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少主!”
  阿笙低低喊了声,江霖回头。
  两人跟着人群走出衙门,过了转角,江霖顿足,拉住阿笙道:“没什么事,你先回药谷,若阿香有动静,立刻给我传信。”
  “少主,您去哪?”阿笙见他要走,不放心,晃身拦住,往衙门担忧地斜了眼。
  江霖拨开他身子,正了正脸上的面具。
  “无需担心,他不会害我。”
  “可……”
  “你既不听我,那便滚回燕雷霄那!”
  江霖佯装动气,阿笙听他夹火的声调,哑巴了,肩膀顷刻耷落,挪开了位置,道:“阿笙这就回药谷。”
  他翁声回完,不舍地望了两眼江霖,转身随人群离开衙门。
  待阿笙离开,江霖转进衙门后院,施展轻功攀上墙头,轻盈一跃落在地上,也不管会不会被发现,大摇大摆地穿过长廊,走向厅堂的后院。
  屏风后面有案桌和茶几,宋折端坐着,杨叁揭盖倒好茶水,替他摘下那顶官帽,书办捧着两卷画押的证词卷轴进屋,恭敬地搁在案桌上。
  杨叁拿起卷轴,翻开看眼押印,遣了书办出去,待屋内只剩他与宋折,杨叁又展开卷轴复看证词,眉心微蹙。
  “想不到这位金小王爷相貌堂堂,私下却做出这般腌臜事。”
  宋折端杯润嗓,道:“从昨夜到今日,恭王府那边可有什么表态?”
  杨叁合起卷轴,摇头道:“没有,那位王爷在府内气得砸东西,将下人全杖责了遍。”
  宋折转而问道:“程壹伤势如何了?”
  杨叁没想他话题转这么快,愣了会才接上:“自从那日用了那些药罐,他伤势好转许多,今日已能下地行走,过几日应该便恢复好了。”
  宋折嗯了声,放下杯子,正待再说什么,眉峰一凛,望向后门,杨叁察觉到他的侧目,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转身挡在宋折面前,望着映射在门扉上的黑影道:“什么人?”
  黑影敲了敲门,清嗓压粗声调回道:“显威镖局二少主燕谌。”
  杨叁刚来恭州时便听说显威镖局有两位少主,不过恭州城内许少人见过这位二少主的容颜,他和程壹自然也没见过,现在听到那人自称燕二少主,面上不信,以为是从后院溜进来的刺客。
  身后宋折压下他抽刀的手,冷声道:“给他开门进来。”
  杨叁虽疑惑,但还是照做,收刀开门。
  那位燕少主身量同他一般高,穿着银色锦服,脸带蝙蝠面具,高束发,步履带风,确实有股骄纵气。
  可是,这身形为何如此熟悉!
  杨叁不知面具下是江霖那张骄傲的眉眼,怀着半信半疑,退回宋折身旁。
  “我与宋将军有话要聊,不知官爷能否退让?”
  江霖见着杨叁迷惑的脸,心头颇觉好笑,压了笑意,故意粗着嗓子开口。
  杨叁低头,宋折抬手轻挥,哑道:“在外头看会人,有什么事再禀报。”
  杨叁狐疑地瞧了几眼江霖,不得已领命,转身往外走。
  屋内只有两人,宋折不开口,气氛便冷着。
  江霖坐在椅子上,松了嗓子说话:“将军不拆穿我?”
  宋折抬杯轻抿,道:“你若想让他知道,我也可以叫他进来。”
  “……那不必了。”
  江霖斜坐在椅子里,叠着手靠过去,宋折没避开,任由他压近,待两人脸距几尺,江霖伸手抓住那条薄纱,宋折搁下茶杯,摁住他的手。
  “莫要动手动脚。”
  江霖盯住薄纱后面那双眼,是闭着的,正如桂清所说那样,瞧不见了,他敛起眉,抓住宋折那只手,道:“江某来看看,将军你是不是真的瞎了。”
  宋折再没动作,懒懒道:“你到底姓江还是姓燕?”
  眼前一轻,薄纱划过鼻梁,没了遮挡,强光照眼,宋折一时不适,紧闭双眼,偏过头避光。
  身旁江霖没有开口,气氛安静,只听得彼此呼吸起伏,宋折冷下脸色,脑中闪过一缕慌乱。
  若江霖骂他瞎子或者感慨几句倒还好,但他偏偏一声不吭,宋折竟也不敢睁开眼去看一下那张脸的神色。
  “如何,本将军没瞎,教你失望了?”心中匀出一口气,宋折松开眉宇,冷笑道:“你是为了给金续求情而来?”
  “不是。”
  江霖终于开口,神色严肃,抬起手托住那张微偏的脸,宋折毫无反抗,侧过脸,没有薄纱遮挡,那副闭起的眉眼乖巧万分,瞧着没有不同,只有眼角一片艳红。
  没瞎,也没好到哪去。
  江霖抿住下唇,低声道:“睁眼。”
  宋折脸上掠过犹豫,似在掂量,江霖便静静等着,好半会,睫毛动了动,眼皮缓缓掀起,露出近是血丝的眼。
  四目相撞,那双红眼逐渐漫上水光,两行清泪滑落脸颊没入江霖的掌心。


第43章 动怒
  眼泪?
  瞧着那两抹浅浅泪痕,江霖掩不住错愕,一时呆住没动,宋折似没料到窘状徒生,也愣住几会,咻地闭上眼,不自在道:“眼疾所致。”
  江霖回过神来,轻松一笑,道:“也是,将军这般威武神勇之人,想来这辈子都不会掉几次眼泪。”
  宋折没应声,又睁开眼,水光隐于眼底,衬得眼瞳清亮,但四周红丝蔓延,对望时显出几分惊悚。
  江霖摸上他的眼角,分开眼皮,疑惑道:“这是……雪盲?”
