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江霖措词道:“她是江某的……故交。我们年少分别,多年未见,想来她早已不记得江某才会那般出手。”
  寻海宁又道:“那她现在可记起你了?”
  江霖摇头,阿香从衙门出来那晚便极少醒来,偶尔睁眼,满目溃散,形神未能凝聚,江霖几番交谈,阿香都没有回应,转眼又昏睡过去。
  待她完全清醒过来,江霖也不会告诉她真相。
  当年过往,早已事是而非,相不相认又有何差别?
  如今他只期望化解阿香体内的蛊毒,将她带离河渊阁,还她自由身,劝她此后归隐江湖,安度此生。
  心中所思所想皆无法说出口,江霖望向寻海宁,脸色凝重,屈膝跪地磕头道:“万望前辈救她一命!”
  寻海宁见状未言,收下他几个响头,让他扶阿香起身,自己盘腿坐在阿香身后,飞快点住几个穴道,闭起眼聚气,单掌击在阿香的后肩上。
  江霖适时后退,只见两人周围真气打旋,阿香脸上冷汗直流,秀眉紧蹙,紫唇打颤,身后寻海宁脸色平静,掌中内力逐渐拢聚,那股真气缓缓蔓延,震得桌椅抖动,墙上挂物接连掉落,江霖连忙退出房间,合上木门。
  外头,梅英宗还在院子里,勾着药篓翻出里头的药草,喊来嵘儿叫她好生放置,桂清晃着双腿坐在横栏上,回头朝江霖微笑。
  寻海宁运力,需要有人守在门口,桂清作为徒弟,自然由他守门。
  守门时辰长,桂清耐不住无聊,便勾坐在横栏上眺望远处。
  药谷建在两山夹缝之间,从高楼能望见远处葱郁的树林。
  桂清挑起双腿叹气道:“还是我们南海的仙山云海好看。”
  江霖走到他身侧,望向远端,也同样叹了口气。
  桂清看他,笑道:“师哥,你怎么不与我恩公在一起呀?”
  江霖不解:“恩公?”
  桂清撅起嘴道:“对呀对呀,就是那位什么宋将军,他眼睛瞧不见了,好生可怜!”
  江霖愕然,一时没转过来,敛眉道:“宋折?你们何时碰见他?不对,他眼睛怎么了?怎么会瞧不见?”
  桂清将茶馆撞见宋折一事讲了出来,耸肩道:“也不知恩公为何突然间眼睛好红好红,我在他眼前晃手也瞧不见!”
  江霖想起昨夜宋折眼上的罩布,问及眼睛,那人只说无碍,行动也极其自如,哪有点瞧不见的模样,听见桂清夸张的语气,未来得及仔细思考,转身下楼。
  转到二层正好跟阿笙撞上。
  阿笙肩上立着只灰鸽,手里拿着拆下的信笺,江霖接过信纸展开,上头简单写有四字:镖局。王府。
  江霖揉皱纸张,快步下楼。
  约半个时辰后,两人骑马进城,过了城门,城内气氛诡异,街上人群不多,三三两两地往府衙方向跑去,阿笙下马询问行人,得知衙门开庭审案,被审的人是金续,正以奸淫掳掠论罪。
  江霖沉了脸,让阿笙纵马前往衙门打探情况,自己则先回镖局。
  回到镖局,下人引他到偏厅,河渊阁那两位正稳坐在厅内,手边茶水未动,身姿挺得扳直,见到江霖进门,齐齐起身,露出帽檐下凌厉的目光。
  “阿香在哪里?”
  那持三棱刀的杀手迎上前,低声质问。
  本来说好昨日午时过来,可两人伤得太重,处理伤口要些时间,约好的时辰便错过了,两人只好今日才来。
  来时听说江霖不在,以为被骗,差点跟镖局的人动起手,幸亏金钊在镖局,解了误会,让下人带两人到偏厅等着,捎了信让灰鸽送去药谷催人。
  江霖猜到了,不紧不慢坐下,捡了口茶喝下,道:“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河綦,河蓝。”
  “燕谌。”
  江霖道:“阿香不在这里。”
  河綦压近,垂下一双冷眼:“她在哪?”
  江霖抬眼看他:“恕燕某不能如实相告,但燕某保证,她在极其安全的地方,体内的蛊毒正在化解。”
  河綦贴在双侧的手动了动,挪开步伐,坐在旁边椅子上,语气稍好:“蛊毒何时能解开?”
  江霖放下杯子,不答反问:“你们要带她回河渊阁?”
