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刀剑的响声。


第75章 折戟沉沙
　　宋折起身，走到窗边探查情况。
　　屋檐遮挡看不太清，大概能瞧见馆外站着四五个绑腿的，是河渊阁的人，身后还有一队持刀的打手。
　　楼下传来打斗声，应该是杨叁已经和他们交手了，宋折担心他寡不敌众，解开肩上狐裘，摸出腰间弯刀。
　　江霖连忙拦在宋折身前，犹豫道：“你还病着，万一受了伤……”
　　“杨叁一人对付不过来。”宋折压下江霖的手，顺出另一柄弯刀塞给他，冷声叮嘱道：“倘若有人杀进屋内，护好自己。”
　　走到门口，阿可烈跟了上来，宋折回头看向阿述耶律，那人好生悠闲，就着小菜饮酒，笑眯眯道：“阿霜，你放心，有阿可烈在，没人能伤你一分一毫。”
　　紧要关头，宋折便不推脱了，望了眼江霖，推门出去。
　　等二人离开，江霖握紧弯刀，转到窗边往下看，正思索如何迎敌，听见那个奇怪的蓝眼睛客商忽然开口喊他的名字，江霖回头，阿述耶律举起酒壶晃晃。
　　江霖抿住唇，皱眉道：“方才我听见你喊他阿霜。”
　　阿述耶律一愣，没想江霖留意到这个称呼，低头一笑，翻起杯盏倒酒。
　　“你们中原人真如狐狸般狡猾。”倒好酒，他推给江霖，盯着那柄弯刀笑道：“在我们……游牧族里，贴身刀剑可是重要之物，也是男女的定情信物，阿霜竟会把这弯刀送给你。”
　　江霖怔住，缓慢地眨眼，面上一红，攥紧弯刀驳道：“他……他是担心……”话一出又不对，改口道：“我们中原没有这个习俗！”
　　阿述耶律又笑，示意江霖坐下，江霖听着楼下的打斗，放不下心，阿述耶律便不勉强他了，自斟自酌起来。
　　楼下，酒馆内一片混乱。
　　咣啷——
　　脸狠狠撞在酒桌上，杨叁脑袋发疼，眼前扎下一柄短刀，堪堪擦过鼻梁嵌进桌面，他咬紧牙关，压在脖子上的手愈发收紧。
　　“宋折在哪？”
　　身旁，穿着黑衣的男人冷声发问。
　　杨叁嗤了声，闭上眼不答，男人敛起眼，捡起短刀往下刺去，铛的一响，短刀被重重弹开，男人猛地抬头，看见那柄弯刀在空中绕过一圈，平稳转回一人掌侧。
　　那人身后，正是宋折。
　　宋折垂眸打量那五个河渊阁的人，有三个是之前在常家的船上行刺的，另外两个是生面孔，为首的那个留有极短的寸发，腰间挂有几把短刀。
　　身后持刀的打手约有七八人。
　　“来的正好！”那寸发喝道：“都给我上！”
　　持刀打手齐声应和，冲向楼梯，宋折往下一步，阿可烈已经挺身往前，绿眼睛里泛出浓烈杀意，他两手握着小臂长的弯刀，身形一闪，顷刻间杀了冲在前面的两名打手。
　　宋折提足飞起，踏过栏杆，轻盈落在杨叁身旁，杨叁狼狈爬起，扶着脖子边喘气边急道：“大人，他……他会使你的招式！”
　　话音落下，迎面冲来厉风，宋折推开杨叁，抬起手臂挡住拳头，寸发双拳如铁，气力极重，宋折眉心微沉，抡起左腿打向对方腰腹，寸发反应很快，翻身后跃，避开回击。
　　宋折甩甩手，只觉双臂酸麻，寸发扬唇冷笑，压低身子，飞蝗般射来，宋折矮身要躲，那人似是料到，掌心一转，亮出袖间短刀急刺，在衣衫上割下一条长口子。