  宋折喉咙里滑出一道轻嗯。
  得他回答,江霖不觉得奇怪了,塞北多严冬,霜雪照地,极容易弄伤眼睛,但宋折在那戍疆多年,怎么会弄伤眼睛?
  似是察出他心中所疑,宋折阖上眼睛道:“景春六十八年,塞外大乱,邬芪冲进营帐抓走了伤兵和妇孺,那帮蛮族生性残忍,以驱狼逐人为乐,经常将俘虏拖去冰山雪地……我的眼睛,便在那时伤了。”
  他语气平静,眉心未皱一下,似在讲述无关之事,全然不知有人听得惊心动魄,落在眼皮上的手轻微一颤。
  “我也并未如你所说的那般神勇。”
  宋折扬唇,无声失笑。
  江霖不出声了,从袖里翻出牛皮卷,挑出三枚短银针,凑近宋折道:“将军还愿意相信江某吗?”
  宋折虽闭着眼,仍无误地抓住他的手腕:“你三番两次骗我,要我如何信你?”
  江霖听他话里没有反意,放心了,挣开手,在眉毛、眼睑、鼻梁出扎下三针,宋折只觉银针冰凉,穴位一疼,眼睫便下意识扑闪了几下。
  “将军是何时怀疑的?”
  江霖扎好位置,又拿起一枚,绕到侧颈一处轻轻扎下,道:“既然知道,为何不说?难不成将军有怪癖,看着江某装傻充愣时会心中暗喜?”
  他问得理直气壮,明明是骗的那方,语气却毫无歉意,反倒指责宋折拿他取笑。
  银针扎入时有些疼,不过几秒便恢复如常,宋折松开眉头,听他那番胡扯,淡然道:“江霖,你我城门初遇,彼此素不相识,偏园遇刺一事,我亦未曾为难你,可你隐瞒身世,谎话连篇,我实在好奇,你这么良苦用心,是想接近我,还是其他人。”
  江霖微愣,没想宋折这番坦诚,直言便问。
  不过这样也好,之前藏着掖着他担惊受怕,说话做事都要思虑再三,如今身份暴露,他讲话也不顾忌了。
  “自然是接近将军。”
  江霖扬起眼笑,瞧着宋折闭目养神的温顺模样,他邪心作祟,调戏道:“那日城门相遇,将军你为救我和冬枝姑娘,宁愿摔马也没松手,江某当真心存感激,随友进宫其实怀有道谢的诚心,可惜徒生变故,将军你疑心我与刺客同伙,江某哪敢多嘴。”
  他嘴皮子利索,张嘴颠倒黑白,偏又讲的头头是道:“你说江某隐瞒身份,实则并没有,江某确实靠算命谋生,也懂些医术,又能算命又能救人,算下来是给自己积德……至于镖局少主身份,其实燕家对江某有恩,大镖头见江某无父无母便领进镖局给口饭吃,江某为报恩情,改名‘燕谌’,可是江某出去闯荡,不能坏了镖局名声,自然以‘江霖’自称。”
  讲完,他喉咙见渴,提起茶壶倒水润嗓。
  宋折眼角一动,沉思片刻道:“你与那帮刺客……当真没有关系?”
  被他一问,江霖顿住。
  镖局与恭王府勾结的私事他略有耳闻,不过此前他已离开恭州,比燕雷霄更早到达京城,万没有想到不久后燕雷霄领着人就敢溜进皇宫行刺。
  他出手搅和,不过此事牵连到了宋折而已。
  燕雷霄从未说过这次谋划,江霖属实不知,就算知道,他也无心配合。
  如此一来,虽然他同样是镖局的人,但没有参与谋划,没有动手刺杀,把他和燕雷霄打成一伙,倒太冤枉了。
  江霖自顾想通,冷静道:“没有。”
  但江霖不知,宋折早已捡到了刻有镖局图纹的配扣,偏园遇刺一事,宋折就对那位持弓的人颇感兴趣,衙门失火那晚,他看见屋顶上有人射箭掩护,一眼便知那是同一人。
  江霖又撒了谎。
  宋折黯然,搭在腿上的手握起,心口忽然一股涌起浓烈的冲动,让他忽然想睁开眼,看看江霖何种表情。
  压下那股冲动,面色骤然转冷,宋折松开手,低语道:“看来我们之间不过一场误会,是我误解你了。你前几日抢走阿香,坏我好事,但统州我深受重伤,你沿途加以照顾,两两相抵,也算平了。”
  下恭州来,两人相处月余,虽说没有完全摸清宋折的心思,但江霖已经学会从他的语气中辩出情绪,听他语气这般疏离,一时迷茫。
  “现在你替我治疗眼疾,稍后我会付你银两。”
  不待他回应,宋折坐直身背,脸转回前方,又变成那副生人勿近的严峻模样。
  “不管你是江霖还是燕谌,今日过后,你我只当未曾认识。”
  屋内安静,无人再言,空气里唯有气息逐渐加重。
  江霖胸膛起伏,听了宋折那番话,急火蓦然升起,几次平复都不起作用,干脆发火怒道:“若我不从,又该如何?”
  咣当——
  话音刚落,地上便多了个碎碗。
  “有如此碗。”
  宋折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我先前不同你计较,只是怜惜你那张肖似故友的脸……你不知好歹,下场便如此碗。”
  江霖望着地上的瓷碗碎片,心头怒火一点没消下去,尤其听见前半句话,脑中一阵眩晕,口不择言道:“那江某未免太晦气,偏偏生了这张满门抄斩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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