些笑,怅然若失道:“怀直,你说,这些年他为何没有纳妃?”
  这些年段理从未纳过妃子,连百官进谏纳妃的折子都给打了回去,在百姓眼里,段理是宠爱皇后才不愿意纳妃,但在朝堂百官眼里,段理却是有意偏向周信。
  皇后皇子都是周家的人,皇子年幼,还未立为太子,段理迟迟不纳妃,宫里没有其他皇子,太子之位迟早也是周家的。
  七年来两边党派暗中争斗,互相不服,帝党的官员自然不愿周家的人染指皇位,是以每次上朝都会提起纳妃一事,段理每推辞一次,帝党的官员便失望不已。
  朝中保持中立的,眼见周家势力愈大,也开始做出抉择。
  段理难道不知吗?
  孟净实在不懂,段理不惜与执意追随他的臣子决裂是作何打算。
  “若是要铲除周信,恭州通倭的事一旦找到证据,势必也会查到周信那里。怀直,我不明白他在盘算什么,周信?外戚?太后?还是誉王?”
  宋折又能如何回答,孟净最是理解段理的人,孟净都不懂,他更是不会懂。
  “我很害怕,他会对我阿妹和侄儿下手。”
  孟净盯着窗外良久,厌倦道:“……怀直,我想辞官了。”
  宋折望他,喉咙一涩,说不出话来。


第81章 过往一角
  离开万柳院已是亥时,风又冷了几度,卷着河岸的水汽,扑在脸上一阵冰凉。
  孟净送两人到楼下,瞥见江霖窝在宋折怀里安睡,宋折担心他着凉,还把氅衣披在他身前,孟净见冷风四起,卸去肩上的狐裘要给宋折披上。
  宋折摇头,叮嘱道:“明日一去,万事小心。”
  孟净托着狐裘,笑容无奈道:“怀直,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待人小心翼翼,先前不信你喜欢他,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
  宋折低头看向江霖,托着身子骨抱紧了。
  “方才你为何没告诉他那人还活着?”
  孟净耸肩道:“我确是想说,但思来想去,这不该是我多嘴的,怀直你呢?为何也没告诉他?”
  宋折想了会,松气道:“还未到时候。”
  孟净点头,送他上马车,落下车帘时,他探进车内,犹豫道:“娶亲一事你可想好?等万事落定,你们再成婚也不迟。”
  宋折没应,只笑了笑,孟净放下车帘,换出一口白气,目送马车踏出万柳院。
  马车里,车夫提前放有暖炉,哄热了,很是暖和,宋折把江霖放倒榻上,拾起氅衣,抖开薄毯。
  正要盖下去,江霖忽然睁开迷蒙的眼,宋折贴近,嗅到他满身的酒气,顿了会,摇头一笑。
  “酒量不好,何必勉强?”
  江霖撑起身子,瞪起眼睛,两人鼻尖相贴,宋折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伸手托住他的侧脸,夹笑道:“瞧我做什么?”
  “烦……”
  江霖掀起醉红的唇,眼珠一路往下,从宋折额间掠到眉梢,再到鼻梁,最后停在那片微启的薄唇上,他伸出手。
  “烦你……”
  宋折张开唇,含着他的指腹,目光有一瞬呆滞,像是被他胆大的举动惊到,一时没动,回过神来,轻轻咬住他的骨节。
  江霖眯眼,正想呵斥,却见眼前人弯起眼尾,眸中泄出一缕情意,江霖喉咙哽住,浑身烧火般躁动,他舔着下唇,压低眼睛,手指往前探去,压在那片舌上。
  宋折倾身,抵住他的额头,手环过腰腹,用力一带,江霖吓得睁大眼,只觉眼前一转,他便坐在了宋折腿上。
  “吃醉了便这般厉害……”
  江霖恍惚听见宋折在说话,却听得不太清,那人嗓音含糊,轻飘飘的,江霖有些急躁,扭动腰肢,宋折目光一沉,扣住他的腰窝,身子贴上来。
  宋折松了嘴,将脸埋进江霖脖间,沉重地喘出一口闷气,嘶哑道:“舒娘说,你同她在苏州相识……”
  江霖望着那节濡湿的手指,眸色一暗,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那是宣临初年的事,他被燕天笑捡回药谷,在床上躺了半年,梅英宗每天给他灌三大碗苦药才把他从阎王殿拉回来。