  河綦沉默几秒,道:“没有阁主命令,任何私自离阁的人,都会被阁主下追杀令。”
  江霖折眉不语,屈起手指敲着桌面,河綦又道:“阁中规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若想借名阿香中毒而死,阁主不会信的。”
  江霖冷声道:“我不能再让她回去。”
  河綦张了张嘴,几番犹豫才道:“你若真能解开她体内的虫蛊,我便帮你助她离开。”
  哑巴河蓝踏上前,眉峰高耸,脸色担忧,但嘴巴说不了话,激动地挥起双手,河綦瞥他,压下两只手,看向江霖严肃道:“瞧来你对阿香情谊非凡,不然不会冒险救她。若你想让阿香离阁,我尽可帮你,但阿香她不想离阁的话,我也帮不了你。”
  江霖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回道:“我自有办法劝她,待虫蛊解开,她便不再踏入江湖。”
  河綦同身旁的人对望了眼,转回视线,盯住江霖的脸,道:“那样最好。”
  江霖在袖里摸索,拿出两个药瓶:“既然两位愿意帮忙,这算是燕某的一点心意。”他把药瓶放在桌上,道:“燕某还有事,恕不能多陪。阿香若醒来,燕某一定带二位去见她。”
  河綦起身接过药瓶,瞧着江霖转身往外走。


第42章 审案
  恭州衙门府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锣鼓声铛的一响从里头传出来,一队府兵拨开推搡的人群,架起水火棍交搭着横在半空,不给他们挤进里头,同时大声呵斥安静。
  内厅中央,几个公子哥和金续双膝跪地,后者目光好似望向前方,却没有落点,凝视着虚空,对伏在身后厉声斥责的怒骂毫无反应。
  怒骂的人正是那位迟姑娘,听闻金续被压在衙门开审,她当即跑出家门,赶来衙门敲打鸣冤鼓,跪在堂前抬起眼,瞧见端坐案桌后是一位穿深蓝官袍服的官爷,眼系遮布,头戴官帽,当即认出了对方是那晚出手相助的宋折,心中深为大喜,当下将金续如何威胁姐弟二人的事都说了出来。
  迟姑娘所说皆条条在理,围观民众都听了去,从里传到外,很快就传到大街小巷里去了。
  有她领头,人群里立马有人高举手臂直呼上奏,府兵喝开人群,那人伏跪在迟姑娘身旁,激情愤慨地列数金续罪状。
  旁边案桌后记录证词的书办笔杆子飞快,边听边皱眉,不时瞥了眼首座的官爷,心里偷闲感慨。
  衙门很久没有公开庭审案件了,尤其这个案子关系恭王府,往常沾上恭王府,莫说庭审,连人都压不住,抓了人没消几个时辰又得放走。
  谢知府年纪半百,有心也无力,他们这般只拿几个俸禄的官吏更不敢与恭王府作对,今日听说审犯是金小少爷,各各都难以置信。
  大早聚集厅堂,没看见谢知府,倒是等来了穿着深蓝官袍的宋折。
  衙门的人都知道此人是京城来的贵客,是圣上派来的钦差,听闻这位官爷刚入恭州就敢鞭打恭王府出来的门侯,可见其心性嫉恶如仇,加之他手持圣印,由他开庭审案并不逾矩。
  书办瞥眼案桌旁空着的副审官,那本该是谢保昌坐的地方,但宋折将他摘了出去,想来有保护之意。
  思及此,书办眼里流出倾佩之色,深深望了眼宋折。
  虽然不知道这位钦差何时离开恭州,但能趁此机会踩一脚恭王府,也不失大快人心!
  想到这层,书办转回视线,奋笔疾书,将证词完完整整记录下来,方才还觉得发麻发疼的手这会儿没感觉了,甚至越写越有劲。
  他写好迟姑娘的证词,身旁衙役接过纸递上案桌,宋折压住纸张,垂眸快速阅览一遍,拿起醒木重重拍桌。
  堂外逐渐安静,听见宋折严肃的声音响起:“方才两人所说言论,你们可有疑虑?”
  围观群众响起一阵嘘声,那几位公子哥脸皮薄,在哄嘲中垂头看地,有个偏头看向金续,眼里满是急切,金续却一动未动,视线上移,恍若听不见。
  那公子哥猛地磕头,吼道:“回大人!天大的冤枉!小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昨夜是金公子亲自邀约饮酒,小民才去金府,但小民发誓,小民决没有强抢良女!”
  按律法,当街欺凌、抢掠善男善女可是重罪,虽然淫罪好听不到哪去,至少刑罚不重,他们几个公子哥顶多贪财好色,可没有金续那般胆子闹事,听到那番言论,都吓坏了。
  等不来金续表态,磕头的公子哥不愿领罪,忙划分界限,另外几个满脸顾虑地瞥了眼金续背影,心凉半截,也跟着那位磕头大喝冤枉。
  堂上醒木拍响,宋折看向金续,道:“金续,本官问你,那番证词你可有疑虑?”
  金续这才回神,目光下落,面上晃起虚虚的笑:“回大人,他们所说的皆为事实,小人确实当街强抢良女少男。”
  众人哗然,胆大的开始挥手谩骂起来,堂内登时闹哄哄,府兵挺身围住人群,将棍子交叉叠在胸前,以免人群挤进堂中。
  江霖匆忙从镖局赶到衙门时,撞上的便是这副混乱场面,他原本在后头,不知被谁扯了把就卷进人群里,几个胳膊肩膀摩擦着,硬生生把他推了进去。
  恰好旁边有人拽住他手臂,把他拉到可以落脚的地方,江霖站稳脚步,偏头一看,是阿笙。
  阿笙占了个好位置,身影被柱子遮住,前面有回避牌和衙役挡着,虽然视线有些受碍,但能瞧见大概。
  醒木再响,堂内渐渐肃静。
  有两名衙役捧着东西放在地上,江霖凝目细瞧,知道那是画有春宫图的帷幔,旁边盘子上还有好几样床上快活的助兴玩意。
  帷幔展开,艳画不堪入眼,原本安静的群众低声探讨,明里骂金续淫魔,实则指桑骂槐唾骂恭王府。
  面对这些证物,金续无动于衷,笑容半分不减,点头便承认这些证物都是他准备的。
  对于宋折的问话,他一一回答,把酒席的来龙去脉都讲得完整,唯独一字不提江霖和恭王府。
  宋折也没有引话到恭王府上,全程所问皆是关于昨夜有悖常理的细节,金续更是知无不答,两人一问一答,很快就把事情来由讲清了。
  庭审有三轮,一审问,二审追,三审定。
  在金续的配合下,庭审很快见底,按律法要休庭,隔日再开二审。
  醒木定音,衙役们应声上前,勾起金续和其他几人压回牢狱,府兵们则大喊退堂,哄散人群,江霖望向案桌,隐约瞧见那道藏蓝身影起了身,眼上确有薄纱,随着身形侧转,那片薄纱轻盈摇晃,隐在了屏风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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