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宋折眉心重重一跳,唇角绷得平直,脸上顷刻布满了阴云,眉声息三处银针竟发出些许晃动。
  江霖瞧见,面上尽是错愕。
  如果银针被宋折内力强行逼出,那对眼睛真的会瞎掉。
  他怒意未消,没法马上拉下脸皮认错,心想若是瞎了也好,可是身体不受控制,手已经伸了出去,宋折抬手挡开,江霖这才回神,无措地眨眼,嗓音哑了:“你、你若震开银针,眼睛会瞎掉!”
  宋折没有答话,脸色依旧冰冷,只觉眼前刺痛,四处穴位蜂蜇般难受,抬手就要摸向眉间的银针。
  瞥见眼角漫出的一点血红,江霖满脸愤怒霎时湮灭,他连忙握住宋折的手,急道:“不、不要动!宋、宋折,你先、先冷静下来!”
  宋折作势抽手,江霖握住不放,干脆跪下来将头抵在宋折膝盖上,喃喃道:“江、江某知错了……是江某话重,求大人不要生气!”
  许是他认错的态度起了作用,宋折不再挣扎,由他抓着双手,闷重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只是不愿再开口,石像般静默不语。
  恭州城外,粟阳药谷。
  桂清仰躺在藤椅上,双手叠在脑后,嘴里叼着野草晃来晃去,日头高照,照得人骨头松软,几欲昏睡。
  忽然,头上飘来一片阴影,桂清睁了眼,瞧见是嵘儿,连忙挺身起来,咧嘴笑道:“嵘儿,你怎么上来了?”
  “我来给你送点吃的。”嵘儿弯下身,将怀中托盘放在桌上,拿出两个凉盅,笑吟吟道:“师父怕你晒晕,特意嘱咐我给你做了凉盅,吃下去就不会浑身发热了。”
  “谢谢嵘儿!”
  桂清解开盅盖,闻着扑鼻的凉味轻叹,抬头瞧见晚一步上来的梅英宗,规矩道:“谢谢师叔!”
  梅英宗回头嗯了声,悄无声息走到那间屋子前,耳贴门扉,手落在门闩上,犹豫一会,轻轻打开。
  他动作极小,没弄出声响,但里头真气冲撞,桌椅全部倒地,墙上东西悉数摔落,一股劲风携着椅子直冲他面门,梅英宗脸色一震,只见眼前闪过虚影,一掌拍上那把椅子,硬生生拍散了。
  啪嗒,椅子掉地,屋内飞旋的真气尽退。
  替他挡椅子的人身形微晃,梅英宗连忙伸手撑住寻海宁的背,寻海宁借他的力量稳住身体,随手掩上门,虚着声道:“你来做什么?”
  梅英宗翻起地上还没烂的一把椅子,示意寻海宁坐下,待他坐下,从袖里摸出一颗凝神丹。
  “你发什么疯,那臭小子随口一说,你还真给这姑娘输送内力!”
  递了丹药,梅英宗折身回到床边,扶住阿香,掀开她的眼皮和嘴巴,最后握住手腕把脉,耸起眉头。
  寻海宁将丹药塞嘴里,浮手聚气,方才他给阿香输入内力时用的七成功力,用了一个时辰,自身气力也损耗不少,多亏这颗丹药,很快助他重新聚气,恢复气色。
  “师侄有求,我这个师叔自然要做到。”
  他闭目凝神,还有空回嘴。
  梅英宗解开阿香的穴道,扶着她躺回床上,扯过被子盖好,瞧着那张气色转好的脸,冷哼了声:“你一来,我就知道没好事。”
  寻海宁闷声笑,呛着喉咙咳嗽道:“若师侄知道你骗他,你又得遭他讨厌了。”
  梅英宗面色无光:“厌也好,恨也罢,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他在这时候离开恭州。”
  寻海宁睁开眼,似笑非笑道:“所以你骗他有两个方法,实则是想赶他去三哥那借药?”
  被他说中,梅英宗沉默以对。
  以江霖的性格,指定还会跑回京城,他瞧出江霖对这位姑娘格外上心,因此想出这个损招,他诚然不能马上解开阿香体内的蛊毒,但他能解,只是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期间自然也可以靠药物稳住灭魂引。
  他告诉江霖需要内力稳住灭魂引,同时告诉他归林生的下落,其实是想借阿香拉住江霖,灭魂引一日不解,江霖便不会轻易离开。
  他身处药谷,不问世事,可他常与镖局来往,知晓燕长烽在谋划大事,朝堂上必定又会掀起腥风血雨,江霖若被卷入,势必陷入危险。
  轻则皮肉之苦,重则灵魂之刑。
  燕天笑离开恭州前嘱托他照料好江霖,他不可食言。
  好不容易打定主意,这师徒俩突然出现,梅英宗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哪里还能摆出好脸色接待。
  寻海宁起身,走到床边垂望阿香,道:“你可知这小姑娘是谁?”
  梅英宗心烦:“不知。”
  “她乃前朝宰相闫建淙之女,闫昭盈。”


第44章 意外
  听到那道清脆的碗碎声,杨叁神色微沉,偏头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心里犹豫是否进去,但宋折没有出声吩咐,他不敢贸然行动。
  过了两盏茶的时间,里头没有任何动静,宛若无人,杨叁不免担心,侧身要进去瞧一眼,宋折轻咳的声音正正传出,他撤回动作,继续待在外面。
  这时,衙役领着一位姑娘徐徐踏进堂内,杨叁走出几步拦人,看眼衙役:“何事?”