　　宋折挺身立住，盯着割烂的上衣，眸里浮起寒霜，这寸发不知何时学了他的招式，连他避开的动向也一清二楚，确实像他三分。
　　杨叁急忙上前，见宋折只是破了衣衫没流血，悬起的心才放下。
　　“大哥，动静太大，官兵迟早会来，不能拖了。”寸发身旁凑来一人，抱臂提醒。
　　寸发紧盯宋折，挥手向二楼示意，身后那三人默契点头，拾起轻功左右分开，宋折腾身跃起，飞出弯刀刺向一人，却叮的一响，弯刀旋回，宋折接住弯刀，瞧见击中弯刀的是寸发身旁那人使出的八棱镖。
　　寸发轻嗤冷笑，打算速战速决，攥紧短刀冲出，宋折迎刀抵挡，不得不与寸发近身缠斗，杨叁抬眼看见另外三人攀上二楼，踏桌去追，空中簌簌作响，腿骨被八棱镖刺中，他从半空摔下，直挺挺摔砸在木桌上。
　　寸发身后的人指尖夹有几枚八棱镖，面露狠色。
　　那头，落在二层上的三人正要搜查厢房，却听得一声低吼，迎面劈来锋锐的刀刃，速度之快，一人没避开，刀刃砍进左肩，他疼得嘶吼，只见刀刃抽出，血光喷溅，温血喷在眼前那张狰狞的面孔上。
　　阿可烈杀光了堵上楼梯的打手，浑身都是血，衬上那对绿眼睛，像阎罗地狱的魔鬼，另外两人皆是骇然，闪出手中武器，齐齐冲向阿可烈。
　　厢房里，江霖手上一抖，酒从盏中洒落，阿述耶律搁下酒壶，笑道：“这般好的酒，洒了可惜。”
　　江霖望向门口，心神不宁，这时立在架上的海东青展开翅膀，扑动两下停在阿述耶律肩上，竖起金色瞳孔瞪向外面，江霖猛然回头，窗边掉落一道黑影，抓着窗柩翻进屋内。
　　是河渊阁的人。
　　江霖握着弯刀起身，那人好生瘦长，落地无声，脸戴遮面，露出双野狼似的眼睛，阿述耶律分毫不慌，还有空吃酒，江霖顾不上多想，摸出怀里银针，飞向蒙面人。
　　那人抬腿压近，并未躲闪，挥臂将银针打落，江霖心道糟了，转身去抓河綦，却不想身后袭来一阵力，后腰生疼，一只铁手狠狠掐住他脖子，把他摔在地上。
　　仿佛一座山压在身上，江霖动弹不得，余光瞥见身后那人高举短刀就要刺下，他心尖一颤，咬牙闭眼，听得呛啷一声，脖子的力气消失了。
　　他翻身坐起，捂住脖子喘气，瞧见蒙面人臂上中了一箭，那柄短刀被金色细线钩落在地，蒙面人抽出羽箭扔在地上，江霖瞥了眼羽箭尾端，转向窗外，隐约瞧见对面高些的三层厢房里有人在拉弓搭箭。
　　蒙面人受伤的手臂抽搐着，往下不断滴血，那人管也不管，眼睛上翻，盯着屋顶冷道：“我知道是你。”
　　江霖抬头，屋檐破开一个洞，来人跳下房梁，轻巧落在江霖身侧，手中卷着金丝细线道：“我不想同你动手。”
　　垂下眼，阿香打量江霖发红的后颈，抻平唇角，俯身将人扶起，江霖撑着阿香的胳膊，张了张嘴，阿香轻微摇头，转回脸，看向蒙面人。
　　“你们若是追杀宋折，他便在楼下，何必闯到这里来赶尽杀绝。”
　　“阿香，若非阁主开恩，你早死在恭州了。”蒙面人踢起地上的短刀接住，斥责道：“你背叛阁主，背叛河渊阁，该以死罪论处！”
　　话落，阿香推开江霖，前冲应战。
　　江霖瞧着两人凶狠出招，担心阿香受伤，急得满头汗，旁侧阿述耶律边看着两人交手边呷一口酒，好似在看一场玩乐。
　　嘭——
　　厢房木门摔裂，两具身影砸进屋内，阿可烈踩碎门板踏进来，阿述耶律抬眼随意一扫，饮尽杯盏的酒，深深叹气，从榻上起身。