  后来他睁眼,第一件事是瞒着梅英宗和燕天笑逃出药谷,但他躺床太久,力气还未完全恢复,腿脚行走没多时便疼痛发软,须得撑着木拐才能不倒下。
  昏迷前见到的画面如噩梦般印在脑海里,他像是不肯相信那么荒唐的事发生在他身上,迫切地赶回京城寻找真相。
  离开恭州的第三月,他到达苏州,着一身破烂衣衫,头发凌乱,满脸污脏,如同墙角讨饭的乞丐,为了活着回到京城,他到饭馆讨饭找活,却被黑心店家扣住,洗净了脸卖给瓦院。
  在瓦院,他便是遇到了舒娘。
  舒娘被老鸨逼着伺候客人,舒娘不愿,老鸨便把她关进杂院里鞭打,江霖心中不忍,某天夜里闯进柴房,燃了火把丢进老鸨房里,烧了所有姑娘的卖身契。
  明火惊动官府,江霖没有逃,给官府压进了牢狱,舒娘便日日跪在官府里替他申冤,恰逢新朝改革,衙门换了新官爷,审过几轮后,江霖无罪释放,得以离开牢狱。
  出狱那日,舒娘来接他,知晓他要回京城,送了他一袋银子,江霖靠着那袋盘缠过了两月,经过乾州,盘缠给扒手偷了去。
  没有法子,他只能去贵人府上做事,不想被有钱公子看上,扣留在房中做禁脔,他不从,被奴仆丢进柴房里殴打。
  夜里,他躺在干草上,望向窗外惨淡的月光,眼睛睁得极大,心仿佛空了,连疼痛也感知不到。
  本以为会死在那里,有人出现在窗边,怀里抱剑,双腿支在窗沿上,逆着月光冷冰冰地垂看他。
  “若是当真想死,我不拦你。”燕天笑敛起眼,鼻尖轻蔑地哼出一声,“倒是可惜了东礼的汤药,一碗千金钱,砸给这么个一心求死的白眼狼。”
  江霖蜷起手指,破碎了几月的心重新跳动起来,他闭上眼,嘴里发出难受的呜咽声,燕天笑倚着窗边,安静听他发泄。
  待他冷静下来,燕天笑跳下窗户,给他吃了几颗药丸,托住他的身子背住,踢开公子哥的房门,砍掉那人一条手臂。
  在燕天笑的帮助下,江霖回到了恭州,此后几年,一面在梅英宗膝下学习医术,一面在镖局跟着燕长烽历练,似乎忘却了过往仇恨,只有江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他从来不敢忘。
  再次离开恭州,他不像之前那般捉襟见肘,一路沿途北上,他结交了不少朋友,学会了更多生存的本事。
  到达京城,他经常跑到三教九流之地乱逛,未想遇到了舒娘。
  两人多年再遇,一见如故,互称姐弟了,江霖隐约知道万柳院不是普通的瓦院,但没想舒娘在为孟净做事。
  舒娘不知他是镖局的人,江霖有意瞒着,那日程壹追踪金钊和阿笙,江霖恰巧遇见,不想两人被抓,把两人藏进万柳院里。
  舒娘向来对他睁只眼闭只眼,程壹闹事,江霖出面调和,舒娘无意为难他,不过是取笑玩闹罢了。
  如今知道舒娘和孟净关系亲近,江霖心情复杂,更不想舒娘将二人过往都讲给了宋折。
  他收紧手,五指摸进宋折发间,拽住头发往后轻扯,宋折抬起头,眉眼低沉,眸底覆了层光,滚动喉结道:“听闻你进过牢狱……”
  江霖忽的一笑:“你可是心疼了?”
  宋折不答,挺身迎上,吻住他蔓延的唇角。
  回到将军府,老任已经睡下,两人牵马的随从过来掀帘,宋折抱着江霖下来,往后院走去。
  杨叁听见声响,打开河綦的房门迎接,瞧见两人姿势,眼睛一撇,老实缩回房里。
  宋折推开厢房,江霖倒醒了,宋折把他放床上,给他脱去鞋履和氅衣,江霖抬了下脚,没有躺下的意思。
  “睡不着了?”宋折见他脸还红着,眼神迷离,不似醒酒。
  江霖摇头,低头嗅着衣领,闷声道:“……有酒气。”
  宋折失笑,握住他的脚踝,推测:“浴房还有热水,你想洗一下身子?”
  江霖重重点头,宋折立马回绝:“不行,你没醒酒,待会在浴房闷晕了。”
  “你帮我。”
  “……”
  江霖蹙眉,见他没应,抬腿踩住那节大腿,嘟囔道:“我之前帮你洗过,你不肯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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