  衙役道:“这位迟姑娘执意要见宋大人。”
  杨叁看向迟姑娘,“敢问姑娘是否要谈公事,若是公事,按照律法,请姑娘明日庭审再来。”
  迟姑娘往里看,脸色纠结道:“民女想见宋大人一面,官爷可否进去禀报一声。”
  方才庭审,杨叁全程站在案桌旁侧,把事情来由都听了清楚,对迟姑娘记忆犹深,敬佩她敢于直言,但现在庭审已散,审案官不该与证方私下相见,何况里头还有个不速之客……
  他心下掂量,摇头道:“姑娘还是请回吧。”
  “官爷!我……”
  迟姑娘提起裙裾就要跪下:“民女实在有事求见宋大人!官爷行行好!”
  杨叁连忙扶住她手臂把人带起,打算劝她回去,却听见宋折忽然开口:“放她进来吧。”
  杨叁应了声,推开屏风,领迟姑娘进去。
  屋内宋折端坐,面上仍覆着薄纱眼罩,和杨叁出去时没有不同,倒是那位燕家少主不见身影。
  “民女见过大人!”
  迟姑娘扑通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宋折视线微侧,杨叁俯身去扶迟姑娘,后者挣开他的手,语气决然道:“民女有冤案求诉!”
  宋折倾身,向那名衙役吩咐:“去喊王书办拿纸笔过来。”
  “是!”
  衙役转身要走,迟姑娘抬起头,急道:“大人!年初民女二哥被府兵强制带走,至今都没有消息传回家中,他们将二哥带走,未曾告知二哥投到了哪位将军麾下……民女想求大人,替民女寻一寻二哥的下落!”
  宋折瞥了眼衙役,“不必叫书办过来了,你先出去,有事再进来禀报。”
  衙役应答,回身出去了。
  待人离开,宋折转向迟姑娘,问道:“那日他们抓走你二哥,可有出示征文?”
  京燕自建国来,沿海倭寇问题屡屡发生,但这些倭寇没有北疆蛮族那般胡搅蛮缠,景春中年朝廷派人打压过,此后倭寇不敢大肆进犯,不过偶尔骚扰沿海城民。
  到了景春末年,北疆蛮族野火般压过北域防城,塞北几度失守,朝廷便将重心放在塞北上,虽然期间倭寇也常常试探,但动静小,远没有北方的游牧铁蹄威胁大。
  后来新帝上位,收拾完北疆,立马派下几名将领坐镇沿岸,倭寇见北疆如此惨淡,更不敢举事。
  七年来两方相处还算和谐,朝廷便下令沿海兵营遣散一批当年强硬拉走的散兵,近来也未曾听闻倭寇进犯,官府怎么会抓人充兵?
  按明文律法,官府抓兵要出示征文。宋折这样问,是想问清楚年初抓走迟姑娘二哥的人究竟是不是官府的人。
  迟姑娘一五一十道:“回大人,他们抓民女二哥时是半夜子时,约有十来人,已经抓了三五人过来的……民女向他们讨要征文,他们从怀里拿出一卷书文,只让民女和家人看了上头的字……”
  说到此处,杨叁脸色微变。
  前朝抓人充兵无需征文,后来段理修改律法,要求官府征兵前需要制作手掌大的征文,里头要写有官字、落有官印,征了哪家汉子就把征文留给汉子家人,战局稳定过后,家人可持着征文问官府还人。
  假若那人丧命沙场,家人也可拿征文向官府讨要赔偿钱款。
  抓人充兵不留征文,这可是重罪。
  杨叁瞧见宋折若有所思的脸,知他怀疑此事必藏蹊跷,替他问道:“姑娘可还记得,那文书下方盖没盖官印?”
  迟姑娘拧眉回想,迟疑道:“民女也记不清,只瞥见官字下头有个红印……他们收的急,民女没有看清印子上头的字,不知道是不是官印……”
  杨叁又道:“那姑娘还记得他们所穿衣物吗?”
  迟姑娘点头道:“他们都是衙门的装扮,腰间也挂有官牌。”
  杨叁旋起眉心,脸色低沉,他与程壹来恭州时偷偷调查过,恭王私藏兵器,夜间在后山操练藤甲兵……他推测迟姑娘二哥被恭王府的人抓去当了藤甲兵。
  有了猜想,他望向端坐的人,宋折表情严肃,双唇轻抿,似乎在推想更为危急的可能。
  杨叁从未见他有过如此神情,不敢出声打扰,放缓了呼吸,沉眉回想此事的奇怪之处。
  迟姑娘不知两人所思所想,只觉屋内骤然寂静,闷得喘气心痛,她看看杨叁,又看看宋折,眼里闪出了泪花:“大人……求大人帮帮民女,民女只想知道二哥是否安在……”
  “迟姑娘,你先起来。”
  宋折起身,扶住迟姑娘的手带人站起,道:“你说,那晚还有几个人也被他们抓走了,你还记得那三五人是哪户人家吗?”
  迟姑娘抹掉眼泪,哽咽道:“民女只记得有一人住在城西五三巷的,家里只有母亲……还有一个也是城西的,五二巷的孤儿……剩下的,民女未曾认识。”
  “我知道了。迟姑娘,此事重大,方才同我所讲的一言一语望你不要泄露出去。”宋折带她坐在椅子上,给她倒了杯茶:“你二哥的事,我会想办法打听,若有消息,我再唤你来衙门。”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迟姑娘捧着茶水,眼睛发亮,激动得就要跪下道谢,宋折止了她动作,回头对杨叁道:“你看着迟姑娘,等她缓过神来,送她出衙门。”
  杨叁点头,走过几步替他推开房门,宋折踏出门槛,偏过脸,眸里尽是寒意,轻声道:“送走迟姑娘,快马去带谢知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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