　　阿可烈旋起两手弯刀，蒙面人和阿香登时跳开，分落两处，阿可烈疾步冲到阿述耶律身旁，捡起架上一件黑袍给他披上。
　　“江霖，劳烦告诉阿霜，我先走了。”阿述耶律拉下袍子遮住半张脸，抿唇轻笑道：“有缘再会。”
　　说完，海东青振翅飞起，阿述耶律和阿可烈翻出窗户，消失在浓浓夜色里。
　　江霖没想两人这时候跑路，傻瞪着眼，追到窗边，不见两人身影，却见巷道里铺起火光，官府的兵马正往这边赶来，他面上一喜，回头，地上那两具身影趔趄着爬起，两人身上皆有伤，向蒙面人嘶吼道：“官府来人了，再不走来不及！”
　　蒙面人怒瞪两人，出刀冲向河綦，阿香晃身来挡，那人一记虚招躲开，抬起脚踢向阿香，阿香给他踢得正着，心窝闷疼，江霖扑身飞挡，给阿香当了垫子。
　　阿香捂住心窝，咬牙皱眉，江霖紧紧揽住阿香的肩膀，快速爬起，瞧见蒙面人举起刺向河綦，瞬间，一枚羽箭又快又准刺进蒙面人膝盖，那人屈膝跪下，脸色发白。
　　“江霖——！”
　　江霖赫然抬头，看见那副熟悉的身影，鼻头泛酸。
　　两人抄起飞镖飞向宋折，趁他分神之际，冲到蒙面人身旁，施起轻功踏上梁柱，钻出屋檐逃离。
　　江霖浑身散架了般，背疼，心口也疼，他揉揉心窝，低头发现阿香握着金线的手在抖，他抬起头，对面宋折阴沉着脸，旋动手中弯刀。
　　江霖挡在阿香面前，哑着嗓道：“是她救了我。”
　　宋折一动不动，足以杀人的视线直直停在阿香身上，江霖听到楼下官兵已近，侧头道：“快走，官兵到了。”
　　阿香没应，身形往前，江霖握住她的手，露出一个苦笑，阿香睨他，神情算不得友善，直到对面的宋折似乎动了动，阿香收回眼神，妥协了，弯腰钻出窗户。
　　江霖扒着窗户，看着阿香彻底消失，抬了抬头，对面三层的厢房里，那把弓箭已经收回，窗户关上了。
　　“你便这么……担心她？”
　　身后传来略显冰冷的嗓音。
　　江霖扒住窗户的手一下收紧，转回头，宋折压近，半张脸隐在光里，苍白的脸上沾了几滴鲜血，江霖咽咽喉咙，垂眼往下看，地上有血在滴，再往上，是那只微微痉挛的左手。
　　江霖眼眶一紧，小心搭住宋折的左手，还没看清伤口，那只手转过来，反握住他的手。
　　宋折低头，额间落下一道深痕，干涩的薄唇掀开，却是淌下了殷红的血，江霖瞳孔骤缩，抖着唇抬头，眼前人唇角一扬，似近似远地看他。
　　“宋……”
　　话未出口，那人身形一晃，江霖伸出双臂，把宋折紧紧抱住。


第76章 一片真心
　　夜里，将军府灯火漫天，小厮在廊下快步走动，左侧端着清水趋进厢房，右侧捧着血水离开。
　　厢房里，杨叁满脸冷汗，长眉紧蹙，下颌绷得极紧，江霖抬头瞧他，有些不忍，拿过棉布塞他嘴里，缓声道：“若是疼得忍不住，你咬住这个。”
　　“忍……唔！”杨叁刚松开牙关，吐不出几个字便立刻弓起身，死死攥住棉布。
　　江霖皱眉，用钳子夹起那枚金钱镖，用力一扯，终于把飞镖弄了出来，杨叁喘出一口粗气，眼皮上挂满了汗，他哆嗦着手捡起金钱镖，瞧见铜钱边缘尽是尖利的弯刃，怪不得刺进了骨头。
　　原以为寸发身旁的人只会使八棱镖，看来还会其他飞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